妃雪尘只是静静的呆在别院中,丝毫不理会京都之变,她隐隐也猜得这场宫变,是西蜀帝为了铲除杨氏而策划已久,姬夜在暗中推波助澜!姬夜不说,她也不问,她非他,不知他之悲!她不笨,约莫也能想到他与华贵妃的关系!她与姬夜不同,她本身就没有参与这些六宫之争,与皇室也无甚深仇大恨!可姬夜不同,他几乎是死在皇室夺嫡之中,他的生母华贵妃含恨而终,西蜀皇族负了他们母子,他即便毁了皇室家族,她不会有太多感触!可她与姬夜又何其相似?四皇子早在十九年前就死了,所以这世上再无西蜀的四皇子,只有毒仙姬夜!她只不过死的更早一些,世人并不知道有个妃雪尘,一名无依无靠,来历不明的草根女子!
不久之后,妃雪尘在西蜀寻得更多的珍贵药材,与姬夜离开京都。临走时,妃雪尘持着凤九给她的惊鸾刀,在一处风雅之地找到了凤九的人,转告凤九,让他在映仙镇等她!
这一天深夜,华贵妃的祭日。一袭红色的身影静谧的立在长宁宫中,绝世无双的容颜,勾着一抹妖艳的笑,散着一股致命的诱惑,清冷的嗓音幽幽响起,此时犹若来自黄泉路上的请柬,"杨皇后,不,应该叫您皇太后,十九年未见,别来无恙!"
太后杏眼圆睁,一脸惊恐的看着站在她五步之外的男子,那张脸像极了夜夜梦里找她索命的女子,想要唤来宫外的侍女,却被红衣男子打断,"不用叫了,宫门口的人进不来的!"
手握后宫大全,皇宫之中昔日里最尊贵的女人此时吓得花容失色,身形狼狈,指着红衣男子惊恐道,"你不是郁仙绫!你是靳云珞!你没死!你为何还没死!是你陷害杨家,皇上定是被你和那个贱人蛊惑了?哀家要见皇上,哀家不会让你得逞的!哀家一定要将你和那个贱人碎尸万段……"
红衣男子手指轻轻一弹,一粒小药丸飞入女人口中,冷冷的瞪着女人,"莫非你还天真的以为靳铭煜还是你能掌控的棋子?告诉你一件事,我当年能够从冰溶洞脱险,全凭他暗中告知了我师傅!你无子,为了得到他抚育权,不惜让他的生母柳淑妃背上叛乱的罪名,灭了柳氏九族!他那时年纪尚幼,可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平静乖顺的被你养了二十五年,收起锐气,磨平尖牙,就是等着今日让你杨氏一族给柳氏陪葬!哦,再告诉你一件事,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怀不上孩子么?之前是父皇在你的香料中做了手脚,之后是靳铭煜,自你抚养他的那一日起,他就在你寝宫凤榻的紫檀木里藏了足量的麝香!"
"不可能!我的煜儿不会这么对我的!靳云珞,你骗哀家!"女人歇斯底里,甚至有疯癫的征兆,满目愤恨的瞪着红衣男子。
红衣男子似笑非笑,"我有没有骗你,你心知肚明!你这一辈子都在算计别人,最终却被自己一手养大的靳铭煜算计得这般下场!这是你自己种下的恶因,当由你自己尝下恶果!"转身,走到宫门口,突然想到什么,回过头看了冰冷冷的宫殿一眼,笑得风华绝代,"你算计了我娘一辈子,你赢了六宫之权与氏族二十年的兴盛,如今终于该偿还回来了!我娘输掉性命,却赢了父皇一生的钟情挚爱!今后几十年的孤苦寂寞你便好好消受吧,我会让你长命百岁!"
女人看着红衣男子的背影,一口鲜血,喷在朱色的锦被上,她仿佛看到许多年那名清傲绝色的女子,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美的女子,美得令人心惊胆颤!自女子进宫之时,她就知道,与她共枕六年的夫君心里再也无她的一席之地!或许,她从未走进她夫君的心里!纵使她机关算尽,却不及女子展颜一笑。丽嫔之事,她被圈足,想过就此度过余生,可她不甘心?她听从了姐姐的建议,派人引诱靳云珞进了冰溶洞,呵,靳云珞死了,果然扳倒了郁仙绫。
她以为,郁仙绫死了,夫君的心终会回到她身上来的,毕竟她爱了他那么多年!可未想,等来却是他冰冷无情,寥寥的几句话,杨意香,咱们夫妻这么多年了,你陷害淑妃,我可以当作不知,这是我欠你的!你想要孩子,我给你!你想要独掌六宫,我给你!你想要靳铭煜当皇帝,我也给你!自此,两不相欠!
自此,两不相欠!这一刻她才突然想起,郁仙绫死前找到她所说的那些话,她说,杨意香,从我进宫的那刻起,你算计了我多少次自己可曾数过?我不反击不代表我不会反击,你真以为我斗不过你?这些年你的所作所为,靳泫淩不说,可不代表他不知道!你猜,如果我死了,他还能容忍你多久呢?
原来郁仙绫并非不与她斗,而是不屑与她斗,因为她在靳泫淩的心里什么都不是!女人自嘲,再是一阵阵疯狂的笑声,近乎绝望的哀叹,在冰冷空旷的宫殿里,一遍遍凄厉的回响,"郁仙绫!我输了!靳泫淩什么都可以给我,可那些却并非我要的!先帝的感情,一生的青春,后宫之权,家族荣誉,我输得一败涂地,一无所有!哈哈……"姬夜回到别院,见到妃雪尘正无所事事的摆弄着案几上的棋子,走过去一把抓起妃雪尘手,拖进怀里紧紧搂住,头埋进妃雪尘的颈窝。
妃雪尘本身也并不排斥姬夜,只是任着姬夜抱着自己,她想,再厉害的人都有那么一跟软肋,有脆弱的一面,比如姬夜,昔日里冷酷强大的毒仙,此时犹如一个受了伤的孩子,寻求着慰藉。
许久,才听到姬夜低沉的道,“丫头!我们离开渝都好不好?”
“好!”
当夜,妃雪尘与姬夜便收拾东西离开渝都,一路游玩,经过以八月桂花飘香十里而闻名的沁州。恰逢团圆佳节,沁州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姬夜因事与她分道回了天仙岭,而她决定在沁州停留几日。
团圆节当夜,沁州赏香台,才女佳人均聚在此处。这些名流淑媛,个个都是容色出众,且都有一技之长,最后脱颖而出的是一方富商之女李若柳与城西员外之女王玉涵,容貌上各有千秋,一个的拨得一手好琵琶,一个跳的一身好舞,技艺上平分秋色。
妃雪尘乐呵的看着那些争奇斗艳的女子们,还有那些纨绔公子哥儿分成两派,一方支持李若柳,一方拥护王玉涵。两方口战,争论不下,相互推搡起来,妃雪尘见势不妙,赶紧撤离人群,却无辜被推到花魁赛场。原本僵持的局势,因为妃雪尘误闯赛场,那些坐在评委席上儒雅文人当即找到借口。
其中一夫子装扮的老者故作镇定的说道,"姑娘,这是沁州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有什么才艺尽管展示出来!"其他的几位爷随声附和着。
众人的视线齐齐聚在妃雪尘身上,方才那些斗嘴的纨绔子弟也停止了推搡,纷纷看着妃雪尘,多是惊艳赞叹。那二女见自己的风头被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子抢了去,面色顿时沉了下来,升起一股不悦。
富商之女李若柳巧笑倩兮,"姑娘,不过是女子之间相互切磋才艺,倒也不必羞涩,若是推脱就反而显得姑娘瞧不上我与玉涵姐姐!"
王玉涵会意,莞尔一笑,红唇微启,"若柳妹妹言之有理,姑娘生得这般动人,才艺定必是惊人,还请姑娘莫再推辞!"
妃雪尘眼角一抽,这是要闹哪样?微微挑了挑眉,朝着评委席上的夫子们俯身一礼,莲步款款走到一名女子前,浅笑道,"这位姐姐,可否借琴一用?"
那女子颔首,让出其位。妃雪尘坐在女子的位置上,对上李若柳与王玉涵不怀好意的笑,她回之一抹更深的笑,想看她出丑,那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先是试了一下琴音,心中大喜,古琴就是比现代的古筝音色要清脆的多!手指覆上琴弦,琴声起,妙音似空谷鹂音,悠扬顿挫,空灵飘渺,又似深闺中美人深息哀叹,时而平静淡止,时而波澜惊错,跌宕沉浮,高低不定。
音落,全场静默!半晌,评委席上的夫子们纷纷点头赞叹,方才还趾高气扬两位美人此时眼中饱含气馁,隐隐不甘,却齐齐说道,"姑娘琴技高超,我等甘拜下风!"
这是必须的,当兵之前,她是音乐大学的高材生,期间选修过两年的古琴,还得以琴艺闻名天下的妃俪颜的真传!今日也是被逼着一时兴起,她谦恭的回了个礼,"献丑了!李小姐善于琵琶,王小姐舞技高深,小女只是偏巧会弹琴,实难分高下!"
"啪啪!"几声合掌从屏风之后传来,一名身着檀色锦衫的年轻男子从屏风走出,五官端正,鬓若刀裁,俊逸的脸似是白玉雕琢一般,棱角分明,阳刚俊朗,神情轻松自得,笑意盈盈,大赞道,"姑娘的琴技在场的各位都有目共睹,夺魁也是无可非议,舒某便实现当日之言,若姑娘意许,在下明日便到府上向令尊提亲,择日完婚!不知姑娘府上何方?"
众女子一声轻叹,李若柳与王玉涵两人纷纷垂下眉目,面色苍白,含泪盈盈!妃雪尘顿时呆了,对上舒玉衡那饶有兴致的目光,顿时觉得脑袋发麻,脸色铁青,站起来欠了个礼,"小女住在城外十里的白庄,天色已晚,小女先行告退!"
舒玉衡意欲上前扶妃雪尘,"姑娘独身一人,总是不妥,舒某送送姑娘!"
妃雪尘眉角一抽,说道,"舒公子请留步!"说完,快速的走进人群之中,待走出来,提着裙摆大步往偏僻的墙角跑去,免得被人跟踪。难怪那些夫子在李若柳与王玉涵之间琢磨不定,估计收了这俩家不少好处吧!城外十里,那是一片坟地!不能怪她,这哪是一年一度斗才艺的花魁大赛,分明就是变相的相亲大会!
姓舒的能压住那些收了好处的夫子,在沁州想必也是个人物,此地不宜久留。她当即跑回客栈,准备收拾好行李,连夜溜出城。推开门,却见自己房中正坐着一名黛色儒衣少年,少年的年纪约在弱冠,黛玉冠微微束着青丝,长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较之妃雪尘,他显得更加清逸深情,温润的瓜子脸,惊了一窗月光,再配上一抹神秘算计的邪笑,怎么看怎么狡猾!
黛衣少年对着妃雪尘撩起一抹深笑,"在下恭候姑娘多时了!"
这一抹笑笑得深不可测,妃雪尘抖了一身鸡皮疙瘩,惊悚的挑了挑眉,脑袋中顿时闪过一个词,笑里藏刀!门口有人走过,远远的听见那人说道,"今年的花魁真是个绝色美人啊!连李家和王家的两位小姐都被比下去了,也难怪舒公子会看上花魁!真是郎才女貌!"
妃雪尘惊了一下,反身关好门,也不顾花满城在一边似笑非笑的看着,动手收拾自己的行李,"美人啊!姑娘我没时间陪你玩神秘,若是来找麻烦的,姑娘我现在就有个大麻烦,你好自为之!"
夜半,城门口有一辆马车徐徐出城,方走过两里路程,马车停下来,再无动静。一刻钟之后,一直跟踪着马车的几名家卫相互对视一眼,齐齐跑到马车跟前,拉开车门一看,里面早无人影。待几名家卫走远,远方的林子里探出两个身影。
两日之后,妃雪尘在映仙郡见到凤九,从他那里知道黛衣少年的身份,他是东渠人,名为花满城,受凤九之托,去京都找她,却晚了一步,于是提前一步等在沁州。花满城的别宅里,她满脸郁闷的瞪着凤九,"为什么你不是陆小凤?"
凤九一愣,看向花满城,后者耸耸肩表示无辜,问道,"阿雪,陆小凤是何方神圣?"
妃雪尘突然就悲愤了,"我曾经看过一本古籍,凤舞九天是陆小凤的成名绝技,与花神花满楼那真是一对羡煞旁人,一辈子的好基友!"语毕,又想到他们不懂基友是什么含义,好心解释道,"所谓的基友,就是同性之间相互吸引,相互爱慕!用你们的江湖术语就是,断袖之癖!"
花满城闻言,刚入口的茶水喷了!再看看眉角隐隐抽动,面色平静的凤九,虽然他也被妃雪尘的话雷得有些不着边际,却是第一次看到凤九一贯淡如止水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花满城乐了,"妃姑娘,你不止琴技惊人,连想法也较之常人稀奇古怪的多!"
沉默半晌,妃雪尘没好气的看着对面的美人,抓起桌上一枚洗好的果子,无奈道,"其实,也不奇怪,像你们这样娇滴滴,长得像女子的美人,任谁都会想到你们……"
凤九突然挑眉笑道,"阿雪,你怎知我有断袖之癖?我师傅都不知道!"
妃雪尘拿着果子的手抖了一下,后背升起一股凉气,放下才咬了一口的果子。对面的花满城闻言,果断起身离去,她也识趣的转移话题,"凤九,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已经得到雪蟾!坏消息就是火焰灵芝被我吃掉了!"
"火焰灵芝极为烈性,单独吃下必定会五脏灼伤而死!这是我说的!"妃雪尘见凤九的脸上闪过一抹诧异,补充道,"凤九,你不能怪我!毕竟我也不想死!不过,我即便吃了火焰灵芝,也比你好不了多少,现在只祈求二十年前的那株灵药还存在世间!"
凤九半敛眼帘,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可是发生了什么?"
妃雪尘耸了耸肩,感叹道,"为了采到火焰灵芝,被雪松上的雪貂咬了,差点被冻死在望仙崖下!今日我还能活着见到你,想必是这些年我救了不少人命,积了不少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