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一念情深一世殇

当夜，在回别院的途中，一路黑衣蒙面杀手悄然而降，兵刃在月下耀耀寒光，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浓烈的杀气。妃雪尘眼角一抽，小声嘀咕道，"美人师叔，你的仇家找你寻仇，麻烦你打的时候离我远一点，不要祸及无辜！"
姬夜揉了揉妃雪尘的头发，笑道，"丫头，你确定他们是来杀我的？"
领头的杀手眼神冷厉的瞪着妃雪尘，"姑娘，有人花十万两银子要你的命！黄泉路上休怪我等，只怪你救了不该救的人！纳命来！"周围的杀手均挥起手中的长剑，齐齐朝着妃雪尘刺过来。
姬夜垂眸半敛，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软剑，瞬身一挥，身轻如燕，快若惊鸿，招招打飞杀手，余下的几名杀手看着倒地的人已无气息，欲上前，却不敢上前。姬夜温润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狠戾，冷声道，"这次我放了你们，回去告诉那人，我的丫头喜欢救什么人便救什么人，若谁损了丫头一根头发，即便他死了，我也定将他从黄泉地狱里揪出来，挫骨扬灰！"
两道冷若冰霜的视线，嗜血凛冽，扫过余下的几人，震得几人为之一颤，心神俱损，互视一眼，齐齐飞身而去。
事后，妃雪尘深刻的自我反省，这些年游山玩水，也确实救了些人，那只是寻常百姓家，谁会跟这些贫苦百姓有仇啊！所以说，好人难当！由于对那些黑衣人的刺杀心有余悸，她拉着姬夜坐在榻上下了一夜的棋。直至拂晓，睡意难耐，终于扑倒在榻上。
六月中旬，西蜀皇太后在重阳殿中设宴，正三品以上的官员携家带眷均须赴宴，说得再好听一点，无非是为皇帝选秀，实则是为皇帝笼络势力，而镇国公妃宜清手中的兵权过于诱人，西蜀太后已经明里暗里给了妃逸清压力，让其嫡女妃紫莹进宫为妃。
这一日，宫中禁卫多数守在重阳殿，其他宫中戒备稍疏，自然也包括藏着雪蟾的禁地。妃雪尘借着姬夜的轻功，躲过暗哨，悄然探进皇宫，躲在一处叫迎仙宫的冷宫，冷宫里的摆设装潢蒙着一层沉厚的灰，宫壁菱角上缠着蜘蛛网线，似乎荒废了有些年数。一盏茶后，姬夜轻身出现在冷宫里，嬉笑着轻声说，"因为舒贵妃与妃紫莹的命数相冲，舒贵妃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即便太后想打妃紫莹的主意也得看皇帝肯不肯点头！只要妃逸清想办法在太后使坏之前给妃紫莹订一门亲事，即可解了妃紫莹之难！丫头，我帮了你表妹一个大忙啊！"
妃雪尘并不想与镇国公府扯上什么干系，与妃紫莹也不会有过多的交集，这次她让姬夜出手帮妃紫莹，只是搁着妃俪颜叫着妃逸清一声哥哥。姬夜走到冷宫正殿的主位席上蹲坐下，席台上摆着一张十六弦的锦瑟，他从袖中掏出一方绯色锦帕，小心的将锦瑟上面的灰尘拭尽，妖媚的双眸里溢出一丝悲伤。
"美人师叔？"妃雪尘走到姬夜身边坐下，试探的唤了他一声，她想，或许冷宫原先的主人与姬夜有一丝渊源。
姬夜轻轻放下锦瑟，抚了抚妃雪尘的头，莞尔一笑，"丫头，在这苍茫的世上，除了师父，我最亲的人便只有你了！"
妃雪尘点点头，"在这个苍茫的世界里，除了师祖，我敢认的人也只有你了！"
午夜，姬夜带着妃雪尘摸进冰溶洞。隐约听见洞外有一路军队跑过，姬夜让妃雪尘等在洞口后壁，自己去引开那些暗卫。洞壁上嵌着夜明珠，闪着冷冷的莹光，一刻钟之后，妃雪尘见姬夜还未回，便自己动身往里走出。才入洞三分，妃雪尘的身体隐隐有些发抖，手指隐隐有些发麻，一个跌踉，无力的扶着冰凉的洞壁，却踩中了地上机关，洞壁上射来几十只冷箭。姬夜突然出现，手疾眼快拥住妃雪尘，一个旋身躲过暗箭，退出冰溶洞，透过月光发现妃雪尘脸色苍白的吓人，手指探在妃雪尘的手腕上，冷冷的看着妃雪尘，"丫头，你这般隐忍，即便躲过那些冷箭，只怕还没有见着雪蟾，你也早已被冻死了！"
妃雪尘正待说什么，姬夜冷冷的打断她，"丫头，即便有火焰灵芝来中和雪貂之毒，可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一旦寒气侵体，毒会复发！今日就此作罢，随我回去服药调理身子，雪蟾之事我会想办法，若你这般不爱惜自己，因为冰溶洞中的寒气再次伤到身体，我便毁了雪蟾！看你还敢轻举妄动！"
这几日妃雪尘老老实实的呆在别院中养身体，姬夜从未对她那般冷漠，她若真的再不安分，姬夜真的会毁了雪蟾的！那她即便从锦王府找到火焰灵芝，没有雪蟾为药引，去除火焰灵芝的火性，凤九的身体再也经不住摧残了，要是治死了凤九，她还得给凤九偿命！
京都街后，妃雪尘百无聊赖之际，趁着姬夜不在，随步在街巷之中。有闲人在茶馆之间说书，妃雪尘兴头一起，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子交给门口的小二，走进茶馆找了一处离门口较近，较为偏僻的位置坐下。说书人是一个年近五十的中年举人，说得正是西蜀先帝与华贵妃之间的悲伤往事。
乾和前四年，正值疆土之争最为激烈之时，战火连天，西蜀帝亲征。这一场战争持续一年余，凯旋回朝之时在边境带回一名北疆女子，传闻这名女子生得绝世无双，容颜未施粉黛却胜过朝霞夕月！一如宫便被西蜀帝封为华贵妃，赐居迎仙宫，未诞下皇嗣就被封为贵妃，还钦赐封号，这是前所未有的荣宠，可这一道圣旨却引起了皇后与其他妃嫔氏族的危机与不满。
乾和前三年，三年一次的选秀，新进了几名美人，其中一名张美人与华贵妃容貌有几分相似，西蜀帝甚是宠爱。这一年九月，张美人有孕，西蜀帝大喜，封张美人为丽嫔。十二月，丽嫔喝了华贵妃的血燕，回到自己宫中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了滑胎之兆，种种证据指向迎仙宫，华贵妃宫中的宫女也一口咬定华贵妃在血燕中加了东西，经太医院首验明，血燕中参了藏红花。华贵妃对于西蜀帝的质问也没有过多的辩解，西蜀帝大怒，当即剥夺了贵妃封号，打入冷宫！当夜，华贵妃小产！三千宠爱，御笔殊荣，一片痴心顷刻间支离破碎！
乾和前一年三月，西蜀太后薨，在外征战的六公主回朝，闻得华贵妃之事，大惊。丧期一过，当即决定彻查华贵妃之事，在其好友的迷中点睛之下，不出一月便查得幕后主使是另有其人，丽嫔只是那人扳倒华贵妃的一枚棋子，还除掉了两人腹中的皇嗣，一石二鸟之计极为狠毒。西蜀帝得知真相，刺死丽嫔，与之相关的人杖杀，华贵妃复封号。皇后因旧疾复发隐居长宁宫，西蜀帝授予华贵妃掌管六宫之权。
乾和元年春，四国定和战协议，疆土之战画上句号。华贵妃于三月生下四皇子，自此宠冠六宫，稳坐六宫之首。同年六月，西蜀六公主与南昭锦王联姻，与二年初完婚。
九月，边境蛮夷小国乱，六公主主动请缨，不久便传来六公主阵亡的噩耗，全国百姓为这位可怜的小公主恸哭。三月之丧方过，西蜀待字闺中的公主年纪尚未及姘。此时华贵妃在一个适当的时机上言，镇国公府的嫡长女生得天姿国色，文智出众，且年纪与六公主相仿。一道圣旨降临镇国公府，封镇国公嫡长女为文肃公主，代已经战死的六公主和亲南昭。
乾和四年大暑，四皇子年幼贪玩闯进皇宫禁地，不慎坠入冰溶洞底，尸骨无存。华贵妃得知四皇子的死讯，伤心过度，一病不起，不出两月便随着四皇子去了。因后宫无主，皇后再度掌权。
自华贵妃殁，西蜀帝再未宠幸其他妃嫔，夜夜宿在华贵妃的迎仙宫，乾和七年八月，于华贵妃祭日驾崩。
故事末了，听众意犹未尽，妃雪尘轻叹一口气，起身离去。一队兵马围住茶馆，几名官兵上前抓住说书人，押出茶馆。只见为首的人正是当朝刑部侍郎杨坤，国字形脸，严眉厉目，大声吼道，"大胆刁民，居然妄议宫中之事，污蔑太后与皇上！其罪当诛！"
说书人当即吓得跪在地上，哭着求饶道，"官爷，小人冤枉啊！有一名青年男子指使小人这么做的，他给小人的妻子，儿子都下了药，小人不这么说，他会杀了小人一家的！"
杨坤冷笑，"你怕那人杀了你全家，就不怕本官诛了你九族吗？来人！将他拿下，就地正法！本官倒要看看，以后还有谁敢再造谣！"
此时，另一队兵马赶了过来，骑在马上的是镇国公妃逸清的长子，大将军妃祈墨，长得眉清目秀，清俊温雅，黑袍冠玉，威风凛凛，冷声道，"杨大人，这人也说了，是有人指使他这么做的，横竖都是死，你说他该怎么做？即便处死了他，幕后元凶仍然会在街巷之中散播流言。杨大人是打算将整个渝州的百姓都诛杀殆尽，让皇上背上屠戮百姓的污名？"
杨坤稍有迟疑，却不露声色，嘲讽道，"妃将军，本官只是诛杀一个污蔑皇族的乱民，莫要危言耸听！将军这般护着刁民，莫非此事与将军有干系？"
妃祈墨对于杨坤往自己身上泼污水并没有过多震怒，只是若有所思的一笑，"杨大人办案向来不征求真凭实据，独断专行，本将军无话可说！此事本将军自当会禀明皇上，杨大人请便！"
说完，轻扯缰绳，调转马头，扬长而去。刑部侍郎的脸色铁青，却只能恨恨的瞪着妃祈墨的背影，冷声对着吓得瘫软的说书人吼了句，"你将那人的容貌细细说明，将功抵罪方可逃过一死！"
待杨坤领着兵马离去，人群稀疏散开。妃雪尘对于这些权势之争没有多大的好感，此刻心里满满的是说书人口中的华贵妃，还有姬夜！她想，六公主查得幕后主使家族势力一定非常强大，丽嫔也是可怜，无辜成了宫斗之下的牺牲品，江山与美人，这个选项过于悬殊！华贵妃之所以活了下来，是因为还对西蜀帝存着一丝的情意，可四皇子之死是真正凉了她的心，生生斩断了她的活路，仅剩的那一丁点的执念也化成了灰，落了一地殇！
夜深人静，御书房内灯火通明，西蜀帝命人备好一壶薄酒，一碟杏仁，遣下所有的侍卫，静静的坐在八仙桌边，淡然道，"多年未见，既然来了，为何不出来相见？"
御书房的窗被一阵风撞开，房内的烛火骤然跳跃，待平静下来，书房内多了一名红衣男子，"皇兄，别来无恙！"
西蜀皇帝看了红衣男子一眼，斟好两杯酒，饮下其中一杯，平静的说道，"你来了，说明时机已到！"
红衣男子一挥长衫，与西蜀皇帝对坐着，饮下另一杯酒，"我早已有了杨氏谋朝篡位的证据，只待东风一起，杨氏一族定会覆灭！这些年，杨氏权倾朝野，想必皇兄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西蜀帝再次斟好两杯酒，"这个皇宫当真会害死人！无论是我母妃，还是华贵妃，都被吞的连骨头都不剩！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这些本该是你的！"
红衣男子唇角勾起，眉眼一挑，笑得风华绝代，"除了禁地里的雪蟾，我什么都不要！高处不胜寒，自我从冰溶洞中逃过一劫，我就怕冷，如今我已有珍视之人，这个皇宫与我已无半点干系！哦，说到雪蟾，还得感谢皇兄肯割爱赠我宝珠！"
七月，因杨皇后无子，西蜀帝立舒贵妃之子为储君，杨皇后心生嫉恨，陷害储君未遂，被废！舒贵妃掌后宫之权！翌日丞相起兵逼宫，被大将军妃祈墨与八贤王出兵镇压！杨氏被诛，后族覆灭！西蜀帝感念杨太后养育之恩，一道圣旨将太后供在长宁宫，并未剥夺她的封号！不久，西蜀太后癫狂中风，西蜀帝每日前往探望，孝心可昭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