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代言情 > 凤鸾智斗

第6章::生死茫茫两不知

凤鸾智斗 若梦 2025-03-14 12:45
回到凤鸣斋,妃雪尘突然很想找凤九喝酒,可凤九手底下的丫鬟觅春却告诉她凤九出去办事去了。难得找他喝一回酒,却找不到他的人,心中难免有些郁闷,凤九是个生意人,若整天呆在凤鸣斋里只怕是坐吃山空!便自己从凤九的酒窖里找了一壶酒,闻着酒香便知凤九已经藏了些年数。妃雪尘心里想着,她喝了他的酒,他应该不会牙疼吧,一想到凤九也会皱着眉头,一付吝啬的表情朝她索要酒钱,禁不住笑出声。遣下弥春,独自在流水八仙亭里喝起酒来。
她本无心,可终究融进了妃雪尘的血肉与灵魂,可与妃俪颜朝朝暮暮相处多年,早已视她为生母,让她对妃俪颜的悲剧人生没有产生一丝怅惘与悲悯,那是骗自己的!今日见着了李廉恭,或许帝位权利之争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残酷!妃俪颜深知宫斗之无情,所以她宁愿忍受相思之苦,在外孤苦飘零一生,也不愿回到京城!这里有与她要相守一生,白首不离的丈夫,还有她骨肉连心的孩儿,可她至死都未曾再见容钰与容垠一面!
妃雪尘自己斟好一杯清酒,饮下,只觉舌尖弥漫着浓烈的辛辣与甘苦,从味觉蔓延到心底来,悲由心生,像潮水一波一波席卷而来。待她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早已洒下两行清泪,终是两地无尽的缠绵相思,不能幸免!
凤九回来时,已过夜半,刚进门口就见丫鬟寻秋急匆匆的跑过来,便问道,"何事如此匆忙?"
寻秋神色有些紧张,小声说道,"公子总算回来了!妃姑娘喝了公子的酒,身子有些不适,又不能请寻常的大夫进来看!"
她喝他的酒?那些酒可都是他亲手酿制的,她怎么可能受得住那酒的烈性!凤九双眼微敛,冷声道,"带我去!"
流水席亭里,青花白釉蝶耳酒壶乱了一桌,酒杯零零洒洒碎了一地,妃雪尘趴在石桌上,一手扶着太阳穴,额头隐隐的钝痛,仿佛是被火灼烧了一般,觅春一脸着急的扶着她,免得跌下去被碎掉的酒杯刺伤,见凤九似风一般走过来,心里隐隐舒了口气,主子一定有办法为妃姑娘解酒。
妃雪尘微微睁开眼睛,只能见一抹月白色身影,待看清来人容颜,额头上的灼痛也逐渐清晰,无奈道,"凤九,你看,我偷喝了你的酒,如今头疼难当,也算得上是报应了!我手里值钱的东西终究是要还给别人的,身上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抵给你当酒钱了!"
看着已经醉了的妃雪尘,凤九双眉紧蹙,清透的双眸里蒙上一层冷意,吩咐道,"玄青,去我的房间找解酒药来!"走过去,扶起妃雪尘的肩膀,将她拦腰抱了起来,走出席亭。月下一层光晕,一路余晖,唯有那重叠的身影,女子安稳的沉睡在男子的怀里,清风和逸,似仙飘渺。
妃雪尘服下解酒药倒也安分下来,沉沉的睡下。凤九遣下玄青他们,有些无奈的看着纤长的手指,紧紧的攥着他的左手腕,试着挣扎几下,可女子似是用了十分之力,重了又怕伤到女子。再看女子,眉间微蹙,两腮隐隐染着几分绯色,几缕青丝凌乱散开,有千娇百媚之态。
记得那夜,女子对酒望月,笑得风轻云淡,"公子能够把家业扩展到南诏来,必有惊世的才华!亦或许,能力不仅于此,公子这般惊才绝艳,若是死了,实在可惜!小女单姓妃,名雪尘,女己妃,雨山雪,小土尘。我也知道凤九并非公子真名,但公子不必告诉我!我可以为你治病,直至公子痊愈!相对的,公子需助我做一些事情,这些事情自然不会牵扯到公子!若我救不了公子性命,便以命抵命,黄泉路上不会寂寞,也算对得起公子!我孑然一身,飘荡多年,了无牵挂,若是治不好公子的病,死后我还能有美人相伴,当真是含笑九泉了!"
他阅人无数,也的确看穿了女子心中所想,明明近在咫尺,却只能近在咫尺,逾越一步,各安天涯!
清晨,觅春早早的端来一碗醒酒汤,惊呆了。只见凤九一手执一书籍,优雅的斜躺在一张贵妃藤椅上,姿容并未因一夜未眠而有半分倦怠,左手仍被未醒的妃雪尘握在手里,发觉她来了,只是轻轻的摇摇头。她会意轻步退出房间,心中泛起一阵苦涩,她的心早在初遇时就被那清冷的少年困住,无法自拔。呆在他身边六年了,可从未见他对哪个女子这般细心。每年的初冬时节总是凉意袭人,今年格外的心灰意冷。
十一月十五,锦王与翁和郡主大婚之夜,喜灯像一簇簇绚丽的火焰,烧红了整个京城。凤九和妃雪尘坐在楼台上,花前,月下,美酒,佳人,人生得意至此。
妃雪尘斟好两杯酒,一杯递给凤九,调皮一笑,"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
凤九放下酒杯,月光落下,半边明艳半侧阴影,明丽的双眸若两湾清泉,唇角微扬,赧然,"阿雪,你确定还要再醉一回?"
闻言,妃雪尘怔住,无比悲愤的放下酒杯,她没有酒钱给凤九,所以出卖了自己的闺名。醉了一回,丢了自己的闺名,再醉一回岂不是要以身相许?这太可怕了,惊悚的抖了一下,尴尬的笑道,"还是喝茶吧!"
沉默半晌,凤九突然道,"哦,阿雪,忘了告诉你,这酒比不得我的酒那么烈,喝几杯倒也无妨!"
妃雪尘愣了一下,按了按眉心,咬着牙看着凤九,"多谢你好心提醒!"
第二日,锦亲王容钰,锦王容垠,锦王妃席芷枫出现在妃俪颜的别院。越过正厅,后院长廊,来到思颜居,这是锦亲王为已逝的锦王妃另外设立的灵堂,却见灵堂上摆着一只约为双手掌大小的青花瓷坛和一方锦盒,下压着一封信笺。
容钰和容垠神色一紧,相视一眼,打开信笺一看,信笺上朗朗的写着几行俊逸清秀的行体字。黄泉路上奈何桥,奈何桥头三生石。三生石上刻三生,三生路上枯成痴。修得一世长生缘,三千繁华身外事。桃花长丘十三里,青丝暮雪长相知。
"好!好!回来就好!"容钰轻抚着冷冰冰的骨灰坛,近乎疯狂的笑,叹道,"颜儿,我不负父皇长兄,不负天下黎明百姓,唯独负了你!你没有死,却至死不愿再见我,终是恨上我了!"再揭开锦盒,藏着一枚紫玉合欢如意配和一株八翅凤鸾嵌珠钗,容钰捧着锦盒,交到席慕枫手里,"枫儿,这是颜儿为容垠娶亲准备的聘礼,容垠能娶得你这般贤妻,是他的福气!"再看向容垠,言词间多了几分无奈,"我不小心弄丢了你娘,便错了一生!容垠,好好守着枫儿!"
"好!"容垠搂着席芷枫的手稍稍紧了些,席芷枫回了他一弯浅笑。容钰见此也释然了,颜儿,为夫此生负了你,定不会让容垠与枫儿再步我们的后尘!
容垠看着青花白瓷的骨灰坛,思索了片刻,说道,"爹,此时动身或许还能见她一面!"
京城外桃山坡下石径小路上,三匹千里神驹悠悠洒洒,青衣女子一脸轻快的笑意,俏丽的脸蛋上挂着一抹调皮,身旁的男子轻松自得,一脸柔媚的笑,魅惑众生,一袭白衫,飘渺似仙,后跟着一万年不化冰山脸的黑衣男子,显得格格不入。
山坡上幽幽立着两个身影。妃雪尘侧头一看,拉住缰绳,一声马嘶,终究是来了,抬起头看向山丘,只见容钰与容垠立于丘上长亭中。凤九看了坡上的二人一眼,说道,"阿雪,若你想回去,我绝不阻拦!"
妃雪尘轻叹口气,翻身下马,屈身跪下,朝着桃山坡深深拜了三拜,再跃上马,扬起手的马鞭,马鞭一下,三匹骏马驰骋着消失在桃山坡下。
桃山坡上,容钰一声长笑,"好一个妃雪尘,雪过无痕,尘埃落定!像你娘起的名字!"
容垠笑道,"自然,比起容垠这个名字倒是清雅许多!"
容钰的笑意僵在脸上,怒目圆睁,"混小子,你什么意思?你是在嫌弃我给你取的名么?"
容垠转身离去,冷冷吐出两个字,"英明!"
昭河岸口,妃雪尘三人雇了一艘客船,前往瀛州。船头上妃雪尘朝着凤九调皮的一笑,"凤九,你想算计我?普天之下,除了阡陌公子花隐,便只有我能解你的毒!若你真的病死,按照约定我还得给你陪葬,划不来!若我活着,终有一天能够相见!你说是不是?"
凤九笑了,狭长的双目里明媚若三月阳光,说道,"阿雪,我若真的死了,你要给我陪葬,便与我结为夫妻!如何?"
妃雪尘愣了一下,看着昭河江水沉思,波澜粼粼,沉默了许久,郑重的告诉凤九,"凤九,我也不想自己变成一抹游荡的孤魂!若我真的救不了你,那我便嫁给你!但我不能爱你,这样也可以么?"
"可以!"凤九只是淡淡的笑,眸光漆黑,如同泼了墨一般,似是有些疑惑,问道,"只是为何?"
江上袭来一阵凉风,吹乱了三千青丝,徒留一江默叹。妃雪尘轻拂额前的一缕青丝,无辜的看着凤九,"若我爱了,必定不离不弃,生死不渝,不容半颗砂砾!可你看,我娘爱了一生,我爹等了一生,终日惶恐中念念不能相见,枯等成灰,落得个两地相思无尽处,生死茫茫两不知!李廉恭因爱而起了执念,恨了一辈子,悔了一辈子,终不得善果!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如此,我还是不要爱了!"
"这样啊?也好!咳!咳!"凤九轻咳了几声,眉头微微蹙起来,恢复了以往平静淡雅,不露一丝悲喜。
妃雪尘一声轻叹,可惜了,这么漂亮的一个男人整个成了一林妹妹,安慰道,"凤九,你不必难过!我会拼尽全力救你,你一定能长命百岁!现在我们就去瀛州,过了瀛州以西北上就是西蜀的边境了,那里肯定有能够治你病的药材!"
凤九立在船头,平静的看着波荡的江水,俊美纤柔的容颜上含着一弯浅笑,白色长衫伴着江风波动,似是天空漂浮不定的流云,夕日余晖因他而失了光彩。妃雪尘想,这个纵使静立不言依然清风傲骨,绝世无双的少年,或许是个寂寞的人,而她的出现只是在他寂静的世界里击起了一串涟漪,岁月迁移,终会在铅华洗净之后平淡如初,两两相忘于江湖。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