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时光容易抛，人心最难测

凌霄在写《急就章》时，难以静心。她一直在想着凌夫人是不是真的生她的气了？她写了一会儿，忍不住抬头问莫涯：“哥哥，我是不是很坏？”
莫涯头都不抬：“怎么了？写完了？”
凌霄嘟着嘴：“没有，我就是奇怪，以前阿娘，也就是凌夫人，她还常常让我去见她的。可是今天……”今天连让人送份佛粥都不曾。据她的了解，佛粥是送给在乎的亲朋好友的。不送是因为不在乎？
莫涯心下了然，原来小姑娘今天不对劲儿是为了凌家啊，难怪她会跟老头子置气。他挑了挑眉：“你当然也是最好最好的。”
凌霄抖了一抖，这话她常常挂在嘴边称赞莫涯，自己说倒还不觉得什么，怎么莫涯说出后感觉这么的……轻佻？不像，他明明语气极为正经，不含一丝猥亵之意。可她就是听了不自在，她勉强扯扯嘴角：“呵呵……哥哥，你真幽默。”
这个小插曲过后，凌霄已经不记得自己先前在纠结什么了，耳边反复回响着莫涯的话。哎呦，不行了，莫涯这种冷幽默还挺搞笑的说。她嘴角上翘得厉害，最后终于撑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忽然，脸颊一凉，竟是手里的毛笔划在脸上。她又苦了脸，嘤嘤直叫……
莫涯嘴角泛起笑意，心里一片柔软，伸手摸摸她脑袋：“别闹，别闹……”
窗外，寒风呼啸，可人心里却温暖如春。
腊八已过，年味儿就浓了。家家户户置年货，炸年糕，处处透出喜庆的气息，连时间也变得轻快了不少。
腊月中旬，居然雪了。江南因为气候宜人，冬季也较北方温暖，通常几年才能见到一次雪。这次下了雪，李华甚是兴奋，兴高采烈，像个孩子。
凌霄却显得淡定多了，她生在洛阳，长在洛阳，年年见雪。她感兴趣的是李华的反应，你说好歹也活了这么大岁数，至于稀奇成这个样子吗？
李华闹腾着要凌霄站在雪地里做出吹埙的姿态来，老人家想画幅美人图。凌霄也是个爱玩闹的，矜持着推辞了好久，还是高高兴兴地穿着她最漂亮的衣服，站在落了层薄雪的花架旁，摆出美美的姿态来，好期待啊。
细小的雪花纷纷扬扬洒落在她肩上，发上，她也感觉不到冷意。小脸冻得红红的，她也不敢活动一下，非常严肃。
莫涯从书房出来，看着这俩人，不由地皱眉：“你们做什么呢？不冷吗？怎么不打伞？”
凌霄也不开口，眼睛瞪得大大的，对哦，有伞也好看啊。古装美人图，主角还是自己，一定要完美，一定要完美。
李华却挠挠头，嘿嘿直笑，笑够了才说：“挺好看，我待会儿就画。”
莫涯挑眉：“画什么？老头子什么时候学画画了？”他们这是在作画？
凌霄这才注意到，刚刚李华什么都没有准备，只在盯着她发呆。敢情他不会画啊。她登时就苦了脸，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亏她还当真了呢。她气得直顿足，嘴里嘟囔着：“怎么能骗人呢？我都相信你了呢……”但毕竟李华年长，她也不好说什么。
李华急了，刚要解释，却听到有马车骨碌碌由远而近传来。他开口道：“找咱们的？”
莫涯摇头：“听声音来说，有可能。可这就过年了，谁会找咱们？”
未几，就有敲门声传来，两人对视一眼，还真是冲他们来的。
凌霄小跑着去开门，在这里，开门的工作独属于她，谁都抢不走。她打开门后愣住了一瞬。这，这个大冬天一袭雪白大氅的是李隐吧？难道是那个叶清珏的伤又……她呆呆地站在那里。
李隐也是一愣：“呦，这不是慕家小娘子吗？”他又后退两步，打量一番，没走错啊。
凌霄这才发觉叶清珏站在李隐身后，穿着纯白的连帽裘衣，竟像是从雪地里走出的仙女。她虽然面色略有苍白，但精神不错。看来伤是没什么大碍了。
叶清珏也很意外，她记忆力极好，尽管与凌霄只是萍水相逢有过一面之缘，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慕姑娘，你……”
凌霄反应过来：“你们来找李爷爷？呃，是吧？进来啊，进来。”给叶清珏看伤的是李华吧？说来也怪，自打腊八过后，李华再也没提过去探望过叶清珏。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侧身，让他们进来。她一眼瞥见赶马车的车夫，又问：“请这位大叔一起进来喝杯茶吗？”
李隐一怔，没料到她会这么问，看了车夫一眼，车夫立即退下。李隐方道：“谢姑娘好意，不必了。”
凌霄也无所谓，只是点点头。不过，能再次见到叶清珏还真好。这可是大美女啊。
李隐进得门后，只看到莫涯站在院中，背对着他们。冰天雪地里的黑色，总会让人觉得冰冷而肃穆的。他一眼便看出那是莫涯，那个据说是自入江湖以来，杀人从未失手的鬼手七。他在心底叹了口气，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失望。这么年轻，就退出了江湖，可以随心所欲，肆意纵情。
李华本来对这个自称李姓的少年印象颇佳，但自从发生食盒黄金事件后，他连见这个少年一面都不愿。所以，在听出是李隐的声音后，他直接躲进了书房，研究绘画技巧去了。刚才骗了小姑娘，心里不安啊。
李隐自然不知道原委，他朗声说道：“不知李老神医可在？晚辈今天是来致谢的。”
他举止得体，态度恭敬，隐隐可看出良好的教养。
凌霄却皱皱鼻子，跟她第一次见他时，可是一点都不像呢。那个时候的他，更像是一个无赖少年吧？
“咦，李爷爷呢？”凌霄四下张望，“哥哥，他刚才不是还在这儿吗？”
莫涯回头，面容平静，目光森然，他居高临下看了凌霄一眼：“你先回房，外面冷。让老头子给你煮姜汤。”
雪落在凌霄颈窝里，凉凉的，她缩了缩脖子，好久没见过莫涯露出这种眼神了。她好奇地斜眼觑着李隐，这个小子不会是得罪莫涯了？她聪明地什么都没问，乖乖地回房。要老头子给她煮姜汤？莫涯是还没睡醒吧？
莫涯这才对李隐道：“家师心情不好，不宜见客，还请见谅。两位还是请回吧。雪天路滑，两位路上小心。”
这就逐客了？他们坐了半个时辰的马车，才到这里，就换来这么一句话？什么叫心情不好，不宜见客？
叶清珏秀眉微蹙，然而这样的场合并不适合她开口。
李隐皱眉，从发现那送出去的黄金莫名其妙回来的时候，他的心里就生出了不安：“在下不知哪里做的不对，得罪了阁下，还望阁下告知。先前李神医明明……”
莫涯走近几步，漫不经心：“你的佛粥得罪了老头子，他对黄金可没什么兴趣。如果我没猜错，你们的‘佛粥’应该已经还回去了吧。”
李隐一怔：“不是尊师说要……”
莫涯嗤笑：“老头子如果想要黄金的话，还真用不着你孝敬。”他又扫了叶清珏一眼，低声道：“如果真是来致谢的，那大可不必。老头子救人，可不是为了让人感谢的。”
李隐沉吟：“纵然李老神医施恩不图报，我们也不能……还是在这里等他老人家出来，当面道谢。”
莫涯挑眉：“你爱站就站，老头子铁了心不见你，谁也没法子。只是这位姑娘刚刚痊愈，还是不要在雪地站太久的好。”
李隐闻言忙回头看向叶清珏，她俏脸微红站在雪地里，无端地让人心疼。他满含歉意：“珏，对不起，你……”
莫涯再次挑眉，看不出这李公子对这个女子还挺在乎的嘛！
叶清珏蹙眉：“公子不必自责，这与你无关。您为珏的做的，已经够多了。”
“我……”
莫涯没心情听他们在这儿诉衷情，他咳了一声：“天可真冷。两位，我要去厨房了，你们要碗姜汤吗？”
李隐不好再说什么，李华对他们有恩却不愿见他们，他们自然不能用强。何况即便用强，也未必管用。既然心意已到，清珏身体目前又不是很好，那就回吧。
莫涯转身回房，却听见李隐在身后提高了声音：“李老神医，您既然不愿见我们，那我们就告辞了。前番多有得罪，还望前辈莫怪。”莫涯长眉一轩，脚步不停，也不知道小姑娘的姜汤喝了没有。
李隐出身不凡，少年之时，极少放低身段。如今国破家亡，流落异邦，他虽然有时用不羁掩饰自己，但骨子里还是那个优雅高贵的皇族少年，再看透世态炎凉还是看不懂人心。他携了叶清珏就走，丝毫没想过李华的真实想法。
此刻，李华窝在藤椅上，支着耳朵把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得知李隐并没有坚持，他一下子就把手里的《会真记》扔到了桌上，气得直骂：“臭小子，比小七还臭的臭小子！”
凌霄正托着腮看看话本，抬眼看了他一眼：“哥哥不臭的，好吧？”
李华抽出她的话本：“傻子，整天看话本也看不懂。”他很气愤，这个李隐也太逊了吧。老人家都把黄金还回去好多天了，他居然才发现。
凌霄撇了撇嘴，不管他。老头子一看就知道是在生李隐的气？真是的，他自己不愿见人家，人家如他愿了，他又不乐意了。也不晓得李隐做了什么惹他生气了。
李华见凌霄不搭理他，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没见到老人家在生气吗？”
凌霄瞥他一眼：“哦，见到了。”跟她有什么关系吗？她又迷茫地看他一眼。
“你！”李华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现在的年轻人太不尊敬老人了。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时光就像破冰般转瞬即逝，不过眨眼间就到年关了。凌霄每天给莫涯帮忙，背书，吹埙，倒是忙得不亦乐乎。
腊月二十九，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马上就要八岁的凌波当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人未到，声先至：“姐姐！姐姐！”
凌霄从厨房里钻出来，就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扑了个踉跄。她抖了抖，伸手环住凌波：“你怎么来了？”她心里有浅浅的喜悦冒出，凌家还是记得她的。
“爹娘让我来叫你回家祭祖。”凌波抬起头看着她，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兴奋。
“啊？”凌霄一愣，祭祖？什么情况？大过年的，闹哪样？
凌波嘿嘿笑，像个娃娃：“爹说，你应该不会拒绝小孩子。凌家的女儿怎么能在别人家过年？你还没嫁呢！”
“呃……”凌霄默，凌家的孩子？出嫁？这，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