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涯安抚性地摸摸她脑袋,悄声道:“无碍。”
凌霄脑袋缩了缩,心里默念:“言多必失,言多必失。”
阿年却对她笑了笑:“不会的,不会是因为我的。她都不记得我,又怎么会为了我而违抗父母之命呢?咳咳……真奇怪,明明她悔婚是为不信,离家是为不孝,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轻视她呢?真的好奇怪,每次想到她,都是她的好……”
凌霄暗想:自是因为你喜欢她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然而,这次她却不敢说出来了。
阿年又道:“这位姑娘是姓慕?还是……你跟凌二小姐长得可真像。”他痴痴地看着凌霄,似乎在通过她怀念着别人。
凌霄小腿发软,也不回答,就扯扯莫涯衣袖,努努嘴。
莫涯瞧她一眼:“她自然是姓慕。人有相似,也没什么稀奇。”他转而对阿福道:“你去取笔墨来,我给他开几味药,只要心胸放的开,好好调理,不会有什么大碍。”
“哎!”阿福笑答着去取笔墨。
阿年却咳了一声,低低地道:“放开心胸……”之后是沉沉的喟叹。
莫涯仿若不知他的伤神,继续道:“又不是什么大病?我本来还以为多严重呢。顶多是自己想不开罢了。”
俄而阿福将笔墨带到,莫涯很快将方子写好,递给阿福:“好好盯着你家少爷喝药,没事给他逗逗趣儿,别惹他生气。”
沈素菊欲言又止,阿年的病明明不轻,阿七为何要这样说?
莫涯瞥了沈素菊一眼,却没理会,而是对阿年道:“凡是想开些,年轻人别老为难别人,也为难自己。”
阿年只是一笑,笑容恍惚。
沈素菊的眼眶通红,想开些,哪有那么容易?人生多苦,苦就苦在有太多的想不开,放不下。
莫涯带着凌霄告辞,沈素菊跟出相送。沈素菊有些失望,面对她的离去,阿年并未显出一丝不舍。阿年低着头,似乎一切跟他无关。
眼看沈家的大门已经关上,凌霄摸摸肚子,苦哈哈的:“哥哥,我饿了。”
莫涯一怔,似是方想起来:“唔,带你去吃好吃的。两碗阳春面够不够?”
凌霄的脸瞬间红透,有必要强调两碗吗?旁边还有人呢!她瞪了莫涯一眼,两颊气得鼓鼓的,又怕他看见,很快扭过脸去。
莫涯失笑,对明显心事重重的沈素菊说:“你也不必想太多。阿年的病看着吓人,其实没多严重。唔,倒是你有必要给他说亲事了。想来成家立业之后,什么也都淡了。”
沈素菊哼了一声,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傲自矜:“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快点康复?”
莫涯挑眉:“也没什么难的,你若能让凌二小姐下嫁于他,他无需药石,便能康复。可惜现在无人知晓凌二小姐的下落。”
凌霄拉着他的袖子,随着他步履的加快而快步向前,她抽抽鼻子,小声咕哝:“慢一点,我跟不上。”
沈素菊看着凌霄,忽的一笑,竟是说不出的魅惑:“谁说没人知晓?你身边这位不是凌二小姐吗?”
可惜,莫涯对她的媚笑却不感兴趣,他长眉一轩:“哦?你要试试么?”
凌霄这才反应过来沈素菊的意图,她很郁闷,怎么一个两个都想让她做凌洛的替身?不过莫涯真的很够意思,当他说“你要试试么?”时,真的好帅啊。
沈素菊侧头:“怎么?不舍得?”她看得出来,阿七对这个狐媚子颇为照顾。
莫涯挑眉:“当然不舍得。小菊,你……”他似是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什么?”沈素菊不解。
“没什么,”莫涯摇摇头,对凌霄道,“走,我们吃饭去。”
凌霄早饿得脑子里只剩下阳春面了,闻言,连连点头,眼睛里溢满笑意。
沈素菊拦住他们:“你究竟想说什么?”
莫涯无奈:“小菊,你累不累?你把一颗心都系在阿年身上,你累不累啊?他是你弟弟,不是你儿子。这世上,没有谁生来就是为别人而活的。你为他做的够多了。”
他不理会呆愣着站在原地的沈素菊,拉着凌霄往前走去。小姑娘饿了呢。
沈素菊的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那是她嫡亲的弟弟啊,是她在这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存在。怎么可以丢下他不管呢?
凌霄眨巴着眼睛问莫涯:“哥哥,你跟她,嗯,你跟他们很熟?”
莫涯侧眼:“唔,你不饿了?”
凌霄鼻子皱皱的,小脸纠结成一团:“怎么会不饿?饿得很呢,就不觉得饿了。”
莫涯嗤笑:“饿还有心情想别的?”他伸手在凌霄脑袋上敲了一下,看着她脸颊气得鼓鼓的,敢怒不敢言的无奈样子,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说归说,莫涯还真不会只让她吃面,他带她到了一个小而精致的饭铺,随意点上几个小菜,特意给她要了白粥。
吃饱喝足,走在回家的路上,凌霄又想起之前的话题了,她犹犹豫豫,忍不住八卦:“哥哥跟那个小葵花很熟吧?连她家人都认识呢?”
莫涯失笑:“当然熟了,我跟她相识也有十一年了。怎么不熟?”这小丫头眼珠子乱转,看上去为难得紧,就是为了这个?
“这样啊,”凌霄并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有点闷闷的。过了会儿,她终是又问了句,“那哥哥不会为了救人牺牲我吧?那个小葵花好像有要我代替洛洛的意思。”
她心里很是忐忑,不会吧?虽说是非常信赖莫涯。可毕竟人家认识了十一年,自己跟他满打满算带上分开那段时间,还不到七个月。这孰轻孰重很明显啊。
莫涯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凌霄忙狗腿状:“哥哥当然不会了,哥哥人最好了,最好最好了。”
莫涯有些恍惚,好久不曾听到他最好最好呢。他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不要为了一个人去牺牲另外一个人,谁都不比谁高贵多少。这话我想对小菊说,也同样说给你听。”
凌霄默然:“呃,那什么,哥哥很在乎小,很在乎小菊?”她说出小菊的时候,自己都感到别扭。还是小葵花什么的顺口。
莫涯一笑:“我么?这世上我在乎的还真不多。”
“那小葵花正好是其中之一?”
莫涯停下来看着她:“你好像一直在好奇这个,我看着像很在乎她吗?”
凌霄点头:“像,而且像是经历过感情纠葛的,爱而不得,只能为爱隐忍。”
莫涯额头突突直跳:“凌霄,你又跟谁学的这个?以后,不准再跟老头子看话本!”好好的女孩子,都学成什么样了?
凌霄悻悻不语,心道:这又不是跟老头子学的。我是从看了那么多年电视的电视经验中得出的,跟老头子又有什么关系了?
莫涯还想再指责几句,但是看见她少见的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样子,只得温声道:“好女孩哪有整天想着这些的?你这样的话说出来,会让人轻视于你。”
凌霄偷偷看他一眼:“我又没对别人说。”说了这么久,还是没说出跟小葵花是什么关系。她到底有些不乐。难道这些话都是推脱之词?
莫涯走了几步,见她没有跟上来,只得慢下脚步,无奈道:“凌霄,你究竟想干吗?”
凌霄连忙追上去,嘴里咕哝着:“我哪有想干吗?是你不想跟我说嘛!”
两人走着路,久久都没说话,快到小渔村时,莫涯才道:“你也知道,我之前是杀手,她也是。她是我的教习师父席宋最在乎的人。席宋对我有救命之恩。你明白?”
凌霄先是一怔,继而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跟她解释啊。先前他不正面回答的微妙心情竟变得明朗起来。继而又想到,这还是他第一次清楚明白地跟她说,他之前是杀手的事。她心里像是满是气泡的可乐,咕噜噜的,好怪异的说。
莫涯有些奇怪,他不解释时,她看上去不开心;怎么解释了,她还看着没什么喜色?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白生生的小脸上很是纠结。她脑袋低垂,忽喜忽悲。莫涯摇摇头,女人的心思还真是难猜。
两人各怀心事,路似乎也显得漫长了些。直到回到家,他们都没再开口说话。
刚走进家门,便听到李华在那边喊道:“可算回来了,你们去哪里玩了?大冷天的,也不管老人家饿不饿!”
凌霄忙道:“呃,对不住啊,那什么我去给你做饭。”也不看李华的反应,匆匆忙忙就往厨房去。
李华很奇怪地问莫涯:“小姑娘怎么了?吵架了?”
莫涯看他一眼:“没有。”
“怎么会没有?你们一看就不对劲儿。还想骗我?”李华胡子一翘一翘。
莫涯扶额:“你去给人家看伤,怎么了?伤势如何?不是说还有什么黄金千两吗?”他往房间走着,对两人是否吵架避而不谈。他们哪有吵架?
李华看徒弟走远,连忙跟上,但话题已被转换:“那是个可俊的小姑娘了。长得还真是漂亮。呶,你也见过,就是上次跟在那个谁后面的那个女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伤的挺重。你也不想想你师父我是谁……”
莫涯点头:“嗯,你医术高明。”
李华听不出其中的敷衍,继续大声道:“那是,你小子,要跟我学的多着呢。我的医术,连道济都自愧不如……”
莫涯点头,对他微微一笑,心里却道:“你都说了多少次了。道济禅师都过世这么多年了。有必要每次都把他老人家拉出来吗?”然而,他面上却是温润的笑意,一派听话的好弟子模样。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只要面带笑意就可以了。
果不其然,李华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当年和道济禅师的多次比试,说到激动处,还要莫涯应和几声。
莫涯已经给师父续了两次茶了,估计师父再缅怀一会儿,凌霄都要把饭烧好了。可看师父的架势,短时间是停不下来的。老头子真的老了,想当初刚遇见他时,他还没有这般啰嗦的。
李华见徒弟久久不回应,忽然说了一句:“我没要他们的黄金。”
莫涯一怔,很快明白过来:“唔,不要也罢,千两黄金,携带不易。要那么多金子也无甚用处。”
李华却有些忧郁:“不是为这个,我就是挺心疼那个小姑娘。你说,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到底能付出多少?”
莫涯愣了一会儿,在他的记忆里,李华还从来没有这般伤怀过。老头子受刺激了?他静默了片刻,想起席宋,想起沈素菊的眼泪,低声道:“不知道,也许要看人吧。”
李华忽然夸张地笑起来:“有道理,徒儿真聪明!我为了谢小姑娘能去洛阳,但要是道济在洛阳,我就不会去。哈哈……”
莫涯扶额,又来了,谢掌门已经五十多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