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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亡国始知恨,雨夜埙声远

冬日恋歌 清瞳 2025-03-10 20:45
李隐低下了头,满面惭色:“长者见笑了,在下并非一心为国之人。实乃是因为蒙古铁骑厉害非常。昔日能亡夏,今日未尝不能亡金。异日,蒙古挥师南下,想来也难以保全。在下本来只愿寄情山水。怕只怕他日天下皆为战火所累,再无一片宁静山水了。”
莫涯沉吟不语。记得凌霄说过,48年,48年之后,天下尽归蒙古,再无金宋。
李华却道:“嗐,这天下也就这么回事。金灭了辽,蒙古即将灭金。各国之间,也就是这样了。哪个国家能万世永昌?”他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悲伤神色。
过了片刻,李华对莫涯挥了挥手:“这事你自己决定吧。我不管你。”他老了,是真的老了。昔年那些老朋友一个一个都没有了,只剩他一个了。
莫涯看了他一眼,也猜出了个大概。师父都八十多了,还能没几个故事?
李隐还在等待着莫涯的回复。
莫涯最终还是没有同意:“李公子,很抱歉。我敬佩你的情怀,你给的报酬也很有吸引力,可我有不得接受的理由。再会!”
眼看着他们将要走远,李隐提高了声音:“阁下真的不再好好想想吗?”
莫涯头也不回:“抱歉,涯心意已决。李公子另请高明吧。”
天已经黑了,他们快步往回走,不再理会李隐。
李隐望着他们的背影许久,终是低低地叹了一声,直到看不见,才说:“珏,我们回吧。”
叶清珏有些担忧:“公子,那你打算。。。。。。”
李隐苦笑:“我就是一闲人,关心什么国事?就按九叔的意见,去跟暗夜阁谈吧!黄金千两,想来有勇士愿往。回吧,冷了呢。”
叶清珏默然不语。公子是个好人,只可惜,生不逢时,生不逢世。
凌霄手托腮,等着他们回来。她早就把饭食做好了,却不见人归来。正在暗自担心,忽然听见门声,连忙跳了起来,喜笑颜开:“哥哥,你回来了!”
莫涯一怔,点了点头,她声音里的笑意显而易见,像是暖暖的风吹在心里。他心中一暖,方才低落的心情渐渐好转。他伸手摸摸她的头顶,自去放下药箱,前去净手。
李华看了他们一眼,难得没有说什么。
凌霄将饭菜热过,端出来时,他们师徒早已端端正正地坐好。自从李华来了之后,藤椅就归他所有。
“呀!小姑娘煮的饭啊。不知道有没有进步啊。”李华不等碗筷放好,就已经开始动手。
凌霄瞥了他一眼,不跟老人家一般见识。老人家饿得快。
但是,身为老人家的你,能不能不在每次吃饭的时候批评别人的厨艺?有本事你别吃啊?你批评得这么狠,还能吃得这么欢?拿出点批评人的诚意好不好?
莫涯静静地吃饭,听着老人不住口的批评,“哎呀呀,偏齁了。哎哎哎,这饭煮过了。。。。。。”
旁边的少女眼刀子唰唰唰地飞过去,眼里直冒火花。老人视若无睹,越评越起劲。。。。。。莫涯只作什么都没看见。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他都习惯了。
这样平凡的生活在几年前,他是想都不曾想的。他看看师父,看看凌霄,这样也好。
隔了几天,凌家派人接凌霄去凌府。李华撺掇着让莫涯也去。莫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李华当即变成了小声嘟囔:“闲着也是闲着。。。。。。。。”
莫涯自然不曾跟去,反而是李华去拜访了惠清法师。
惠清法师年高德劭,精通佛法。虽然与李华相交多年,但相互之间并不十分投机。李华性子古怪,行为不羁;而惠清法师严守戒律,清高自持。两人论交,更多的是因为道济禅师这个共同好友的关系。
但大家毕竟年纪大了,将来也未必有多少相聚的时光了,这样闲下来,一起喝喝茶,论论法的机会也不多。
有很多以为会陪伴一辈子的人都被时光洪流所冲散,或是在记忆中渐渐消退;最终会陪伴着走向人生终点的居然是曾经以为毫无关系甚至并不怎么看对眼的人。
凌霄并没有像李华想象的那样在凌家留宿,天未黑她便回来了。
凌霄有些伤感。听凌夫人说,唐门门主传心唤唐季轩回了蜀中。唐家和凌家的婚事暂且搁置。想来,这件亲事也就作罢了。
在她心里,唐季轩和凌洛应该是一桩好姻缘。如果他们认识,可能会处的不错,可惜了。
凌夫人待她仍然非常热情,跟她掏心掏肺说了不少知心话。她在感动之余,却又伤怀起来。
半年了。她从现代来到南宋末年已经半年了,她不敢去想象家里人的现状。有时候,她在想,若是还在现代,她会报一所不错的大学,会和所有新生一样,经历军训、会和舍友打打闹闹……会过着普通却幸福的大学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背井离乡。
李华还没回来,莫涯在厨房忙活。院子里静悄悄的。那些花儿早就谢了,一些种在院中的草药也被采集了。
凌霄一个人蹲在地上,看蚂蚁在院子里爬来爬去。看着看着,眼泪竟不知不觉低落在地上。她毫无所觉,只是在眼泪模糊了眼睛的时候,才惊觉自己竟然哭了。
她想要直起身来,可身子却一个踉跄,她一声惊呼,身体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扶住。她站定后,感激地回头看去,是莫涯。
“谢谢哥哥。”她冲莫涯笑笑,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莫涯负手而立,沉默不语。她回来时,他便知晓。只是不知她在这里做什么,本来以为她又是小孩脾气,在看蚂蚁搬家,谁料她居然在这儿默默垂泪。谁欺负她了吗?
凌霄指着地上的蚂蚁说:“蚂蚁搬家,要下雨了呢。冬天蚂蚁都不出来了吧?”
莫涯定定地看着她,并不接她的话。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包了一窝水,随时都有可能滴出来。
“哥哥,你看着我干什么?”她有些纳闷,“怎么了?我脸上很脏吗?”
莫涯皱眉:“你哭什么?有人欺负你?”
凌霄强笑:“哪有?怎么会有人欺负我?我只是在想,我只是在想啊,”她缓缓走着,“我只是在想,你看蚂蚁冬天来了,也不怕,下雨也不怕。不管怎么搬家,家里人都在一起的,永远永远地在一起……”
她的声音明明就在身旁,可却有种错觉,仿佛她离得很远很远,一不小心,就会再也看不见似的。
莫涯一时有点失神,竟伸手抓住了她。她回头看着他,眼里有疑惑。
凌霄不是最美丽的女孩子,但此刻她有最美的眼睛。莫涯盯着她的双眸,脑海里却是那段孤独的岁月,那种蚀骨的痛似乎还存在,就那么织成丝,结成网,密密麻麻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越缠越密。
莫涯捂住了她的眼睛,不想让她看到他的脆弱。他不想承认,方才他从她眼里看到了孤独,记到了他那段不堪的过去。那是只能独自一人在暗夜治疗的创口,那是结了痂也会隐隐作痛的存在。他可以走的很远,却走不出去的过去。
“哥哥……”凌霄不解,这样的莫涯是从来不曾见过的。有这么一瞬间,她想,她可能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莫涯伸臂将凌霄拥入了怀里,怀里是少女温暖的身体,他这才感觉心里暖了一些。
“哥哥……”凌霄张着两只手,愣住了。刚刚明明难过的是自己吧?他这是怎么了?是趁机占她便宜吗?
莫涯只是将她抱得紧了些,仿佛她是这世间唯一属于他的存在。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凌霄,你莫负我……”
凌霄没有听清楚,她挣扎着从莫涯怀里出来。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她很难过好吧?怎么这是新的转移注意力的好方法吗?
莫涯并没有怎么用力,看出她有挣脱的意思,便松了手。
这么快获得自。由,凌霄看莫涯的眼神很奇怪。他刚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吗?
她嬉笑着转移话题:“哥哥,李爷爷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去吃饭吗?”
莫涯看着她不说话。
凌霄尴尬地摸摸头发,低着头就往厨房去。看吧,忧伤什么的情绪不适合这些人。她在怀疑,是不是李华每天对莫涯说的话让他误会了。这可不大好啊。她承认莫涯很好很好,只是,她不会在这个世界停留。
“小七,我回来了!”
李华人未至,声先到。他直接跳了过来,见莫涯正站在院子里。天气转寒,莫涯身上的衣服并不见厚实,依然是一袭简单的玄色衣衫,瞧着倒让人生出一种萧瑟之意。
李华难得的感性一回,想陪徒弟在院子里站一会儿。然而,却有雨滴丝丝飘落。李华抹了把脸,就当是陪徒弟吧。
莫涯看了师父一眼,拂袖道:“走了,吃饭了。站在这儿干什么?不知道下雨了吗?”
他倒是潇洒利落地走了,李华在他身后直嚷嚷:“臭小子,还不是为了陪你!真没良心!你个小没良心的……”
莫涯嘴角轻轻勾起,他是幸运的,即使全世界都弃他而去,他还有这么个亦师亦父的老头子陪在他身边。尽管老头子咋咋呼呼、性子古怪,可是真的对他很好。
江南的雨,缠绵湿润,与中原不同,仿佛连雨里都带着不尽的温柔与小意。
凌霄将脸枕在胳膊上,望着黑沉沉的雨幕,手指头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屋子里的蜡烛摇摇曳曳,烛光飘忽不定,长长的身影笼罩住灯光,有人慢慢走了过来,坐在她身边的藤椅上。
凌霄头都不抬,就知道是莫涯:“哥哥,你来了?”
许是因为有夜色掩盖,或是因为她傍晚哭过,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显得糯糯的,她没有要撒娇的意思,但声音里却有浓浓的信任和依赖。
莫涯不说话,递给她一个东西。
凌霄接过来看,这是一个椭圆形的东西,像是陶瓷做成的,有小孔孔。她数了数,共六个。可这是什么呢?她用眼神去询问莫涯。
莫涯却伸手又拿过来,放在嘴边,呜呜咽咽地吹着。
声音低沉浑厚,在静静地雨夜,让人听着,几乎有种落泪的冲。动。
凌霄眼睛涩涩的,她转过身去,生怕一不小心,眼泪就掉下来。她想家了,很想很想。
莫涯只吹了一会儿便放下了,看着凌霄。
凌霄打个哈哈:“哥哥,这是什么啊?真,真好玩。”吹得这么哀伤,这是诚心勾人落泪吗?
“这是埙。你不认识?”
凌霄低头,不认识。咱就没见过世面,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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