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易逃小困厄，难得慈母心

待凌霄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完好无损，手脚也没有束缚。没事了？凌霄下床，疑惑地四下张望。这是哪里？
“你醒了？”
凌霄怔怔地，看向走过来的人影，竟想起莫涯来了。犹记得跟他初见时，她也是这样呆呆地。如今想来，自己当时真是傻呢。
见她呆呆坐着傻笑，来者皱了眉：“你就那么认定我不会对你如何？”
凌霄这才反应过来，哦，原来是那个美人啊；可是，她又不是凌洛。她怕什么？她指了指自己：“我么？我不是凌洛啊，跟你有仇的是凌洛吧，我跟她可没一点关系。天也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虽说这样很不讲义气。但这个人不也不知道凌洛在哪里吗？凌霄好奇的是，这个看上去一点也称不上威武雄壮的美人是怎么把自己给弄晕的。
她还没来得及问出疑问，就有一副卷轴打在她手上，砸的她手疼。
“你自己看看。”
凌霄顾不得手，好气地展开卷轴，哎呦，这画像好生面熟啊。这跟凌洛的自画像甚是相似，画中人她虽然瞧着抽象的狠，却不妨碍她认出这是凌洛，而且是男装的凌洛。
“这个跟我有关系吗？”凌霄有些不解，“是不是凌洛她女扮男装骗了你的感情？哎呀，姑娘，想来她也不是故意的。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这么漂亮。。。。。。”
她话没说完，突然说不出话来，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她急坏了，再次开口，却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那人好整以暇望着她：“凌家小姐，你现在是不是说不出话？哦，别生气，别生气。这是失声散，除了让你暂时无法出声以外，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你也可以试着运一下内力。呃，说不定你已经发现自己提不起劲儿了吧？”
凌霄欲哭无泪，这都什么事啊？不能出声还不是伤害？还有啊，她有哪门子内力啊？她比划出了着想说明对方认错了人。
那人却冷冷一笑：“你喜欢男装，就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不成？你还在装傻，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是谁。”
男的？凌霄这才反应过来，她不该老推己及人的。人家虽然长得美丽，可惜人家实打实是个男人。让你嘴欠！她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本来只要证明认错人就是了，这下好了，哪个男的愿意别人把他看做女的啊？这下梁子结大发了。
那人看凌霄面部表情变化莫测，哼了一声，冷冷地道：“这桩婚约又不是我们唐家求来的。凌家小姐何必如此羞辱我唐家？真当我蜀中无人不成？”
等等，这话信息量极大啊。婚约？唐家？蜀中？哎呦，这难道是凌洛的逃婚对象？凌洛定然是没见过这位唐家几公子来着，呃，对，是唐四公子。这唐四公子生的貌美如花，凌洛怎么忍心伤害？
“你做出这幅样子做什么？我娘以前没给你我的画像吗？若是对婚事不满，早几年为何不开口？何必如此羞辱？你还装不认识我。”
凌霄默，她明白了，凌洛之所以逃婚，主要是因为，未婚夫长得太漂亮了。哪个女孩子希望丈夫比自己更加容貌出众的？只是这逃婚，也太不给对方面子了。
唐四公子见未婚妻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由微怒：“你这是什么眼神？你在可怜我吗？”
凌霄连忙闭上眼睛，一个劲儿比划，哥们儿，你不让我说话就给我下失声散。你看我眼神不顺眼，是不是还要把我眼睛弄瞎啊。别啊，我哪敢可怜你啊，我说我自己可怜还不行吗？可惜她连呜呜声都发不出来。蜀中唐家，应该不是传说中的四川唐门吧？不是那个传说中毒术极高明的四川唐门吧？
凌霄在凌家时的确打听过凌洛的未婚夫，对于这个将凌洛逼得逃婚离家的未婚夫，她还是很好奇的。不过凌家人对他讳莫如深，极少提起。她也只是在凌夫人将她看做凌洛时夸过唐家公子一表人才，年少英俊。原来，这唐家公子是这种德行啊。亏得洛洛没嫁给他。这洛洛要真嫁给他，万一有点不如他意，凭他的毒术，这根本就无力反击啊。
“凌小姐不愿嫁到蜀中也未尝不可。你看不上我，我也未必瞧得上你。但这婚事，不能由你说了不算。凌小姐回去之后告诉令尊，请令尊去唐门求亲，到时候我自会拒绝。这样，凌小姐既不用委屈自己嫁给在下，也无损于小姐的名声。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唐四公子悠闲惬意地坐在桌边，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着茶杯。一时之间竟让人分不出手和杯子哪个更白皙些。这应该就是玉人吧？
凌霄呆了片刻，暗骂，你当我白痴啊？被退婚还无损于名声？那你唐四公子从蜀中到临安干吗来了？她眼睛触及到唐四公子手里的杯子，眼睛一转，劈手夺过杯子。
唐四公子一时不备，竟被她夺走，待要出手，却见她拿手指蘸水在桌上写下两个大字：姐夫。
凌霄本欲用还有水渍的手拉住唐四公子的袖子，撒个小娇，但总归是记得四川唐门浑身上下都是毒的传说，没敢这么做。她只是可怜兮兮双眼含泪地望着他，跟他四目相对。
这水痕震惊了唐四公子，这姐夫是怎么回事？
凌霄用口型说：“姐夫，我不是洛洛，我是凌家三姑娘。是洛洛的孪生妹妹。”
唐四公子有些犹豫，唐家和凌家世交。未婚妻行二，他自是知晓。他年少时也的确听说过凌家三女失踪的事情，那个女孩儿是未婚妻的孪生妹妹他也不是没听说过。只是天下有这么巧合的事吗？他在四川得到的消息明明是未婚妻离家出走逃婚，被找了回来。他不大相信眼前这个女孩子的话。
凌霄依然仰望，却见他低着头并不看自己，似乎在沉思，她连忙伸手继续蘸水在桌上写字：你要相信我，姐夫。不信，你去凌家问问。
唐四公子微微蹙眉：“哦？”
凌霄指指自己嗓子，摇了摇手。
唐四公子从袖袋里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纸包。
凌霄双眼紧紧盯着他的动作，忍不住伸出了手。如果没猜错，他拿的是解药吧？
唐四公子果真把那个纸包递给了她：“解药。服下就可发声。”
凌霄乐了，真的是解药啊。她飞快地就着桌上的干净杯子和现有的茶水，服下了解药。她正要试着说话，却听唐四公子道：“你最好歇会儿再说话。”她吓得连忙闭嘴。这是会有后遗症吗？
凌霄默默地坐了很久，唐四公子也不说话。这种安静让凌霄觉得分外尴尬。眼前这个美男，是洛洛的未婚夫。她和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同居一室，而且还是她名义上的未来姐夫，感觉真是说不出的怪异。
房间渐渐暗了下来，天快黑了。
凌霄暗暗焦急，她还不回去，想必凌夫人和小蝶该担心了吧？也不知道回去后小蝶会怎么数落她。这倒罢了，估计凌夫人又该流泪了。罪过啊罪过。
也许是看出了她的着急，唐四公子忽然开口：“急着回家？”说着点燃了油灯。
凌霄脸忙否认：“没有，没有。姐夫，您。。。。”呃，能说话了，只是这声音好沙哑啊。她忙又喝了一大口茶，吐了吐舌头。
“嗯？”
凌霄心里一颤，浑身一酥，美人上挑的尾音还真销魂。她又喝了茶：“姐夫，我跟洛洛长得像吧？连我老爹老娘刚见我时，也以为我是她呢。可我不会武功，官话讲的也不好。”
唐四公子也不言语，只是瞧着她。
凌霄讪讪的，如果对面的人是莫涯，她也不在乎什么。大不了多撒会儿娇就是了，莫涯不会跟她计较。可这个美人姐夫，却让她觉得怪没意思的。
“姐夫，天不早了，我先回去吧。”凌霄试探着问，并不抱希望。
然而，唐四公子却点了头：“也好。我送你回去。”
这话让凌霄有难以置信，就这么放她走了？虽说她心里知晓，别说自己不是凌洛；即便自己是凌洛，他想来也不会为难自己。只是没想到这般轻松如意。
直到走到街上，看到熟悉的路，凌霄才敢确定，原来唐四公子真的是要送她回凌家啊。唐四公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让她分外别扭。都说了她是小姨子了，能保持点距离不？
唐四公子安安静静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凌霄偶尔几次偷偷回头看他，都能被他给发现，他会静静地看着她。这让她有点懊恼，如果是莫涯，莫涯定然会对她似笑非笑，问她：“你又要做什么？”呃，不会是莫涯的，莫涯向来都是走在她前面的，她得走很快，甚至是一路小跑才能追上他的步子。唉，怎么最近老想起莫涯呢？果真是那几个月的相处让她习惯了吗？太可怕了。
唐四公子见前面的女孩儿走着路也不安分，一会儿偷偷回头，一会儿唉声叹气。她的举止跟他想象中的凌家二小姐差得太远。在他的感觉中，未婚妻应该是一个武艺出众，性格坚毅，偶尔会有些小小的娇蛮任性的女孩子，这样才对。而不是这么一个一点都不像江湖儿女，没有丝毫江湖经验的孩子。瞧，那个小姑娘又在唉声叹气了。如果她真是凌洛，他是不是要重新考虑这门婚事。
还没到凌家门口，凌霄就远远看见凌家的人正打着灯笼在门外张望。那人看见她就高声欢呼起来：“三小姐回来了。三小姐回来了。”
凌霄回头想看看那位认错人的唐四公子的反应，却再也看不见人影。
凌夫人早闻言赶了过来，一把抱住凌霄，急切地喊着：“阿沅，阿沅。娘以为你。。。。。。。”
原来凌霄久久不归，凌正他们都疑心她回了水月庵，特地去水月庵寻她还未归来。而凌夫人就在门口翘首以待。
十月的天已有些许凉意。凌夫人身子并不好，却一直站在门口等她回来。
凌霄鼻子酸酸的，虽然凌夫人一直把她当做了自家女儿，但对她的心意却是与一般慈母无二。她扑进凌夫人怀里，呜呜咽咽，泣不成声。
一直以来，她都把自己只当做看客，游离在世界之外。欢喜也好，哀伤也罢，都与她无关，所以她才能几次在困境而并不心忧。可此刻，她心里竟有些抽抽的疼。这也是一位母亲啊。直至今日，她才开始渐渐融入这个世界，渐渐接受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