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偶因一着错，误中美人谋

这次的出行计划就这么夭折了。凌霄越发觉得这假扮富家小姐的日子难熬了。每日除了吃睡就是陪凌夫人说话解闷，被凌波打击一下自信心。哎呦，太无聊了。莫涯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她只要面对着凌夫人，总有深深地愧疚感。虽说是凌正要求的，凌正对她也与待亲生女儿一般无二。可是这毕竟是骗人啊。若是凌家贫苦些，她心里的负罪感也就少些。可惜凌家富贵非常，让她更是如履薄冰。
演员不是好当的啊。凌霄每晚躺在床上都暗暗向早逝的阿沅赔罪：“对不起啊，阿沅，我真不是故意扮你的。”
听说凌夫人正准备通知亲朋好友失散多年的女儿找到了。这可吓坏了凌霄，连忙好说歹说一通，也没能打消凌夫人的念头。
凌夫人女儿失踪多年，她一直郁郁寡欢。十几年后女儿安然归来，让她怎么不激动？可惜女儿不欲宣扬。不行，最少得告诉佛祖啊。
凌正听说妻子想去上香，说了一句：“带上阿沅吧。”
凌夫人却不同意：“阿沅曾经在庵堂待过。不能让她信佛太深。”
凌正也无所谓，他只是看那个姑娘最近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想来她是无聊了。既然妻子有她的考量，也就算了。
凌夫人经丈夫这么一提，连去上香都是瞒着凌霄的。倒是把凌波给带去了。
“唉。”
这已经是凌霄第三十二次叹气了。
旁边的丫鬟小蝶终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三小姐。您实在无聊的话，可以上街的。”
“真的？”凌霄一喜，继而又颓然地坐下，“可是大小姐她不让我出去。”
小蝶道：“大小姐不让您出去，是怕您老往庵堂跑。可您不是不出家吗？”
小蝶以前是伺候那位凌洛小姐的，被二小姐调。教地颇有个性，在主子面前也敢抒发自己观点。
凌霄已经习惯了。她只是扁了扁嘴：“那你说，怎么办？”
小蝶对这个三小姐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小姐怎么能这种事都问奴婢呢？如果是二小姐，直接女扮男装就跳墙出去了。哪有这么多麻烦事？”
凌霄总算明白为什么凌洛身边有丫鬟还能成功离家出走，敢情这丫鬟阻拦的本事没有，撺掇倒是一把好手啊。真对不起凌家十几年对她的收留养育之恩。别说，她这么一撺掇，凌霄也想女扮男装出去玩了。
“可是，这样可以吗？女扮男装大小姐就不生气？”凌霄还是有些迟疑的。女扮男装应该不是那么容易的。
小蝶继续翻白眼：“三小姐，女扮男装就不是凌家小姐了。大小姐生什么气？再说了，二小姐经常男装上街，连老爷都不说什么的。”
凌霄心里痒痒的，女扮男装什么的，听着很有诱惑力啊。
果真戏曲里有时丫鬟撺掇小姐干出私会后花园之类的事情还是有现实依据的。凌霄本来还在犹豫不决，后在小蝶再三保证之下，终于决定男装出去。
小蝶一看就是高手。她直接拿出凌洛的男子服装，帮凌霄换上。最后，小蝶盯着凌霄额间的疤，居然变戏法般取出鹅黄抹额，使得凌霄英气了不少，倒像个十五六岁的小郎君了。
小蝶果真熟门熟路，因着凌霄不曾习武，她便带了凌霄从后门出去来到街上。
凌霄小心地记着路径。上次是被打晕了扔马车上带回去的，她并不知道路怎么走，这次可得好好记熟。这样也可以越过小蝶自己出去。
小蝶对凌霄的没见过世面极为同情，在她看来，这三小姐一看就是乡下人进城的样子。定是三小姐小时候走丢后，家里条件太苦；三小姐才成了这个样子。可怜啊。
凌霄并不晓得小蝶的心思，只是觉得小蝶看她的眼神极为怪异。她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回到凌家凌霄才知道，她们出去的事凌正居然是早已知晓的。凌霄甚是感动，对着他就喊了一声：“老爹。”
凌正一愣，很快反映过来。他笑了笑，对兀自懊恼不已的凌霄道：“乖女儿。日后你若出去，跟爹说上一声就可以了。只要你记得回来。”
凌霄莫名地有些感动，一时竟忘了，以家的名义把她困在凌家的人也是眼前这位慈父。
有了凌正这句话，凌霄的日子渐渐好过起来，起初她还和小蝶一起出去。后来干脆一个人跟凌正说一声就走了。
凌霄之前在凌湘的陪同下去了一趟水月庵。得知凌霄是凌家失踪的三小姐，静慈既为她高兴，又有小小的羡慕和失落。她和阿霄是最好的朋友呢。庵主倒是很平静，什么都没说。
这时已经十月初了。凌霄穿着一件青色直缀，乍一看去，有几分少年公子的模样。凌霄袖带里有些许银钱，她又是个爱吃的。还未到中午，她便溜进一家看上去颇为精致的酒楼。
凌霄在这家酒楼也算是常客了，她还曾在这里闹过笑话。当初她因为不懂，随口说了一句：“小二，来半斤熟牛肉，一壶好酒。”
说这话时她心里有些小兴奋。以前看电视，常见大侠张口就是这么说，豪迈非常。如今她终于有机会模仿一二了。
岂料小二哥和小蝶都变了脸色。小蝶更是拉着她的袖子，对小二赔笑：“我家公子开玩笑呢。她爱吃羊肉。”
小二的脸色这才好转。
后来凌霄方知，宋代禁止私自杀牛，牛肉一般是禁止吃的。虽说有人明知故犯，然而极少有人放在明面上。尤其是临安天子脚下，大点的酒楼都自我标榜秉公守法，自然不肯私自卖牛肉了。
凌霄听后默然，电视剧害人不浅。
不过经此一事凌霄就聪明了。她也有模有样地叫上两个小菜，一壶香茶，浅饮慢酌，耳边听着旁人在那边议论纷纷。倒也颇有几分寻常人的乐趣。
凌霄正慢吞吞吃着，走过来一个人直接坐在了她对面。
此时，也快到饭点了。凌霄抬眼看了那人一眼，呦，不是小二。她又低下了头继续吃自己的。估计是拼桌的吧？
过了好久也没听见那人唤小二点菜的声音。凌霄奇怪地觑了他一眼。呦，凌霄一愣，这是女扮男装吧？这肯定是的。
眼前这个人容貌十分美丽。眉毛修长，弧度弯的恰到好处。眼睛是上挑的凤眸，只是安安静静便似乎有光华流转。高挺的鼻梁，完美的面容白皙娇嫩，毫无瑕疵。唯一略有不足的是他的唇色太过殷红，显得有些妖异。那人做男子装扮，身上穿的是蓝色的绸衫，瞧着就是上品。近来。凌夫人没少让凌霄选料子做衣服，她的眼力好了不少。
凌霄已经笃定，这是一个女扮男装出来玩的富家小姐。原来这是南宋潮流啊。怪不得凌湘得知她男装出行时，不加责怪呢，敢情是这样啊。
美人便在对面，凌霄吃得越发慢了，矜持啊矜持。
过了许久，对面的美人都没动静。凌霄放下筷子，见那人正皱着眉看着自己。凌霄福至心灵：定是这美人男装出行，忘了带银钱。这不，看见凌霄吃饭，估计是饿了，不好意思开口。
凌霄想了想，大家都是女扮男装，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美人盯着自己的菜，把菜让出来就是了。
把菜往对面一推，凌霄微笑道：“这位姑，呃，这位兄台，不妨一起用吧。”
近来她的官话已经有了很大进步，不注意听还听不出来她的洛阳口音。
对面那人却一双修眉皱的更紧，光华流转的凤眸里蕴含着极为明显的怒气，死死盯着凌霄，却不说话。
凌霄脑袋转得飞快，很快反应过来。她这一身男装，她知晓自己是女的，可对面的美人未必知晓啊。自己这般殷勤，说不定别人会以为她是登徒子不怀好意呢。
看着对面美人怒而不语，凌霄有些尴尬，忙道：“要不，我再让小二上些新菜？”她有点心疼，她外出带的钱也不多，剩下的还要给凌波和小蝶带冰糖葫芦呢。
“不必了。”那人这才开口，声音极低，似乎在压抑着怒气。
凌霄不明白美人生气什么。好吧，长得好看的人大约都有几分傲气。她低了头继续吃饭，可对面那人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
这让凌霄心里不舒服。任谁吃饭的时候，有人一直看着你也吃不下去啊。她干脆放下筷子，吩咐小二结账。
临出酒楼，凌霄回头看了那人一眼，见美人还坐在那里。凌霄暗想：莫非美人刚才是在发呆？算了，不想了。
凌霄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两串冰糖葫芦，用油纸包好，准备带给家里那两个。好心情要分享嘛！
凌霄往凌家赶，怎么又觉得有人盯着自己呢？她四下张望，果真看到了那人——是在酒楼里的那个美人。美人好高啊，倒不像南方女子。难道是在鞋子上动了手脚？她朝人家鞋子看去，穿的是印有云纹的黑靴，也委实看不出什么。
如果在酒楼还有可能是偶然，但在这里还相遇就只有两种可能了。要么，是太有缘分了；要么，就是刻意。凌霄更多的倾向于后者，毕竟美人看自己的目光着实怪异啊。莫非美人要找的其实是凌洛？
为了快点到家，凌霄抄的近路。虽说临安城繁华，但毕竟建城仓促，规划也有不合理之处。凌霄此刻就充分意识到规划不合理的坏处了。你说，这巷子空荡荡的，除了他们，半个人影都没有。这临安是怎么当都城的，怎么能让城里有这样的盲点？呃，是了，貌似临安只是陪都来着。
“好有缘啊，我们又见面了。”凌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还把预备带给凌波的冰糖葫芦递上，“呶，请你吃冰糖葫芦。”
那人看了一眼凌霄递到跟前的冰糖葫芦，颇有几分嫌弃：“凌家女儿，不过如此。”
凌霄愣了：“我不是凌家女儿。我不是凌洛。”
那人嗤笑：“你以为穿了男装我就认不出你。你也太小瞧人了。”
凌霄的脑袋晕晕的，眼皮竟似有千斤重，模模糊糊就往下倒，这才知道，有人动了手脚，自己只怕着了人家的道。她有心说自己和凌洛无半点关系，无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凌洛，你个混蛋，别让我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