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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今赴洛阳行,暂作别离歌

冬日恋歌 清瞳 2025-03-10 20:36
莫涯远远看了凌霄一眼,向她招手:“过来,去把手洗了。给客人上茶。”
“我?泡茶?”凌霄用手指着自己鼻子。她眼睛瞪得大大的,红红的手指映着奶白色的肌肤,滑稽可爱。莫涯不知道自己泡茶的技术?他这是在为难她还是在为难客人?
莫涯挑眉:“怎么?不去?”
凌霄忙道:“去,这就去。”敢不去么?她撇了撇嘴,跑进厨房去洗手。真是的,连个八卦也不许听。
那客人气呼呼地双手背后:“不必了。我来找你有正事。”
莫涯只是笑笑,摸了摸鼻子;“没有正事,你会来么?坐啊。不知平津侯爷找在下有何贵干?”
刚刚落座的客人平津侯忽的站了起来:“臭小子,你叫我什么?天下哪有儿子这么称呼父亲的?”
“唔,如您所愿,那父亲大人,您请坐。寒舍简陋,怠慢之处,还望见谅。”莫涯恭恭敬敬地向父亲施礼,面上却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去找些东西来招待您。”
“慢着!”平津侯满面怒色,“你究竟想怎么样?”
莫涯无奈:“这话应该问您吧?是您想怎么样?一大早来这里,就为了问我想怎么样吗?”
“昨夜太庙失火,你可知道?”
莫涯挑了挑眉:“你说呢?那么大的火,估计整个临安城都知道,你觉得我可能不知道吗?你不在家里清点财务安抚人心,来我这里发什么火?”
平津候却突然直视着他,声音冰冷:“太庙失火,你怎么知道?这里在西郊,离太庙那么远,你如何得知,火势殃及太庙?就连官家也是今晨方知,你是如何知晓?而且,你怎么就确定李家无事?”
莫涯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哼,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知道。”
莫涯额上青筋直跳,他有些无力,以手撑额:“侯爷不会以为,这火是我放得吧?”
“除了你,还会有谁?”
“我,你说我昨夜放火烧了太庙?”莫涯心里无力感更浓,“我没事烧太庙做什么?怎么一出事就往我身上栽?是不是哪天皇帝驾崩也是我暗杀的?”
“你!你竟敢诅咒君上?!”平津候生气地甩着袖子,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昨夜明明有人在火场附近见过你,行踪诡异。你说,这火不是你放的,还会有谁?”
“哦,因为我昨夜出现在火场,火就是我放的?还亲眼看到了我?哼,侯爷断案如神,既是如此,侯爷可以去首告啊。”莫涯转身,不再看他,“既知道我在火场,为什么不问我有没有受伤?你就那么笃定你儿子是个纵火行凶的恶贼?”
“难不成你以前不曾作奸犯科?”
“我去看看水烧得如何了。”莫涯向房间走去,留下他父亲在后面用方言直骂。
凌霄在厨房探头探脑地张望,刚才的一切真的太劲爆了。原来那个看起来一脸正气的中年大叔是莫涯的老爹啊。父子关系真不怎么样。不过,太庙失火,应该与莫涯无关吧?她无法把那个和方才温柔地给她涂手的人和放火烧太庙的人联系起来。
“水烧好了?”莫涯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凌霄一跳:“好了,好了、可我不会。。。。”
“没关系,他火气大,喝白水就好。真有茶的话,或许他还怀疑我下毒呢。”莫涯摸摸她脑袋,“慢点,别烫着自己。”
凌霄受宠若惊,连声应下。他刚刚跟他父亲怒目相对,一转身,对自己如此慈爱,让她的小心肝儿颇有些受不住。
倒好了水,凌霄悄声问:“哥哥,我端过去?还是避开?”她私下怀疑莫涯刚才是在支开她。
“我端过去就是了,别烫着你。”莫涯端起水杯,“他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见不见随你。”
“哦。”凌霄点头,“明白了。”
莫涯本以为他这样的态度,父亲早就容忍不了拂袖而去。谁知,一直不曾听见开门的声音。他捧了白水出去,见他的父亲还坐在藤椅上,以袖为扇,使劲儿地扇风,尽扫斯文之气。
“父亲大人,请用茶。”莫涯随意地将茶递给父亲。在他快要接过茶杯时,莫涯倏地收回了手,真气涌动。原本冒着热气的茶杯表面竟浮上一丝碎冰。
“你什么意思?”父亲脸色瞬变,面如锅底。
莫涯摇头:“哦,我没什么意思啊,就是觉得水太热了,想让它冷的快点。你要喝吗?”
平津候站了起来,攥紧了拳头:“我再问你一次。昨夜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我说不是,你又不信。”莫涯长眉一轩,眼中有淡淡的笑意,“唔,你若不喝,我便喝了。你也知道,除了治病救人;没有报酬的事,我是不会做的。又没人雇我烧太庙,我没事烧它干吗?哦,对了。若是哪一日,有人请我去杀皇帝的话,我还。。。。。”
平津候脸色大变,伸手将莫涯欲喝的水打翻在地:“你待怎样?”
莫涯满脸无奈:“你不喝,也不许我喝么?我不会杀皇帝的,你放心吧。”他长长叹了口气:“难道你不知道‘鬼手七’已经不在了吗?”
“我就知道‘鬼手七’是你!”
莫涯扶额:“父亲大人,您不是早就知道了么?你放心,我最后一次接生意是四年前。这几年,我可一直都是悬壶济世的神医。你认为我有必要自毁名声,去烧一个跟我没半点关系的太庙?”
平津候重重地哼了一声:“我昨夜亲眼见到你出现在火场,我这双眼可还没有老眼昏花。”
“如果,我是说,如果是我放的火,你觉得我会被你发现吗?”莫涯挑挑眉毛,“我若这么容易被发现,估计就活不到现在了。”
平津候呼吸粗重,似是气得狠了。
莫涯好心道:“你别生气,气着了又该说我不孝了。我说了不是我就不是我。就算是我,也影响不到你的身份,你尽管放心。”
平津候静了片刻,再问一次:“真的不是你?”
“不是。”莫涯低着头,他父亲看不见他眼里的失望。
平津候沉默许久,又想起了什么;“那个姑娘是谁?怎么会跟你混在一起?”
莫涯摸摸鼻子,一脸轻松的笑意:“这您就不用管了。天上掉的,老天赐给我的行不?”
“你什么时候回家?”
“咳咳。。。我这不就在家吗?”莫涯转移了视线,他能看到凌霄在那边偷偷摸摸,探头探脑。
平津候沉默了,他并不知晓该如何跟他儿子沟通。兴师问罪之后,他们中间是长长的沉默。面对着这个长子,他内心深处是很无力的。每次看到儿子的眼睛,他总会想起那个女人来,再多的讨厌也都消失了。
他们中间错过的太多,当年他甚至不知道儿子的出世,不知道他被遗弃,不知道他会加入那样的组织,不知道他会成为鬼手七。。。。。甚至,他也不知道他是何时退出那个神秘的组织。儿子的一切都是谜。他急切的想张开翅膀去保护自己的儿子,却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都会闹得不欢而散。这是他的儿子啊,是他第一个儿子啊。
平津候走的时候很惆怅,他快步走向停留在院外代步的竹辇。儿子在身后说了什么他并不曾注意到。
那个时候莫涯看着他的背影,轻轻说了句:“如果不是怕你出事,我昨夜不会赶去。”
凌霄很想八卦一番,关于莫涯的父亲,关于什么鬼手七。然而莫涯兴致不高,她也就暂且放下满腹疑问。
两天后,一只信鸽飞进院中,莫涯看完信息后,沉默了许久。
凌霄双眼亮晶晶的,奉上她新泡的茶:“哥哥,你喝。”
莫涯接过茶杯,在凌霄期待的目光中却没有喝下那杯茶,他让凌霄坐下,轻声道:“我想离开一段时间。”
凌霄不解:“你要进城吗?我等你回来啊。”有必要这么纠结吗?
“不是进城,我此次一去,少则数月,多则半年。你是打算。。。。”莫涯放下茶杯,摸摸她头发,“你一个人。。。。”
“那我陪哥哥一起去啊。”凌霄眨眨眼睛,“我一个人在家里多孤单啊。”
“不行!此行并不安全,你就留在临安。”莫涯拒绝的极快,待看到凌霄黯淡的眼神,又道,“放心,我不会留你一个人,我会给你安排好的。”
不知为什么凌霄的心跳的很快,她强自镇定地问:“哥哥能否告诉我,哥哥这是要去哪里?是洛阳吗?哥哥是要去洛阳吗?带我去吧!我会很小心的。”
她有种感觉,莫涯这次去的地方是洛阳。
她的预感是正确的,莫涯有些诧异,轻声道:“我不知道你如何得知我要去洛阳。但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洛阳现在很乱。元兵假道于宋,兵分三路攻金。洛阳只怕就是修罗场。我会给你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先呆着,等我回来,就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哥哥是要去洛阳吗?”凌霄拽着莫涯袖子,含泪的双眸凝望着他,“哥哥知不知道,我在这个世界已经留了两个多月了。可我的家是在800年后的洛阳啊。我想回家,我真的想回家,我爸爸妈妈都在家里等着我呢。哥哥既然去洛阳,就顺带捎带我去啊。我一定乖乖的,我不惹麻烦。我就想回去看看,说不定一到洛阳我就能回家了呢。”
莫涯的神情冷了下来,他挥开凌霄扯着他袖子的手,冷声说道;“只怕你一到洛阳,立刻就会丧命。而且洛阳城警戒正严,你以为你能进得去城么?你若听话,等洛阳战争结束,我就再带你去一次。要是像现下这般一直胡闹,只怕你这辈子都去不了洛阳。”
凌霄小小的脸庞上都是泪珠,她之前曾拐弯抹角地跟莫涯打听过怎么去洛阳,莫涯当时只告诉她洛阳战争,又路途遥远,恐难到达。她当时虽有些失望,但也自我安慰,以后会有机会。可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啊。“可哥哥也去啊。。。。。”
莫涯不再看她;“你去准备一下,我带你去个地方。”
凌霄抽抽噎噎,软语哀求:“哥哥。。。。”
莫涯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乖,听话,哥哥给你带糖葫芦。”
“我不要糖葫芦,我要回家。”凌霄一把挥开莫涯的手。
莫涯摸摸鼻子:“乖,你这不就是在家里吗?快起来,去收拾东西。”
凌霄几次拉着莫涯的袖子哀求,莫涯却只是微笑,坚决不肯松口。凌霄扯着他衣服,磨磨蹭蹭就是不肯好好走路,她心里也在暗暗想着,要不,自己悄悄跟着他去?
莫涯忽然说道:“你别胡思乱想。我得到消息,我师父可能在洛阳出现。他年纪大了,已经80多岁高龄。洛阳混乱,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那里。更何况,从我收到的消息来看,他可能并不太好。我必须赶快过去。”
凌霄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本来还想着,待洛阳战争结束,我陪你去洛阳看看呢。”莫涯叹了口气,“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是。。。。。。”
凌霄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说真的?你真的愿意带我去洛阳?我,我很乖的,我真的很乖的。你别生我气啊。”
莫涯失笑:“只要你听话。”
凌霄忙不迭地点头保证:“我听话,那你早点回来。”她在心里计算着,金国是什么时候灭亡的?窝阔台都当政了,应该没多久了吧。
莫涯见她一副我很听话的样子,侧过了头。等洛阳战争结束?洛阳一旦失守,金国估计就没有了。宋元直接相临,恐怕安宁的日子就该到头了。
直到坐上马车,凌霄都怏怏不乐。她抱着装有衣衫的包袱,袖子里还有莫涯塞给她的一点碎银。她心里空空的,不知是迷茫还是失落。她偷偷去看莫涯,见他闭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凌霄将身子挪啊挪,挪到莫涯身边,悄声问:“哥哥此去安全吗?”
莫涯脸上这才露出点笑容,他乜了她一眼;“才想起来?”
凌霄抽抽鼻子,低声道:“不是,我也关心哥哥呢。哥哥?你应该会安全吧?”
她仰着头凝望着莫涯,眼眸里是深深地依赖和不安。在她的注视下,莫涯竟有些脸热,他咳了一声,转过头,道:“你放心,我会回来的。”
“哦。”凌霄嗓音糯糯,“那我等你回来。”
莫涯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马车进了临安城,却不停下,径直驶向北面。
凌霄撩起帘子,轻声问道:“哥哥,你是要让我住在城里吗?其实,我就在家也挺好的。”
“不是住城里,住北郊。孙叔会跟我一起去。你一个人住小渔村,我不放心。”莫涯摇了摇头,“有很多人知道我住小渔村,若我不在。。。。。”
凌霄不解,很多人知道?那也没见过什么人来拜访啊。然而这话说出来,似乎有点削莫涯的面子,她明智地不开口说话,但眼里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莫涯瞥了她一眼,也不理会她,任她在那自娱自乐。
目的地令凌霄大吃一惊,水月庵?凌霄刚下马车,看到古朴的庵堂上方三个大字。这个她没看错吧?她揉揉眼睛,回过头,可怜巴巴地望着莫涯:“哥哥,你让我去的地方就是让我出家吗?”
“出家?”莫涯一愣,“你以为我让你出家?”
凌霄死死拽着莫涯衣服不松,双眼满是祈求:“哥哥,我不要出家。你让我回小渔村住好不好?我会很乖的。我真的不想出家啊。”
莫涯无力地扶额:“庵堂门口,你这样像什么样子?把手松开!我好端端的让你出家干什么?只是让你暂居此地。”
“你真不是让我出家吗?”凌霄松开他的袖子,“那你把我送庵堂干什么?”
“有家中长辈在此,且佛门弟子多心善,你住这里会方便些。”莫涯整理好袖子,不再看她。
“哦,”凌霄点点头,但愿如此吧。
凌霄第一次进庵堂,她跟在莫涯身后,见他叩门之后,有个小尼姑来开门。那小尼姑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光溜溜的脑袋,穿着一身缁衣。凌霄想象一下自己头发剃光的样子,身子一颤,又拽住莫涯袖子。
莫涯却拂开她的手,向尼姑施了一礼:“小师太,庵主在吗?”
小尼姑双手合十还礼:“在呢。庵主在庵堂礼佛,估计再有半个时辰就好。施主里面请。”
凌霄也双手合十,问那尼姑:“小师太怎么称呼?”
“贫尼法号静慈。”那小尼姑的声音听起来清脆悦耳,让凌霄心底直呼可惜了。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出家了呢?
静慈去侍奉庵主礼佛的时候,凌霄就和莫涯在客房喝茶等候。凌霄终是不放心,忍不住再次问道:“哥哥,你真的不是送我出家的?”
“你想出家吗?”莫涯挑了挑眉。
凌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想。我不想出家。”
“这就是了。我朝出家也是有规格的。僧尼数量有限。更何况,若你不愿出家,没有人勉强得了你。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不过是让你暂居庵堂罢了。”
凌霄偷觑莫涯,见他似有不耐之色,不敢强辩,只得低声道:“那你回来了,一定要来接我啊。你又不带我去洛阳,还把我扔在庵堂里面。要是。。。。”
“放心,只要我回来,一定接你回家。”莫涯语气郑重,仿佛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凌霄渐渐安心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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