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要亲自养育孩子。一晃服下最后一颗药丸竟已经过去大半月。随着孩子日日长大,他十分好奇为什么那副金面具,总是试图摘下它。这一日午睡,皇后虚弱的身子有些支撑不住,便昏昏欲睡。身边的孩子精力旺盛,几次试图掀开面具,然而就在他成功那一刻,一切都不可逆转。
雪语毫无知觉,只觉得有些阴冷,费力的睁开眼,却见朝皇愣愣的站在自己面前,而身边的雪遥拿在手里玩耍的竟是自己的面具!不知情的孩子高兴的手舞足蹈,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屋里的气氛已经达到了极点,终于雪语不动声色的笑了,雪遥被她逗得咯咯直笑。
朝皇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雪语,她是谁?尚萱呢?直到奶妈进来将孩子抱走,床上的女子才抬起头直视朝皇。
一样清冷的眸子,一样尖尖的下巴,一样雪白的肌肤,但却是两个人!谁也不知道那一天两个人谈了些什么,朝皇怒气冲冲的离开了,皇后却只是微笑。
不久后,雪遥被送到楚霜宫交由冉妃抚养,皇后以病重为由被软禁在常青宫内,谁也不准探望。而全国的关卡突然戒严了,来往的男女都要经过检查,他们手持的那几张画像,正是莫尚萱傅衡尘和朱雀!
“看来他发现了。”茶楼的二楼,有几个身形佝偻的老人正在喝茶。
“不知雪语如何。”其中一个老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太婆,眼神中充满担心。
“她已经时日无多了,何况还有孩子在,朝皇不会对她怎样的。”几人纷纷叹了口气口便离开了。而此时问情山庄内,朝皇正在和朝曦对峙。
“把人交出来!”
朝曦不免一笑,摇晃着手里的折扇,盯着朝皇好半天才开口,“你把人藏在了宫中,如今却到我这来要人?”朝皇不想和他在这打哈哈,只想问清楚,为什么要如此对待一个真心爱她的人?“那日我见她在宫中过得很好,我才安心离开。如今你把人弄丢了,还敢找上门来?!”
朝皇当然不会把事情告诉朝曦,不多时,影卫搜寻无果后朝皇才知道,原来她早就打算一走了之,连一向最重视的问情山庄她也早就想好了后路,托付给了朝曦晨曦两兄弟。
朝曦对于莫轩的离开并不感到意外,虽然不知道她此刻身在何处,那么自己就苦守着这里,等她回来。晨曦送朝皇离开的时候,小声叫了一句九叔。即便声音再小,朝皇的耳力也足以听得真切。朝皇愣住,示意其他人先行离开。
“不要再找她了。宫女那个女子即便如此爱你,不也是今天的下场么。再不放手,只怕尚萱她终会毁在你的手里。”晨曦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递给朝皇,“那个女子,会需要它的。”
朝皇结果药瓶后,看着晨曦一步步离开。尚萱将大皇兄留下的两个孩子抚养长大,教他们做人,将问情山庄相托,替自己留下了唯一的亲人。朕该是敬你的。可是你辜负我对你的深情,设计自己,朕该是恨你的。你助我夺取皇位,一双眼睛看穿我的内心深处,朕该是爱你的。朕到底该如何做。
朝皇已经有很长时间都没有理会景愿宫了,外界纷纷猜测是否是皇后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所以皇上才会将皇子交由冉妃抚养,这无异于将皇后打入冷宫。景愿宫自从被守卫重重把守,便是一只苍蝇也出不来进不去。雪语所幸不再带着面具,而下人也大多被朝皇遣散,只留下黄鹂一人。每次黄鹂都将吃穿用度的东西放到房中,由雪语自己拿取。一连几日东西都没有动,可是黄鹂还是日日更换。
直到这一天,天还没亮皇后便唤黄鹂进来替自己梳洗。不知为何,黄鹂觉得今日的皇后格外靓丽动人,如果她能摘下脸上的面具。黄鹂打开柜子,拿出一套白色衣裙想要为皇后换装。
“不,将柜子里那套淡粉色的衣裙拿出来。”黄鹂一愣,何时做的这一套衣裙自己竟然不知道。皇后看着镜子里那个桃花相映红的女子,淡淡的笑了。也许人就该在最灿烂的时候离去。雪语摩挲着手中那支海棠簪,莫名其妙的笑了,因为想起了你。可是你知道么,我好怕自己会爱上你,因为爱上你以后我就再也没有了退路,而你,却不爱我。可是,我已经爱上你了。
皇后究竟是怎样出的景愿宫,没人知道。众人发现皇后失踪的时候到处寻找,生怕皇上砍了自己的脑袋。而当找到人的时候,却发现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出事了。”皇上从问情山庄回来后在外面住了一夜,正当大总管伺候皇上更衣的时候,侍卫风尘仆仆赶来禀告。
出事?能出什么事。那样的一个女人。“怎么了。”
“娘娘,娘娘她”侍卫吞吞吐吐不知该如何形容今天早上所见到的一切。天蒙蒙亮的时候,守在景愿宫外面的人突然禀告说是皇后不见了,里外找了三圈愣是没见到人。当自己带人准备到处搜索的时候,却见到皇后身边的黄鹂站在去留池边上,眼神迷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守卫立马冲上去,侍女却是毫无知觉。顺着她的视线,却见到了这样的一幅景象:天气渐冷,去留池水面升起水雾,彼时太阳初升,穿过层层白雾,却见水面上有一艘小船。一个身着白粉色衣裙的女子正站在其上,从上身到衣裙裙摆,越来越粉,越来越红,猩红的颜色刺痛着人们的眼睛。许是听到动静,女子轻轻回头,竟带着黄金面具!她魅惑一笑,随着小船进入白雾,再没有出现过,此时太阳啪的一下完全出现在天空之中,照亮了整个去留池。
是皇后!竟是皇后!众人顿时慌了手脚,跳水的跳水,划船的划船要往湖心去找人。却只听见哗啦哗啦的水声,黄鹂木着一张脸站在树下,眼睛死死盯住皇后消失的地方。不多时,却传来守卫的声音,人不见了,只有船。瞬间,眼泪决堤而出,却只是死死咬住嘴唇,即便流出了鲜血也绝不会吭一声。
“娘娘她,去留池,人没了。”侍卫只觉得舌头像是系了扣一样,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朝皇从没想过让她去死,即便她骗了自己,可依旧是孩子的娘亲。怎么会。朝皇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响,一把推开大总管,不管不顾的冲出门外,骑上马直奔皇宫飞奔而去。大总管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于是立马召集人手,紧随其后。
朝皇一路没有停歇,宫门守卫见有人骑马想要闯入宫中,虽看不清来人却立马设置路障,大门里的人也费力的推门,想要关上大门,外面的人举着长枪想要把人拦下。朝皇心急,哪里顾得上他们,抽出腰间配件,哐哐两下打断了长枪,人马配合之下更是越过障碍物,在大门即将要关上的一瞬间越入宫门。
等到守卫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后面还有更多的人骑马而来,等人到了跟前询问才知道,方才那人竟是朝皇!
去留池是朝国开国皇帝在宫中挖到的一口泉眼,原本只是想弄个小池塘,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不断有水冒出,最后竟成为一个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湖。而开国至今,有不少人都跳水身亡,却从没捞上来过一具尸身,所以甚少有人愿意靠近这里。
朝皇一路狂奔到去留池的时候,只见很多守卫都守在那里,冉妃景妃也在,似乎在指挥者侍卫做什么。
“参见皇上。”
朝皇有些气息不稳的看了看迷雾渐渐散去的去留池,再看侍卫长,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然而却是依旧叫人难以接受。不多时,侍卫坐着船从湖心拉回皇后所乘小船。侍卫从小船上捡到皇后的遗物,却是一支被摩挲得格外温润的玉簪。朝皇怔怔的看着手中的海棠簪,至死你也不肯带走以尚萱名义接受的东西么?即便你这样喜欢,日日放在手中把玩。
晨风吹来,迷雾终于散去,佳人不再。不知是谁在轻轻吟唱: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衫,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李清照《一剪梅》)低吟浅唱着,一遍一遍地回响在湖面上,缠绕在朝皇的心头久久不能散去。
朝皇遣退了所有下人,不点灯不说话,在景愿宫中整整坐了一天一夜。他不明白,自己本该愤怒她愚弄了自己,可是如今她却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为何现在心里却是这样的感受。甚至自己连她真实的姓名都不知道,回顾起二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像极了尚萱的性子,不在乎金钱不在乎地位不在乎权利,可是她却在乎自己的爱,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爱,而不是一个帝王对妃嫔的爱。而自己一直放在心里的女子,莫尚萱,她不在乎一切,包括自己对她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