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萧索的秋风刮着大地。地上的落叶被风卷到角落,街口的乞丐都躲在破庙中瑟瑟发抖。一名女子手中端着夜明珠,在草原中跋涉。只觉得脚下一软,她似乎踩到了什么。拿起夜明珠看了下,荒芜的草原里,一个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珈逸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简陋的木屋。夜明珠发出的光芒也亮不到哪里去,他转身,看到了正在忙碌的身影。稍微动了下身体,腰部传来一阵剧痛,让他皱了皱眉。察觉身后传来的异响,洛妃转身。
“你醒了?我也不知道你伤到哪里了,有什么事情跟我说下便是。”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她快步走到了珈逸跟前。“这是民间的补药,能够加快复原。”
“多谢姑娘。”珈逸接过药,良药苦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的眉头皱的更深。
“公子好好休息吧,天色已晚,外头常有野兽出没,公子还是不要出去的好。”洛妃说完,走出了房间。
等洛妃走远,珈逸走下床,艰难地挪动脚步,将药往窗外倒了下去。
看了看天空,浓密的云将星辰与月亮都挡住了,不见一丝光亮。这是凡间。
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落下来的。一如寻常地在自己的榻上睡觉,好似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被黑暗团团包围,里边还有森森白骨。一如当初那个场景,珈逸想用自己的力量驱散这些黑暗,却发现手脚都被白骨束缚,接着自己的意识也渐渐消失……然后,就到了这里。摸了摸身侧的腰,他一时回不了九重天,往生道此刻变成了什么样,他也无法了解。只能从天空的变化来推算一二……以及,被别人发现自己失踪了,需要多少的时间?
这厢,珈逸抬眸望天,思虑重重无法入眠;那厢,洛妃也看着窗外,心思重重。
自从那日玄止重重地将自己的心彻底打碎,她的心中就积攒了恨意。不过这只是个开始。每日努力地修炼,努力地让自己的功力强大起来,但这还不够,她需要一个机会。终于,这个机会让她等到了。天上忽然风云突变,掉下了一个人。她知道他不是凡人,可是要取得他的信任,需要一点技巧。
二人各怀心思,竟然也平静地过了几天。珈逸吃着凡间的饭,没有在意那远远比不上九重天的味道,他要养伤,所以不能挑剔。又不是多么娇生惯养,珈逸咽下一口饭,他小时候比这更惨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我回来了,珈公子。”洛妃提着菜篮子推门而入,浓烈的寒风随之吹入屋内。
几日的相处,这个女子一直将他当作流落民间的贵族公子,每日虽然没有好酒好菜,可她也尽力让他吃的好一点。洛妃一进门就急忙将菜放到灶台上,开始做饭。珈逸看着那抹忙碌的身影,如果婉儿也能像她那样对待自己就好了。这女子自称是洛儿,那姣好的面容想让人忘记也难,不过依旧无法想象,这样一位知书达理的女子竟然说自己是乡村里出来的。动作娴熟,说明她一个人干着这些家务活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想到婉儿对待自己的态度,珈逸苦笑,又趴了几口饭,洛妃已经将菜都端了上来。
添依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世,来到这个世界,她一直都在努力让自己活下来,让自己适应这里的生活。其实亲人与否的与她也没有关系,自己的亲人在那不知道哪个时空的未来。不过……冷静地想了想,她是无意间知道了这天界的秘事么?两任天君竟然是兄弟,被自己的弟弟背后砍一刀,再将自己的老婆抢走……这个人好可怜,绿帽子戴的好正。甩甩头,回到正常的思绪……她自己竟然是天后的女儿!忽然知道这个事实的她有点受不住……那个看起来很残忍的天君如果知道了,会不会直接将她“咔嚓”了?想到此,脊背一凉,很有可能。
一夜未眠的添依第二天一大早踱到了长阳宫。顶着一双熊猫眼,虽然墨绡帮她弄了些脂粉来掩饰,可还是盖不住。一路上,大家看到添依的样子都很诧异——这天后的贴身婢女还真是不好当,竟然把自己变得这么憔悴。
忽视他人眼光的添依也忘记了,玄止去了阴间不在天上。主要还是因为这几天的她实在不在状态,所以添依无意识地走到了这个地方。一路无人阻拦地进了正殿,正在与下人说话的墨临发现了她。急忙走到添依面前,心下诧异,她到底哪来的消息,上座刚回来她就出现了?只有天知道添依只是误打误撞。
再次见到玄止,添依因为自己的事情,所以没有注意到玄止比先前憔悴的脸庞。
“玄止……”添依跑了过去,可脚下却开始不正常的抖动,让她站立不稳,倒在地上。四周的框架都开始不同程度的抖动,玄止的身影渐渐地消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添依心下一惊。四周顿时变成一片黑暗,只在远处有一点模糊的光圈。添依努力地挣扎,那光圈终于渐渐扩大,最后充满整个视野。
强烈的光线让她有些不适应。
添依下意识伸手去挡,指尖划过被子,如此真实的感觉让她有些恍惚。
墙上,秒针还在规律地走着,隐隐可以听见车水马龙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一两声鸟叫。
……她什么时候,躺在了床上?说到这个,她这才注意到手中的被子,显然是现代的装扮!急忙起身,她环顾四周,这里的场景好熟悉……
摇了摇头,她试图让自己的脑子更清醒一些。下床走到前厅,十件衣服留下的木柜整齐地排在两旁,自己常坐的躺椅上此时坐着一位红衣女子,红衣女子偏头睡得舒适,自己常看的经卷被整齐地叠在一旁的书架上。晕黄的灯光将这一角变得温馨且宁静。
脑子里断掉的线开始被一根根地接起来,这不就是自己的朴坊么?那方才……方才的一切难道只是个梦?可是,那么长的梦……那么真实。
一向浅眠的未央听到声响,转头,随即惊讶在当场。
“小依……你醒了?”
看了她一眼,眼底的迷惑一闪即逝,添依记起来自己是怎么遇到她的,“未央。”
看到她,添依就想起了自己到底是怎么晕倒的,走过去抓住未央的手,“背后偷袭我的人是你的帮凶?还有,那个打扫的呢?”
未央没有挣扎,反倒拉着她坐到对面。这个场景与之前的很像,不过主客颠倒了。未央解释:“不要说是帮凶这么难听嘛。而且这一切都是他的主意,我才是无辜被他卷进来的好么?”
“……玄止在哪里?”听到她的话,再昏迷前的事情,添依不难猜出之前在自己店里白吃白喝还恶心地叫自己小依的那个清洁工到底是谁。
“咳咳,他出去了,过一段时间就回来。”未央顾左右而言他,“我看你这店装潢不错啊,你要是不开了能把它盘给我么?我也想来开家店试试。对了,这几天都是我在帮你看店呢,不用客气哈,作为闺蜜我还是要帮忙的。期间还有好多人找你缝衣服呢,生意不错。我……”
仙玉市郊区,远远就看到了站在山脚下的两个人——年老的妇人牵着一头银发的小正太。玄止的脚步顿了顿,便继续前行。显然那二人也看到了玄止,转身等着他。
“你来了。”老妇人看到玄止,露出欣慰的笑容,将身旁的小天孙带到自己身前,“玄玄,过来。”
小孩子听话地走到跟前,老妇人:“玄玄,叫父君。”
男孩看了眼与自己有几分像的大人,心下奇怪,可那熟悉的银发银眸让他的胆子变得大了点。男孩走向前,扯了扯玄止的袖口:“父君。”
听到这句话,玄止倒是有瞬间的怔忪,而后弯眸,温柔地抚摸着小正太的头:“乖。”
抱起男孩,玄止对着老妇人道:“辛苦您了。”男孩没有一点排斥,反而一脸新奇地玩着玄止的头发,面前长得这么好看的叔叔就是他的父君,是婆婆说的自己的爸爸。男孩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他马上又会见到自己的妈妈了。
老妇人只是摆摆手,“不辛苦。”她朝着仙玉市的方向看了看,好像想起了什么,喃喃:“你要让她幸福。”
“我会的。天后。”玄止承诺,“你难道不想看到她么?”
“我现在已经不是天后了,相貌也变成了这样……”老妇人神色黯然,捂住自己的脸。
“婆婆,你很漂亮。”男孩看出老妇人的失落,对着她伸手,安慰着。
被男孩稚气的话语逗笑,老妇人疼爱地摸摸他的头。
“没有哪个女儿会嫌弃自己的母亲。她现在估计也快醒过来了,天后你跟我们一起去见她吧。”
迟疑了一瞬,老妇人这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