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蓑衣2

“兰月……”穆亭夏站在竹林边，望着天边那一轮明月，似曾相识……
夏天的雨总是说来就来，穆亭夏护着手中的卷轴，迎着雨冲进了附近的凉亭。
“小姐，快进去。”丫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穆亭夏拍落身上的雨水，整了整衣冠，就看到一位面遮轻纱的女子从远处疾步走来，眸若秋水，翩若惊鸿，似浮光掠影一般轻灵，如谪仙临尘一般飘逸。一看她的穿着，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女子看了他一眼，便转过身看着烟雨蒙蒙的江面，柳树在空中飘拂着。凉亭里的人还没有多少，大家都是一副被雨淋湿的狼狈模样。这样的一位女子忽然出现在平民中，显得很是突兀。
穆亭夏也没在意，展开手中的字帖，还好，雨水只是弄湿了边角，没影响到里边的字。看着这行云流水的字迹，心里暗暗赞叹。
女子看了他手中的卷轴，也在一旁欣赏起来，“公子手上拿的可是王羲之的《兰亭序》？”
“姑娘好眼力。”穆亭夏笑着说道，“这是小生从临摹斋刚刚买到的最新拓本。”
“小女不才，对书法略有涉猎，这最喜欢的莫过于王羲之的《兰亭序》，这二十几个之写法各不相同，曾经试着临摹过，却怎么也写不出那样的神韵。”
“小生也是自幼临摹名家真迹，总觉得王羲之的字帖最合我心。哦，小生穆亭夏。”听到别人称赞自己的字帖，穆亭夏顿时觉得找到了知音。“恕小生唐突，敢问姑娘芳名？”
“池兰月。”池兰月回道，不经意间对上了穆亭夏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到了别处，心里对他的外貌甚是满意。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出神了，她不好意思地对着穆亭夏服了服身，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脱俗之态。“不知是当今的锦衣卫穆公子，小女让您见笑了。”
“都是虚礼，池姑娘客气了。”穆亭夏收起卷轴，连忙扶起池兰月。亭外的大雨渐歇，先前回去拿伞的丫鬟也已经赶到了。
“穆公子，小女子先在此辞别了。”池兰月轻巧地将手臂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脸上有些红晕。她又一次向穆亭夏服了服身，走出了凉亭。
“一路走好。”穆亭夏也回了礼，看着池兰月的背影，眼里满是赞赏。
“亭夏，你终于回来啦。”李然轩坐在穆府大厅里悠闲的喝着茶，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李然轩与穆亭夏一样都是无父无母，二人全靠自己的努力才走到现今的这个位置。之前穆亭夏叫他帮忙调查的一笔贪污交易刚刚拿到证据，现在只差抓个人赃并获了。
“找到证据了？”穆亭夏将手中的卷轴小心地放到桌子上。
“我办事，哪一次有失误？”李然轩从怀中抽出一张纸，上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记录的是这一次朝廷上的国舅爷严国群贪污南部士兵粮饷的事，最关键的就是右下角盖着的红色印章——严国群。
“那就好。”穆亭夏接过李然轩手上的文件，这严国群占着自己是当今皇帝宠妃严妃的父亲，在朝廷上更是作威作福，已经发展了许多势力。之前的贪官多少与他都有干系，可被他巧妙地躲过去了，一路收集到现在，终于攒够了证据，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李然轩看着穆亭夏，二人相视一笑，终于可以把朝廷中的这个大毒瘤给除去了。
“我们今晚就行动吧。”
“不急。”穆亭夏拦住要去布置锦衣卫的李然轩，“虽然已经有足够的证据，可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期。”
“为什么这么说？”
“现在圣上正宠严妃，我们再有什么理由到圣上那里也都变得无关紧要。所以我们需要让圣上亲自看到严国群的真面目，同是要让圣上了解现在的百姓生活，与他想象的必然不同。几日后有一次祭天活动，我们正好可以在那时候设一个局，既能让严国群身败名裂，又能警醒圣上，彼时再将这些证据一并呈上，方是好时机。”
“说的有道理。”李然轩说着，“那，我们接下来是要计划如何让严国群露出狐狸尾巴了？”
“自然。”穆亭夏说道，在扫过桌上的卷轴时，眼神比之前亮了许多，“先不谈这个，快来看看我刚取回来的《兰亭集序》。”
“你这书呆，又去买了《兰亭序》，真真是服了你了。”李然轩也跟着穆亭夏走到桌子边，欣赏着。
回到绣春纺，池兰月走到自己的房间里，卸下面纱。从小跟着父亲母亲，来到这定居，开了个绣坊，一路走到现在也算是小有名气。母亲祖上是大户人家，父亲则是书香门第，让池兰月与其他寻常百姓不同，对诗词也略有涉猎。虽说是平常百姓，却也像大家闺秀一般，自有一股优雅脱俗的气质。
这几年来，更是因此，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池兰月的双亲是两情相悦而结为连理的，所以认为这成亲与否，是决定女子一生的事情，还是由池兰月自己定夺比较好。于是，池兰月便是到了现在已经二十有三，还未婚嫁。
这不，刚刚坐定，又有媒婆来找她了。池兰月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老夫人，您真不考虑一下么？这城西的穆公子可是朝廷的人，家室也不错，为人刚直不阿……”
“我早说过了，喜婆。”已经过了四十的池夫人还有着当初小姐的风范，她推开挽住自己手臂的喜婆，对着她说道，“我不论是什么城西的还是城东的什么穆公子，除非兰月她自己提出来，否则我是不会强迫她的。你还是不要再来了。”
“别这样啊，穆公子一表人才，家中也无长辈，免去了池小姐过门后的许多麻烦。您真不考虑一下吗？”
“我说了——”池夫人还未说完，身后的大门忽然开了，池兰月从里边走了出来。
“等等。”池兰月说着，“娘，女儿，女儿有事想和你商讨。”城西的穆公子？刚听到这句话，脑子里闪过的就是那个一脸笑意的俊朗男子，接着她就听到母亲似乎有拒绝的意思，下意识地喊了什么，之后才后知后觉地脸红。
喜婆见状，更是欣喜地说的更加欢快了，“那个城西的穆公子啊，自小就喜好舞文弄墨，也擅长刀剑棍棒。现在要找一个一表人才，能文能武的男子，多么艰难啊。最重要的就是他从不沾花惹草，这不，要不是他的姑姑跟我有些交情，拜托我呀，估计他都打算孤独终老了。夫人你看这……”
池夫人看见自家一向文静的女儿忽然这个态度，想着应该是遇到了如意郎君了。池夫人辞了一旁喋喋不休的喜婆，叫她明日再来。喜婆一听有戏，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要是促成这桩婚事，她的名声可就更好了，这么不愿嫁女儿的池家竟然答应了她；同时，还能收到城西那老婆子的定金，哟呵，这桩婚事真是名利双收啊。喜婆一边想着，一边满心欢喜地走出绣春纺。
“说吧，我们家女儿可是遇到了什么人？”池夫人拉着池兰月到了房间里，关上了门。
“娘……”池兰月握住手帕的手因为紧张而冒出了虚汗，“女儿，其实今天与穆公子见过一面了。原以为他已经有了家室，不曾想……”
“哦？我们家女儿对那个穆公子可是满意？”
“娘，你说什么呢。”池兰月吞吞吐吐，“女儿觉得，他文采不错，身为锦衣卫伸张正义，也是个英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跟蚊子一样嗡嗡地听不太清。
池夫人看到这一幕，心里也大概明了了。“兰月，你的心思，娘大概知道了。这穆公子，娘也曾听说过他的事迹，不惧贪官污吏，也是个真君子。可是，娘只有一点不放心，他身为锦衣卫，铲除贪官污吏固然是职责，可这依旧是整日在刀口上生活的，若是哪天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娘担心的是你会守寡啊……”
“娘，你别担心。”池兰月想到这件事情，也收了方才的羞怯，表情严肃，“兰月自小在您和爹的教育下，也知道这些道理。古有岳飞此等精忠报国之人，今也有穆公子这样的英雄。若是穆公子因为这些而丢了性命，女儿也甘愿为其守寡。”
“既然你已经这么说了。”池夫人看着池兰月坚定的眼神，“那我这做娘的也不多说什么了。我明天就跟喜婆商量一下你们俩的婚事。”
此时，城西的穆府——“亭夏，你在不在啊？”一个老妇人走到了大厅，看到两个人在那里讨论着什么，想到刚刚喜婆的消息，喜上眉梢。穆亭夏闻言转过身，没想到姑姑竟然出现在这里。
“姑姑，你怎么来了？”穆亭夏看到姑姑笑的灿烂的脸，顿时觉得头疼，不会，这么快就说成了吧？这里谁不知道他这倔脾气，天天在刀口上过日子，哪家姑娘还愿意嫁给他？
“你这孩子，大门也就这么开着，都不怕有小偷吗？”老妇人走了过去，“上次说的给你提亲啊，真找到了一个。”
“谁啊？”李然轩在一旁看好戏。
“你这小子，等着亭夏的婚事办好了。我也给你找一个。”老妇人笑着，转过身对穆亭夏道，“多亏我这近年来吃斋念佛，这不，便宜你了。城东那个绣春纺池老板的闺女啊，似乎对你有意，竟然同意了呢。这池家也是不错的，他家闺女也是个大家闺秀，长得也秀气。你啊，可要好好珍惜，别这样一副不稀罕的表情。”老妇人看到穆亭夏似乎没什么反应，不由地捶了下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