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一统,廖钟离终于可以带扶桑去茂名,实现当年的承诺。
正值初秋之际,岭南一带的朱槿开得正艳,扶桑看了一路,还未到茂名便已经欣赏过来各种品种的朱槿,心情也不由大好。
“南方的朱槿果然与北方不同,花期这样长,花也长得更好。”扶桑伸手接过廖钟离为她折的一朵朱槿,为朱槿的美所心折,她第一次觉得朱槿是美丽的,也是第一次明白,当年长姐堇色给她寄予的希望。
茂名在蒋国的西南方,更是尹国和真国交界的地方,萧令接到消息,便带着凡儿和他们刚出生的女儿萧潇以及长子萧乾赶来茂名找他们。
“这就是乾儿?”扶桑远远就看到小家伙被母亲牵着规规矩矩地站着,心里觉得喜欢,将他抱了起来,仔细打量着。
“问二姑姑好。”凡儿在一旁笑着教他。
“二姑姑好。”小家伙很懂事,才五岁便同一个小大人一般,可爱地让人想捏一把脸。
“真乖!”扶桑亲亲小家伙的额头,又把他抱给廖钟离,“乾儿很可爱,抱抱他吧。”
廖钟离也不想拂了扶桑的面子,将孩子抱过来哄他玩。
“这是潇儿。”
萧令把襁褓中的小丫头抱给扶桑看,惹得扶桑惊呼一声:“好漂亮的孩子!”
“我也好想要个女儿。”扶桑逗着小丫头,小丫头睁着大眼好奇地瞅着仙女一样的二姑姑,笑得合不拢嘴。
“女儿儿子都很好,乾儿和潇儿都很乖。”萧令笑笑,语气中满是已为人父的满足和骄傲。
这边扶桑看着潇儿丫头觉得喜欢,那边廖钟离抱着五岁的乾儿心中也是既欢喜又苦涩。大概真的是血脉相连的缘故,小家伙跟他十分合得来,抱着他的脖子喊姑父的时候,他几乎听成了父亲。
扶桑走到廖钟离身边,将孩子接过来,笑问道:“乾儿要不要跟二姑姑去尹国玩玩?”
小家伙很天真:“姑父也会去的吗?”
“自然。”扶桑捏捏他的脸。
“那我爹娘和潇儿呢?”小家伙还在犹豫,不想离开爹娘啊!
扶桑望向他们,萧令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也去。”
“那乾儿要去!”小家伙很高兴,抱住二姑姑的脖子蹭了蹭。
扶桑抱着孩子,心里还是有些酸涩。这便是江陵的孩子啊,江陵当年难产,生下了便撒手人寰,谁都没能料想到这个结局。乾儿虽然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但这样也好,做萧令的儿子,总比做被父亲抛弃的儿子要好得太多。
“来茂名不是要去看朱槿的吗?我有个好去处。”萧令打断他们,一手抱着潇儿一手牵着妻子在前面带路。
扶桑把孩子放下来,小家伙自己跑去姑父那里牵过姑父的手,又拉住二姑姑的手,兴高采烈地跟在父亲后面,乍一看真像是一家人。
扶桑和廖钟离对视了一眼,对方眼中的感情都不必多说,这孩子天生注定不能做廖家的人,可是,到底是他的亲生骨肉。
“三哥将朝政就这么撒手扔给镜儿,未免不太厚道。”扶桑路上笑着打趣萧令。
萧令摇摇头,轻笑:“你应该知道我已经厌了这些,而且,镜儿做的比我好。”
扶桑故意叹了口气,老神在在道:“可是晟儿还一直盼着能再见他表哥一面,可如今倒好,镜儿忙到连来茂名看我们的功夫都没有。”
“你们俩不也是压榨晟儿,自己跑出来玩?”萧令不屑一顾。
“晟儿自己说不来的。”扶桑委屈,“他说他要照顾弟弟,不跟我们两个老人家出来胡闹了。”
“老人家?”凡儿忍不住笑了。
扶桑郑重点头。
“凡儿,扶儿这可都是要当姑奶奶的人了,可不就是老人家?”廖钟离笑着打趣。
“二姑父说的是大表哥的儿子?”小家伙睁大眼问他姑父。
“嗯。”廖钟离低头看他,笑得十分温和。
扶桑感概,什么时候见他对晟儿和意儿这么笑过?
“木木居然比潇儿还大呢!那木木以后要叫潇儿什么呀?”小家伙有点想不通。
“木木要叫你什么?”廖钟离问。
“叔叔!”小家伙笑了。
“恩,潇儿是你妹妹,跟你便是一辈的,木木比你们矮一辈。所以不管他多大,都要叫你一声叔叔,叫潇儿一声姑姑。”
“知道了!”小家伙拉拉姑父的手表示感谢,真是十分懂事,看来萧令和凡儿的确教得很好。
“到了。”萧令在前方停下来,示意几人往前看。
眼前是大片大片的朱瑾,美不胜收。
扶桑曾经以为朱瑾的艳俗的,殊不知真正艳俗的却是自己。
秋阳温煦,朱瑾花遍地开放,南方真是个颐养万物的好地方。
生机与希望,原来竟是如此简单,只要你,努力再努力地绽放。
“真的很美。”扶桑笑了,“焰焰烧空红佛桑,我如今才是真的懂了。”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要亲眼所见才能有所体会。
“二姑姑,我们去玩!”小家伙一手牵着一个,乐呵呵跑进花丛中。
扶桑和廖钟离难得出来一次,自然也要玩地尽兴。凡儿靠在萧令的肩膀上笑着看三个孩子在花海中玩作一团,说不出的幸福:原来,我们的骨子还只是个孩子。
“阿令,看来他们很喜欢乾儿。”
萧令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背:“我们的孩子,谁会不喜欢?”
“可是江陵……”廖凡欲言又止。
“江陵那孩子倔强,本来就没打算让孩子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我们这么做,也是不想让扶儿和钟离难过。毕竟,江陵肚子里怀着的,是钟离的骨肉。”
“嗯。”廖凡点点头,有些哽咽。
“凡儿!”萧令的声音严肃起来,“答应我,不要告诉他们乾儿其实并非他们的骨肉!”
廖凡退后了一步,喃喃道:“可是……这对江陵和她未出世的孩子不公平!”
“答应我!”萧令更严肃。
“哇……”萧令怀里的潇儿被父亲突然的严肃吓得大哭起来。
萧令愣了愣,手忙脚乱地哄小家伙,可是潇儿却越哭越起劲。萧令无法,只好向妻子求救。
廖凡檫干眼泪,把孩子抱过来哄,小家伙一被母亲抱到就止了哭声,把萧令尴尬到不行。
那边跑去玩的三个孩子已经被潇儿的哭声唤了回来,乾儿趴过去看妹妹,扶桑则笑着打趣:“三哥把小丫头吓哭了?”
萧令无奈摇头,伸手想去抱潇儿,没想到小丫头一看见他小嘴又撅了起来,连眼睛都湿漉漉的。扶桑见状笑着赶自家三哥,理由是怕他吓着小丫头。萧令有苦无处诉,只好一个人默默跟在后面。
廖钟离慢慢走着,最后与走在最后的萧令并肩走在一起。
萧令失笑,问道:“有什么事?”
廖钟离也笑了,叹道:“真是什么都瞒不住阿令。”
“我倒宁愿我什么都不知道。”萧令摸摸戴在手上的玉扳指,神情萧索。
“是她的。”廖钟离沉吟。
萧令点了点头,一遍一遍地抚摸已经被磨得更加温润的扳指。玉养人,人也养玉,可见这个扳指的主人有多么珍惜这个扳指。
“这是她去世之前,亲手交给我的。”萧令取下扳指,将扳指递给廖钟离,“钟离,江陵也是我的妹妹。”
“对不起。”廖钟离没有接。
“你该说对不起的不是我。”萧令坚持。
“可是我害怕。”廖钟离停下脚步,回身再看那片火红的花海,“我害怕有一天,我要跟扶儿说对不起,我没办法承受辜负她的愧疚。”
萧令叹了口气,又将玉扳指重新戴了回去:“扶儿交给你,我很放心。怪只能怪,江陵爱上的人,是你。”
那颗玉扳指,是江陵第一次见他时,他亲手送给她的见面礼。那时候高家几乎都忘了远在西域还有个自己人,所以廖钟离微服到西域时并不知道她们的存在,更别说备什么礼物安抚那个被高家遗忘了的女人。
当那个女人得知他到了西域的时候便派心腹去找了他,他有些好奇,便让那女人来让他瞧瞧。她惶恐万分,诚惶诚恐地来拜见他这位二皇子,随她一起来的,还有她豆蔻年华的女儿——江陵。
那时候的江陵倔强又骄傲,带着小女孩特有的娇蛮,他也曾眼前一亮过。可毕竟只是个细作的女儿,即使那时贵为一国公主,但也是个不受宠的。谁都知道,真国最有价值的便是萧皇后的一双儿女,不管是皇位还是江山、或者更多,通通都会是他们的。
所以他随意取下来自己的玉扳指作为赏赐,这个扳指是前几日刚寻来的,玉虽灵透但不够温润,他原想寻一个更好的,便随手将这个被嫌了的打发出去。可是没想到的是,这个在他眼里被遗弃的玉扳指,却被江陵视作珍宝一直珍藏,更是从此对他情根深种。
他承认,他在遇到扶桑之前的确是四处风流,红绡软帐、走马章台,否则也不会让不解为他一生痴恋,惹下一身风流债。
可自从与她在一起,他的心思便只能放在她的身上,因为她太让人感到新奇。他见过无数美人,自认对天下美人都了如指掌,可唯独拿这匹野马无可奈何。他自然是不服输的,于是他把她抢回来,放在身边培养,不断地刺激与打击,却让她愈发让自己惊艳。
直到把她按计划送进南王府,他却突然发现,他竟然不想让她离开。
然后,逼她迫她,又将自己的心交给她,这一步一步,都是为了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在很早很早以前,他便知道,利用只是个借口。
他爱她,早已不再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