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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毒

曾取闲愁半日乐 素素的白烟 2025-01-14 19:21
一夜冷风,让扶桑原本就瘦弱的身体更加不堪重负,竟隐隐有了发烧的迹象。
等廖钟南闻讯赶来时,身着鹅黄长裙的女子正倚在床上,眼眸微微阖着,纤长的睫毛轻颤,一种虚浮无力之感渗上心头。
“为何不吃药?”
廖钟南看到桌子上尚有余温却原封不动的药,皱眉。
她偏过头不去看他,嘴角的笑带着几分嘲讽。
“你何必跟自己过不去?这样折磨自己,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身体,那你有没有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
他愠怒,用因常年带兵打仗而布满老茧的手将她的头搬向自己:“扶桑,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忽又凄然一笑:“王爷难道就一点也不希望,这个孩子无法生出来吗?”
他怔了一怔,说他没想过,连他自己都不信,很多时候,他都希望这个孩子胎死腹中,毕竟,这样不光彩的事情,放到哪个有血性的男人身上都无法容忍。
可是,他是扶桑的孩子啊……
“孤王说过,这是孤王的孩子,孤王一定要你们母子平安。”
她心下凄然,钟南,你不该如此,不该如此。这样,我会觉得自己欠你的。
“吃药吧。”
他幽幽一叹,端起搁置在桌子上的那碗药,递到她跟前。她想伸手去接,却被他挡住。
“我来。”
趁她发愣,廖钟南用勺子盛了药汤喂到她嘴里。她下意识地张开嘴,顿时满嘴满心都是苦涩。
不知不觉,一碗汤药都已喝尽,扶桑说不出地困顿,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道:“多谢王爷。扶桑身子乏了,还请王爷先出去吧。”
廖钟南点点头,放下药盏,深深看了扶桑一眼,眼神复杂,终是走了出去。
见门被他轻轻关上,扶桑松了口气,缓缓的挪动身子,想要躺下来。然而腹间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直冒冷汗,她惊恐地看见下身涌出的鲜血,突然放声大笑!
竟还是我输了!
廖钟南,你好狠的心!
你终究还是不肯放过这个孩子……
我的孩子啊……
她紧咬着嘴唇,拼命抑制眼泪,唇上也渗出点点暗红。扶桑,你已经不能再流眼泪了,亦再也不能心软了!
“啊……”
她仰天长啸,血不停地流,却不见她流出一滴眼泪,她神情淡漠,面容清丽,可浑身的鲜血却让她看起来像极了地狱而来的女罗刹,姝美却嗜血。
还未走远的廖钟南听到扶桑撕心裂肺的喊叫,心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原路返回。
回去,回到她身边!
不能让她有危险!
快步走到寝宫外,他停住了,因为那里站着一个人,少年的表情狠厉异常,他说:“回吧,孩子已经保不住了,就算是当年的神机子也回天乏术。”
“是你做的?”
他沉声问道。
“是我做的。”少年轻笑,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既然是野种,就没有留在世界上的必要。只能心狠。”
廖钟南神色恍惚地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一颗心有如万蚁嗜咬,我亲手喂她喝下去的啊……
扶桑!
萧令的消息得地很快,当剑痕把消息带给他时,他便飞身前来。
可是,晚了。
推开房门,廖钟南神情呆滞地站在一边,而扶桑榻前,那青衣男子跪在地上,早前的英气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心痛自责。
“宋兄,让萧某为扶儿诊一下脉。”
听到萧令的声音,宋子谦身子一颤,踉踉跄跄地起身,把位置让出来给萧令。
榻上女子的一身鹅黄长裙已经污秽不堪,面额上是隐忍的苦楚和不停渗出的汗水。萧令气定神闲地为她诊脉,可心里却涌起万千波澜。
是谁居然如此狠毒,下这么重的药?这不光是要打掉孩子,连大人也不想放过!
几根金针熟练地扎在女子的几个穴道,萧令收手,心里也暗自庆幸。还好,还有救。
现在没有人考虑萧令为何会医术,房间里其他清醒的人都一脸热切地看着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如何?”
廖钟南声音沙哑,夹杂着各种莫名的情绪。
萧令没有回答,神情淡漠,再说话时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是谁做的?”
廖钟南愕然,心痛、懊恼,万千思绪瞬间划过,只听他沉声说道:“我做的。”
话音未落,宋子谦已抽刀在即,向廖钟南挥去。
他竟避也不避!
“哐。”
宋子谦的手被茶杯击中,手中长刀已飞了出去。鲜血顺着他的右手静静滑落,只听萧令如玉般的声音缓缓响起:“在萧某面前,没有人可以伤害南王。”
“宋兄,人我一定会治,还请宋兄稍安勿躁。再者,这里是南王府,宋兄这么不明不白地进了王爷寝宫之内,怕是不妥。”
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啊,还真是滴水不漏……
宋子谦稍加考虑,随即应道:“宋某这就离开,还请令少一定要救她。”
萧令合上了眼,淡淡道:“自然。”
宋子谦走到榻前,看着那恍若仙子的清丽女子,手轻轻抚上她的发梢。
扶儿,是我没保护好你。
我会用余下的一生来弥补。
我回去禀告王爷,他一定会接你出去,放心。
宋子谦郑重地向萧令行了一礼:“拜托。”
见萧令点头,他一步一步走出房间,身子竟不住地颤抖着。
这个见过各种世面早可以处变不惊的青衣男子,竟在心爱的女人性命堪虞时,如此失态……
“王爷可知,这药差点要了扶儿的命。”
待宋子谦出去,萧令目光灼灼,语气中竟满是质问。
“若不是萧某还略懂医术,扶儿这条命就要跟着孩子一起没了。”
廖钟南身子一震,居然,差点要了她的命?
“萧某斗胆再重新问一句,是谁做的?”
聪明如萧令,机敏如萧令,怎会看不出其中玄机?
廖钟南默然,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是孤王做的。”
“如此,萧某记下了。”
萧令白袖一挥,转身坐下再为扶桑施针,随着金针一根一根地扎下,扶桑的额上渗出越来越多的汗水,表情痛苦却隐忍。
萧令动容。
这些年,她到底受了多少苦?
原本肆意洒脱的女子,何时也能如此隐忍?
廖钟南知道这里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眼神复杂地看了两人一眼,最终推门离去。
寝宫外,万里无云,只余那永恒的悲伤……
一切,都再也无法挽回了。
他闭上双眼,黑暗慢慢席卷而来……
而此时,一向沉稳的廖钟离静静立于窗前,心里却不像表面上那般淡然。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到底是什么呢?
“王爷。”
宋子谦蓦然推开门,一进门便跪了下去。
看到宋子谦的表情,他突然知道了自己的担忧来自哪里。
沉声问道:“扶儿怎么了?”
“扶桑她,被人下了药,孩子……已经没了。”
“你说什么?!”
孩子,没了?
“她人怎么样?”他亟亟问道。
“性命堪忧,但萧令已经允诺,一定会救她。”
这是宋子谦第一次看到总是儒雅沉稳的忠王如此失态,担忧、不知所措,竟然也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原来王爷对扶桑,也是有情的。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好担忧?如果是王爷,一定可以保扶桑无忧。
“子谦保护不周,请王爷责罚。”
宋子谦跪着,等着廖钟离让他领死的命令。到了如今的地步,他早已视死如归。
是他没有保护好那个女子,既然现在有一个人能保她,他亦无颜面对王爷,不如一死。
廖钟离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七分冰冷三分强势:“再责罚又能罚什么?如今出了这种事,除了一死还能怎么弥补?”
宋子谦神色漠然,语气波澜无惊,显然已不在乎生死:“王爷说的是,子谦愿领罪赴死。”
“混账!”
他怒骂。
他惊愕。
“王爷……”
“你若是死了,你置孤王于何地?你又置扶儿于何地?”
眼下,若没了你,暗卫能交给何人?
若没了你,商铺运作交给谁打理?
若没了你,还有谁能解孤王忧思?
若没了你,扶儿以后,靠谁保护?
宋子谦,你只求一死,那你可曾想过,等扶儿清醒后,却发现一直视若兄父的你已经……
你让她该如何自处?
你想让她负疚一生?
“子谦,你如果真的为她好,就不能如此自私地离开。你若真的内疚,便更要好好地活下去,保她护她。”
你若真的内疚,便更要好好地活下去。
保她护她……
“王爷,子谦知错,子谦一定不会让王爷失望。”
廖钟离微微颔首,又沉声道:“暗卫统领宋子谦护卫不当,理应处死。但念在往日功绩,从轻处理,自己去惩处司领鞭刑四十,停职一个月,罚俸禄一年。你,可有不服?”
“属下心服口服。”
“下去吧。”廖钟离叹了一口气,合上了双眼。
待宋子谦走远,廖钟离推开房门,踏风而出。
少顷,他嘴角勾起,邪魅一笑。
扶儿,让我冲动一回吧。
这一生,仅此一回。
这一次,我一定要把你牢牢地绑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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