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千金求子

海上明珠是一家洗浴中心，这里有两个搓澡的师父在全国都有名气，男师傅绰号铁手，不管客人身上有多脏，他都能将你搓得犹如新生婴儿般的干净。女师傅绰号六指琴魔，据说她的手指极为灵活，搓澡如同抚琴。
不过，他们闻名全国并不是技艺高超，而是他们在网上发帖争论，铁手说搓澡只需搓一正一反两面，六指琴魔则说要搓四面，除了正反还得加上左右两侧……网友原本就喜欢凑热闹，一时间将这个事情炒作得沸沸扬扬，海上明珠洗浴中心顿时名声大噪，而这两名师父也是身价倍增，要找他们搓澡还得提前一个星期预约。
胖子跟洗浴中心的经理很熟，临时插队给我预约了铁手，说是要搓去我身上的晦气。
我躺在床上，任凭铁手在我身上猛搓，脑中却是浮现出最近一连串发生的事情，犹如做梦。
就算是梁局长派出另一个灰太狼混淆帮会调查人员的注意，但帮会并没有消除对我的疑心，而是另外安排了一场戏。
华哥本名叫胡必佑，道上人称B哥，在帮会中属于幕僚级人物，平时都是神龙不见其首，这次特地化名华哥，来主持这场测试。
借助看守所内东区西区两帮对垒，B哥营造了紧张的气氛，在比赛中拗断猴哥脖子的是阿龟，买通相关管教弄了出越狱的戏，然后当着我的面击杀了阿东跟黑皮。
击杀这两人也是有原因的，阿东为了进看守所，特地去高档餐厅找了个漂亮妹子进行调戏，不仅动手动脚的猥亵，更是将妹子暴打了一顿，然而，这个漂亮妹子居然是临海超级大富豪温有成的爱女温婉，知晓此事后，温有成直接找到了双枪刘，拍下一百万，说是要阿东的人头。
所以，击杀阿东一方面是为了做戏，另一方面也赚了钱，帮会一举两得。
至于黑皮，原本是东区安插在西区的卧底，但据情报显示，其身份被西区发现，那边用美女加金钱一番轰炸将这厮策反，反过来成为了西区的卧底，故此，B哥才带他出来，在路上干掉了他。
排除我的嫌疑后，B哥跟说出真相，并带着我去自首，说我们是被胁迫的，在路上他们俩自相残杀……此番说法虽然荒谬，但看守所里应该有人收了好处，这件事情竟然不了了之，而我，也是在关押了半个月后，被放了出来。
艹的，这厮B哥取什么名字不好，偏生要取个华哥，早知道这样，打死我都不会跟他越狱，也不会多出这么一番风波。
总算是通过了帮会的测试，心中也放下了一块石头，但想到B哥为了测试我而设下如此毒辣的局，心中又是不寒而栗。
“兄弟，你背上这疤痕是怎么回事，看起来有些奇怪呢。”铁手一句话将我从思绪中拉回。
我笑了笑，“小时候练功夫站马步，站着站着睡着了，然后仰天摔倒，正好磕在一块锋利的石头上。”
“是吗，看起来它也没你说的那么老嘛。”铁手呵呵一笑。
切，我自己身上的疤痕，难道不比你清楚？正要说话，门口传来一阵喧哗，转头望去，有两名腰间围着浴巾的大汉走了进来，左侧大汉光头锃亮，右侧大汉满脸络腮胡子，两人均是神情傲然，有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味道。
环视大厅一周，光头大汉大声喊道：“谁是铁手？”
“我是。”铁手回应。
络腮胡子目光扫过我，转而望向铁手，老大不耐烦的说：“走，去给我们老板搓澡，现在，立刻，马上。”
“可我这还有客人呢。”铁手有些为难。
“兄弟，我们老板是温有成，想来你也听说过他的名字。给个面子，你今晚的消费全部由我们买单。”光头汉子声音倨傲，似乎能被他老板请客是一种荣耀。
温有成，这个人我确实知道，临海市最有钱的人之一，光是这一点还不足以让我记住他的名字，而是前几天越狱测试后，B哥曾跟我说起过，阿东之所以被杀，其原因就是得罪了他的女儿温婉。
看光头佬这番神情，我心里非常的不爽，如果不是卧底，我一定会打扁这家伙的鼻子。苦笑一声，“我也搓的差不多了，铁手师傅，你就去帮温老板搓吧。”
络腮胡子冲我拱了拱手，“多谢。”两人招呼铁手出了大厅，往包厢方向而去。
冲了个澡，回到饮食区吃水果，看着电视等胖子。这厮美其名曰请我洗澡，我看他是专程来做大保健的。
一个多小时后，胖子一脸通泰的走回来，将手中烟盒丢在茶几上，问我怎么不去大保健。
“累！”我实话实说，不想在这事跟他啰嗦，指着他的烟盒转移话题：“你不是说大保健期间，哪怕浪费一分钟都是犯罪么？怎么还有空吸烟。”
“刚学到的招数。”胖子躺在旁边的沙发上，拿起一块西瓜，两口啃光，将瓜皮一扔，笑道：“这是用来装小费的。”
“什么意思？”
“你来这消费，800也好，1000也好，都是在前台结账，会所抽成后小姐拿到手还不到一半，但是我把钱放进烟盒给她做小费的话，可全归她所有，这样一来，她就会非常卖力为你服务，有道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啧啧啧，刚才真他吗的是涌泉啊，好多水！好爽！”
我苦笑摇头，胖子在这方面的知识可比我强多了。转而问道：“赵老大这次会给我们什么任务？”
“酒店公关招聘暂时不做了，改做千金求子。”胖子笑道。
千金求子，是目前比较流行的骗术，作案的手法跟招聘酒店公关大同小异，先在电线杆上贴广告，什么香港富豪没有生育能力，偌大家产无人继承，特来大陆找人借种，一旦怀上立马给十万酬谢云云。
这种好事正是那些好逸恶劳的人所向往的，不但可以免费搞香港少妇，自己又不损失什么还有钱拿，只要他们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打电话，就会落入连环骗局当中，各种体检费鉴定费等名目，能骗到他们怀疑人生。
甚至，从头到尾只有所谓的‘律师’跟其通话，将他们的钱骗光了，他们连香港少妇的声音都听不到，更别说见面上床了。
看起来似乎并不高明，但上当的却不在少数，归根到底，还是劣根性在作怪。
“我们要不要找凌雪儿作富婆替补？”我笑嘻嘻的建议。
“我说，你是不是看上她了？有事没事就要跟她合作。”胖子狐疑的看着我。
“我要说跟丽姐合作，你肯定要说我看上丽姐了，那我们总得找个人合作吧？”我笑骂，内心却是在嘀咕，谁叫这个凌雪儿认识华哥。
“我们又不需要跟当事人见面，丽姐也好，凌雪儿也好，都用不上。”胖子伸了个懒腰。
“这叫以防万一。”我强调道。
“随便你吧。”
……
因为换了工作，我们不用再去‘良缘’公司报到，而是换了家‘神剑’律师事务所，这公司的老板也是赵老大，除了我跟胖子两个冒牌律师，另外还有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叫刘孝康，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律师，如果真有人上门来咨询业务，就由他出面搞定。
新的工作岗位，新的工作环境，新的工作内容，新的工作用车，新的手机号码，但我却没有任何焕然一新的感觉，只觉得自己在不断的重复一个个骗局，心神疲惫。
这卧底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正盘算找个什么借口去跟凌雪儿谈合作，办公桌上的诺基亚铃声响起，这表示有业务上门。
接通电话，那头应该是一名中年男子，听到我的声音，他有些迟疑：“请问，是香港的董小姐么？”
“我是她的律师李超。”我淡淡的冷冷的回答。
有一种语气叫做律师专用语气，这是刘孝康告诉我们的，做律师一定要会装B，神态语气一定是外表淡然骨子里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就算对方摆出一皮箱的钱，也要泰然处之。
那边似乎被我这语气给震撼，好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说是看到电线杆上的广告，然后打电话来问情况的。
“这几天打电话的人很多，我的当事人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应聘，所以，我们先会进行一次筛选，只有进入复试的人，才够资格跟我当事人见面。”
“这样啊，好像很麻烦呢。”中年男子声音越发的迟疑。
一般打电话过来的，除了好逸恶劳这个共同点以外，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没什么自信。
一天到晚想着天上掉馅饼的人，能有自信才怪。
如果我再不说点什么，这个中年男子很有可能就此放弃，我暗中叹息了一声，说道：“先生，有些麻烦那是肯定的。你想想，看到广告的不止你一个人，谁都想得到这十万块，老实说，就连我也想，可惜，我们这些常年坐办公室的人，精子的质量可是不行呢，反倒是那些从事体力劳动的人，很符合我当事人的要求。”
说这话，一来是提醒他，有十万块的报酬，二来是暗示他，能不能得到富婆的钱，关键在于精子的质量。
中年男子犹豫片刻，“那我应该怎么做？”
“你先去医院做一个体检，看看有没有乙肝等传染病，这个你应该能理解吧？丑话说前面了，我的当事人虽然有钱，但也不可能承担所有面试者的费用，要不然，全临海市的人都跑去医院做个体检，然后要我们来报销，再大的老板也经不起啊，是不是？当然，你也不用担心，只要通过了初试，就可以凭发票报销所有费用，记住，一定要是市人民医院开具的体检报告才有用，拿到体检报告再给我打电话吧。”我又交代了两句体检注意事项后，便挂了电话。
做体检是医院收钱，我们得不到任何好处，之所以要这么做是有原因的。第一，可以消除对方的戒备心理，毕竟他交钱是给医院，而不是给我们。第二，只要他出了第一笔钱，就会形成一种惯性，到时候再问他要钱，他给起来就不会那么心痛。这跟刷信用卡是一个道理，刷第一笔的时候会瞻前顾后，但刷顺手以后，就感觉刷的不是钱了。
还有一点最为重要，做一个体检，怎么也要百多块，这笔钱掏出去以后，对方就会有这么个潜意识，草，要是不继续下去，我这百多块岂不是白花了？
第二天上午，中年男子就打电话过来，说是体检报告出来了。
只要他踏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就好办了，我跟胖子不停的变幻角色，分别以精子检测费用、法律合同文书费用、过关费用等各种借口，先后从这个叫王志勇的中年人手中，骗了将近2000块钱。
钱到手以后，我们将手机号码一换，开始策划下一份广告，是温州某老板飞机出事，遗孀为了争夺家产，故千金求子……然而，就在我去人才市场找人贴广告的时候，胖子打了个电话过来，声音很是古怪，“长风，我跟你说，百盛大厦有人跳楼。”
“跟我有关系吗？”
“是王志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