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娱乐 > 白色空缺

第八章:终是谁使弦断

白色空缺 格外加分 2025-01-11 22:20
终是谁使弦断,花落肩头,恍惚迷离。
卿和踮起脚尖,拧开门把,向四周张望,见走廊里没有人,眉眼弯弯,捂唇偷笑。
他走出来,小心地将门关上。
门关上的瞬间,发出来的声响令他身子一抖,做贼心虚地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松了一口气。
他将鞋子脱下,那在手里,蹑手蹑脚地向大厅走去。
见大厅也没有人,他飞快地将鞋子穿好,朝花园的小门走去。
正是紫阳花开放的季节,花园那处的粉红和蓝色的紫阳花一簇簇地争先探出头来,一团一团的,如雪花压树,绝艳惑人。
卿和小心地折下一小簇淡粉色和蓝色的紫阳花,展开衣服下摆接着,然后就这样两手捧着衣服上的紫阳花推开小门离开了。
“精灵!精灵!”他来到家里后山上,找到一处开满鲜花的小山坡,到处寻找着。
一团小小的身影忽然从花海中出现,小心翼翼地绕到卿和身后,扯了扯他的裤脚,然后借着旁边一朵怒放的玻璃翠遮掩住身子。
卿和感到有人扯着自己裤脚,回过头向地下扫去,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倒是脚旁的玻璃翠桃红色的花瓣下鼓鼓的,似乎藏着些什么。
他眼珠一转,蹲下身,指尖触及花瓣,“咦,这里的玻璃翠好漂亮啊,我要摘一些下来,精灵肯定会喜欢的!”
花瓣似乎颤了颤,一个小小的身影拨开那一簇玻璃翠,探出头来。
那是一个只有十厘米的小人儿,那么小丁点,手正紧拽着身旁的叶子,用力地仰头看着他。
晶亮的眼睛眨呀眨,小嘴翘起,气呼呼地看着他。
“你终于出来了,我刚刚一直叫你都不理我!”卿和别开脸,不高兴地道。
那个小精灵攀着一边的花茎爬上那一朵最大的花上,站在花心上,指了指他的手,又指了指他的肩膀。
“咦,你想要站在我的肩膀上吗?”卿和明白了她那些动作的含义。伸出手,摊开手心,让小精灵踩上去,顺着手臂爬上了他的肩膀。
待她在肩膀上站稳后,他才开口,“精灵,妈妈说再过不久就是我的八岁生日啦,她问我想要什么礼物。说我想要什么,她都可以买给我。”
卿和看着漫山遍野的繁花,轻轻地开口,“可是我最想要的还是爸爸妈妈能够陪我一起过生日。”
“他们老是不在家,总是说很忙。”
“我一个人在家好怕,黑黑的屋子那么大,就只有我一个人。”
“我很害怕,我想要女仆姐姐陪我,可是她说不行。”
“一直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爸爸妈妈也不允许我交朋友,说那都是不可靠的。”
“呐,精灵,我就只有你一个好朋友,唯一一个。”
她捉着他的衣领,静静地听着,听他说完,对他一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脸。
踮起脚尖,她扯着他的衣领,强迫他低下头,伸出手,笨拙地擦拭着他脸上不知道何时流下的泪水。
卿和看着她,扑哧一笑,摇摇头,“谢谢你,精灵。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阳光穿透乌云撒下光芒,照彻在那张笑脸上,闪烁金光。
细碎的流光落在他的眉毛上,眯起的眼睛上,翘起的嘴角上,置身于阳光下,整个人虚幻的不真实。
像是下一秒就会消散。
咚咚,咚咚,咚咚。
她的心跳得飞快,被他那样专注地注视着,面上染上一抹绯红。
飞快地将他的衣领竖起,挡着自己小小的身子。
卿和觉得奇怪,便问她怎么了,她只是伸出手,摇了摇,表示自己没事,别管她。
那个被卿和称为精灵的是千疏白。
因上一世耗尽灵力,变小变得异常脆弱,还不被允许说话的千疏白。
不能说话,是触发之前族长下在她灵魂的禁制,一旦为了族外人过度使用灵力,便会禁言。
其实这只是族长为了不让千疏白随便运用灵力的小小惩罚,防止她为了别人浪费自身灵力。
不过,族长没有告诉千疏白如果她强制冲破禁制,是可以解开的。
只是,代价不是千疏白现在能够承受的。
卿和静静地和千疏白看着遍布满山的繁花,聆听着耳边传来的风的歌谣,心里也变得平静下来。
“少爷!少爷!少爷!你在哪里?”
突然传来一整呼唤声,家里的佣人才发现卿和不见了,正焦急地到处寻找。
“我要回去了。”卿和拉下一直竖着的衣领,看着千疏白,“明天见啦!”
千疏白点头,乖巧地爬下他的肩膀,顺着手臂滑下,跳到附近的叶子上。
她摆摆手,做着“明天见”的口型。
卿和也朝她挥手告别,离开了。
千疏白站在叶片之上,看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远。
突然,前方的身影顿了一下,转过身向她快速跑来。
“精灵,我忘记了!我之前摘了紫阳花给你的,不过现在不知道被我放到那里去了......好大好大一团的,很漂亮的,怎么不见了?”他跑到她的面前,激动道。
紫阳花?千疏白歪头思考,之前他过来的时候好像是有看到过。如果没记错的话,似乎散在了地上。
千疏白扯了扯他的衣袖,爬上他的手心,手指前方,示意他往前走。
卿和捧着千疏白往前走,果然就在两人刚刚分开的地方看到了一地的紫阳花。
紫阳花被人随意地丢在地上,花瓣的颜色黯淡无光,上面还有一些泥土的痕迹。
卿和之前见到千疏白高兴得忘了一直捧着的紫阳花。因为主人的疏忽,紫阳花散落在地上,还不小心被卿和来回踩了几脚,残破不堪。
他蹲在地上,左手拾起已经看不清原来样子的紫阳花,紧抿着唇小心翼翼地道歉,“对不起,精灵,我本来还想把它送给你的。可是,现在.......”他沮丧地低下头。
千疏白看着失落的他,用力跺了跺脚。
卿和感到手心的异动,抬起头,便看见千疏白朝他摇摇头,表示不在意。
他的眼眸骤然亮起,“你不生气就好了!我下次再带更加,更加漂亮的花给你!”
千疏白仰起头,如花的笑意在脸上一层一层漾开来。她指了指满坡的鲜花,摊开双手作出环抱的动作。
我有满山的花还来不及看呢,不用着急帮我带花来。
他看着她的眸子,似乎能够听见她那么说。
“那就好,不过我家花园有很多很多这里没有的,比这里更加漂亮的花呢,所以下次我还是会带给你的!你不是最喜欢花吗?”卿和看了看鲜花满坡,不屑地皱皱鼻子,拍着胸口大言不惭道。
千疏白无奈笑笑,点头算是答应会接受他下次带来的花。
卿和见她答应,放她下来后就高高兴兴地挥手告别离开了。
时间一天天流逝,卿和也一天天长大。
因为身边没有出千疏白之外的知心朋友,他在人前变成戴上温和的面具。只有在千疏白的面前,才会显露真正的情绪。
而父母,却对这样戴着温和假面的他很是满意。
卿和从书房出来,烦躁地揉着眉心,看着窗外在月色下更显得神秘的后山。
回到房间,对着守在门口的佣人说如果父母来找他的话,就说自己今天太累了先睡了。
进了房间,他立刻将门上锁。
房间正对着花园,他拉开阳台的门,朝下看了看,跳了下去。
他住在2楼,从阳台到花园的距离也不是很远,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更是轻而易举。
他轻轻落在地上,脚下正好是柔软的草坪,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
抬头望了一眼,见无人发觉,勾唇一笑,快步向后山的方向走去。
却没有发现,树下站着的一个人。
阿九是今日执勤的女仆。因为温室新进了一批花,她很晚才整理好。
走出温室,揉了揉酸痛的腿,稍稍在树下歇了一会儿,却看见一个身影从高处落下,她吓到了,捂着嘴堵住哽在喉间的尖叫。
阿九以为是贼,更加不敢声张,小心地借着树木的掩盖,蹲下身,藏起了身子。
那个黑影回头,借着月光,阿九才发现,原来是少爷。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又疑惑起来,少爷那么晚了在花园做什么?
见少爷往后山的方向走去,心下一急,也顾不得疑惑,连忙跟上。
那么晚了,要是少爷出了什么出错,夫人怪罪下来自己可承担不起。这么想着,她的脚步加快。
也许是夜色的掩护和想着心事而思想不集中的卿和,让她没有被发现。不然,以她现在那么急促的喘气,凌乱的脚步声早就被发现了。
卿和想着父亲刚刚和自己说的话,没有注意到跟在身后的身影。
一到了后山,他便迫不及待小声喊着千疏白。
“阿白,阿白,阿白!快点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之前千疏白就在地上写下“阿白”两字,希望以后卿和直接叫她阿白,不要一直精灵精灵的叫,卿和答应了。
所以现在他叫着千疏白的的名字。其实他自己长大了,也不好一直叫精灵了,觉得长大了还想着精灵什么的太不成熟了。
千疏白早就听见他的声音了。
她拨开身上的花瓣,朝着远处的卿和跑去。
小小的身子,大步大步地跑动着。
对于两人其实不是很远的距离,对于小小的千疏白来说却是异常遥远。
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卿和身边,千疏白累极了,却看见卿和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下来气,抬起脚,踹向卿和的腿。
当然,她那点力道对于卿和来说就像蚊子叮咬一样,毫无威胁。
卿和感到脚下的骚动,低头望去,看见千疏白正不停地踹着他的腿。
心下好笑,堆积在心中的烦闷也散开了一些。
他弯下腰,捞起千疏白,放在肩上。
“阿白,父亲让我和张氏千金订婚。我一点都不想,我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我又不喜欢她!父亲怎么可以那么草率地下决定!那么多年他都没有管过我,凭什么现在又出来管我!他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吗?与其和不认识的人订婚我宁愿和你一起!”
他就这么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没有看到坐在他肩膀上的千疏白一颤,眼眸亮了起来。
和你在一起。
和你在一起。
和你在一起!
千疏白的脑子一直循环着这句话,傻傻的笑着。
卿和说完,就见千疏白傻笑着,心下一恼。好啊,敢情我在这里苦恼着,你却笑得开心啊!
他这么想着,伸手握着千疏白,食指和拇指微微收紧,捏了捏千疏白的小脸。
即使卿和已经小心地减轻了力道,可是千疏白柔软的身体还是令她感到一丝丝的疼痛。
她回过神来,使劲挣扎,想要从手中的禁锢中出来。
卿和见她挣扎,稍稍松开了手,任她爬上自己指关节处。
千疏白站起,觉得有点不稳,便扶着卿和的手指坐下,手臂不忘抱紧卿和的手指。
见卿和挑眉看向她,嘴角还翘起浅浅的弧度,她瞪大双眼,啊呜一口咬上他的手指。
“嘶......”卿和皱眉,“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松口吧。”
千疏白抬眸望了他一眼,泄愤似的重重咬了一口,就松口了。
两人又静静待了一会儿,卿和就告辞回去了。
等卿和回到自己的房间,阿九才从灌木丛处走出来。
少爷和一个不知道是妖怪还是精灵的小东西聊天,太危险了,一定要告诉老爷和夫人。
她抚了抚胸口,今天看见的事情太令人震惊了。边这么想着边走回自己的房间。
第二日。
今天难得那么人齐。卿和看着先后在餐桌上落座的父母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餐,没多久,就用餐巾按了按唇角,“我吃好了,先离开了,失陪。”就起身离开。
却被母亲叫住了,“你要去哪里?”见他头也没回地继续走着,卿和的母亲大怒,将餐具往桌上一拍,“不准走!你是又去见那个小怪物?别想了,昨天我让人清理掉了。”
卿和身子一颤,转过身来,盯着母亲,“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间挤出来一样,带着凛冽的寒意。
母亲似乎被这样的他给吓到了,暗惊之下却不忘再添一把火,“我让人把那座山烧了。”
她那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重锤一样用力砸向他的心。
他晃了晃身子,后退了几步,转过身向后山跑去。
后山,满目苍夷。
卿和似疯了般到处寻找,大声地叫着千疏白的名字。
没有回应。
耳边传来的风声,带着刺骨的寒意,深入骨髓。
寻了一天都毫无所获的卿和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间,锁上门,深深地埋进被子里。
刚躺下没多久,就听见一阵敲门声,他嘶哑着声音吼道,“滚!”可敲门声只是顿了一下,接着是更为急促的力道。
他用枕头捂着耳朵,紧紧的。
却听到了小小的声音,细碎的,软糯的声音。
“卿和,卿和,卿和。”那个声音叫道。
他揭开被子,张望着。才发现,阳台处那个小小的人儿正一下一下地用力敲击着阳台的玻璃门。
卿和忽然觉得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像是有一只小兽,用它那小小的却尖利的爪子一下下地撕裂着自己的心,那么细小的伤口,却是撕心裂肺的疼。
他不知道,小小的她是怎样一步一步迈着短短的腿来到这里,明明平时走几步路她都会喊脚疼,非要坐在他肩膀上的那么怕苦,那么脆弱的小人儿。
他无法想象,她是如何忍耐着来到这里,找到他。
特别是,她也许还带着伤。
卿和跑上前,拉开了玻璃门。弯腰,捧起千疏白,轻轻放在床上。
她的脸上,全是被那些草木刺出的痕迹,但是她那双眼睛,却是明亮的,就像天边的弯月,柔柔地散发光芒。
她的腿,流着血,很快就将他的床单染红了一片。
她却一点也不在意,只是执拗地叫着他的名字。
卿和。卿和。卿和。
千疏白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抱住他的手指颤抖着。
卿和小心地捧起她,贴近自己的脸,闭眼温声回道,“我在。我在。我在。我一直在这里。别怕。”
她笑了,捧起他的脸,重重地落下一吻。
帮她处理好伤口,卿和躺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千疏白。
千疏白被看得不好意思了,伸出手,按住他的眼睛,不让他张开。
卿和感到眼睛处温热的触感,浅笑,道了声晚安就睡下了。
等他睡着了,千疏白才松开手,拭去嘴角溢出的鲜血。
“对不起。”
她伏在他的脸上,在他的唇角落下一吻。
拿出衣服里藏着的千弦铃,摇了摇。
“好梦。”
最后留下一句话,千疏白就消失在空气中。
我和你之间只会是梦一场。
卿和揉了揉眉心,拭去眼角的泪水,昨天似乎做了一个梦,醒来却不记得了。
心里空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么......
窗外刮起的大风,将帘子吹起,随之飘进来的花瓣打着旋儿,落到了卿和的肩上。
捻起落在肩上的花瓣,卿和眼神恍惚,似乎这个地方少了点什么,心里的思念是为谁呢?
抬起头,看到窗外的三色堇正翘着身子,对着阳光怒放。
似乎有谁的笑脸......卿和抚上额头,闭了闭眼。
三色堇的花语,请思念我。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