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七节）

谢燕很快就下了山，并进了村子，大伙就在那里呆望着。
“好像没有回答。”
隔了好一会儿，汪彬眯着眼说，“她是不是没有听见？”
真的是没有人回答，没有人回答汪彬。赵明才又坐到了地上，摸着他的下巴，双眼在地上搜寻着什么。李密不知道是在盯着远方的什么地方。吴俪则看着两人。
见没有人和他说话，汪彬左右看了看：“喂，你们干什么？干什么呢？”
“今天几号？”
“二十八。”
“说详细点！”赵明才还是看着地上。
“有病啊？”汪彬凑近赵明才的耳朵喊道：“公元一九九O年七月二十八日！”
“你才有病！”
赵明才用力把汪彬推开，挠着耳朵嘟哝起来：“都九十年代了啊。”
汪彬后退两步，“你说啥呢？”
“我说她妈怎么能那样干呢？”
“是她去广东的事吗？很正常嘛，现在去广东的人多着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大惊小怪的。是不、李密？”
“嗯？哦，对！我爸妈也希望我不读书了去跑广东呢。”
“我也是呀，我爸妈这次回来也肯定还要提这事。不过他们是半开玩笑地说的，如果我继续读他们也会让我读，如果我现在就不读他们则会很高兴。”
“差不多。”李密点点头表示和汪彬有同感，“我爸妈说的可不是开玩笑，他们到是认真的，他们老是给我说起，不过他们不会强逼，他们是想说服我让我自己愿意不读。”
“嘻嘻，”吴俪插嘴道：“这有什么啊，我还早就想不读了呢！”
“小丽！你闭嘴！你懂啥呀，生在福中不知福，谁都像你呀。”
赵明才突然觉得吴俪非常让人讨厌，他呵斥吴俪，这小丫头老是在他们男孩子说话的时候插嘴，他非常不喜欢。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收她做干女儿，让她老是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他还在后悔那天救了她，当时要不是害怕她淹死了自己要挨揍的话，他绝对不会救她，又不是他推下去的。没想到救了还是挨揍，如果是她告的密的话，他非把她推回水里去不可。他觉得有这个干妹妹简直是最大的悲哀。
“是呀，小丽，你姐姐挣钱供你读书多好呀。”李密羡慕道。
“就是嘛。”汪彬很赞同李密的看法。
“可我不觉得有多好，不读才好。”吴俪却有些不屑。
“够了，你别犟了。”赵明才把吴俪拉到自己旁边来，“嗳，你们俩，怎么会有这种事？我妈还逼着我读呢。要不是我强行不读的话我还就真的不能干现在这些事了。”
“对。我姐更不同意。”
“嗨！别管了，这事以后再说吧，我现在还没到读不下去的时候。”李密说道。
“可谢燕到了呀？”赵明才摸着下巴说：“等你们到了再想办法就迟了，就只能像谢燕一样了。”
“真让我们遇到了那也没办法呀。”汪彬说：“人家谢燕不是没有办法，她是太听她妈的话了，如果她非要读下去的话，她妈才没办法呢。”
“她妈也太过分了，经常都骂她，换了是我可没那么好的脾气。谢燕每走一步都得受限制。你们听听，下边又骂起来了。”
“明才，别说大话了，你还敢反抗吗”
李密笑了起来。“我看你妈收拾你时你还是挺规矩的嘛。”
汪彬也那么认为：“那天为小丽那事你不也挨揍了？”
这下子赵明才有些无话可说了，他似乎有点失落，更显得有点悲伤。“在读书这件事上我可没听我妈的，唉，不过也是，我的情况不同。如果不是我的情况特殊的话，我也不敢反抗啊！不过，谢燕她妈实在是有点……”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就在那里——在太阳底下静静的坐着，没有一个人说话。
太阳正炙烤着赵明才他们身下的这块土地，根本不管人们是否能够经得起她的热情，只管履行自己的使命。而此时、田间地头已有不少人在劳作了，看来勤劳的人们对她的炙热并不在意。别说太阳，哪怕是刮风下雨也不能阻止他们去干他们认为应该干的事情，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着平淡安宁的生活。
赵明才痴痴地看着山下，看着山下的庄稼，看着山下劳作的人们，李密他们却看着赵明才。
“明才哥，干妈叫你回去。”沉默一阵后吴俪开口了。
“嗯，走吧。”赵明才站了起来，“哥们，去我家里玩。”
“算了吧，现在你们家够热闹了，我们就不去凑了。等你妈不再反对你了我们再去吧。”
“嗯，要不下午或明天我们来找你。”李密也说。
“行！”赵明才拉起吴俪，“小丽，我们走。”
刚走几步，赵明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回头问道：“对了，先前我们站在悬崖边上时她妈是不是就在骂了？”
“好像是。”李密想了想。
“你呢，汪彬？”
汪彬皱起眉头：“也许吧。”
赵明才愣了会儿，转过身拉起吴俪头也不回地往山下去了，留下两人痴痴地站在山坡上，站在灿烂的阳光里。
“李密，我怎么觉得怪怪的，这家伙好像有点反常，他妈的得病了？喂，你说是不是？”
“他妈当然有病了呀！”
“我说他！”
“不知道。”
李密目不转睛地盯着移动中的赵明才，从赵明才下山时起他的眼睛就跟着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