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第十九章

回宫的马车上，尚薇靠坐在窗边，一直望着窗外通透的天。
柔和的风有一缕没一缕地掠起耳畔的发丝，像是调皮地在撩拨着人的心思。
摄政王府里，怕是已经乱成了一团。她把头靠在窗边，淡淡的想着，这样一个故事，听来是如此荒唐可笑。
自古多情便是被无情伤。这话，还真的是一点都没错。
陡然之间。她想到了父皇。那个九五至尊的男人，他又宠爱过多少人。
薄幸多情。又究竟是不是造成他们今日每个人不幸的根源。
忽的，她抬手掀了帘，淡淡吩咐了赶车的侍卫一句，“掉头，去皇陵。”
“公主要去皇陵做什么？”随车骑马的荣彦忽的听到这一句，眉头轻轻一蹙，问道。
但是尚薇已经放下了帘子，坐回了车厢里，显然没有任何想要解释，或者是听他说话的意思。
公主的命令，没人敢不从。于是快要到了宫中的马车就此调转了方向，一路去向了皇陵的方向。
守陵的宫人远远地看见了马车前来，还以为是普通的百姓误闯皇陵，守卫当即前来阻拦，但一靠近，竟是一眼看到了骑马的人，是礼部尚书荣彦。
众人慌忙跪了下来迎接。
当马车停下来，尚薇掀了帘子出来的时候，众人更是吓得连头也不敢抬一下。
没有了落葬那一日的繁文缛节，此时此刻，这高大的皇陵在眼前，尚薇抬起眼帘极目望去，抿起小嘴，却没有人知道，她究竟在想着什么。
荣彦知道，她大概是想走走，于是让身边的人都退了下去，然后只身，跟在了她的身后。
尚薇仰面，看着这褪去了雾的天空蓝的格外悠远。
“尚书大人可知道，我父皇，一生有过多少个女人？”
她忽然出声问道，声音里透着一丝的飘渺。仿佛是在问身后的人，又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荣彦微微愣了一下，还未来得及说话，却又听到了尚薇的声音，好像她，根本也没等着他的回答。
“是啊，他是皇帝，这璃国的整个江山，都是他的。有多少个女人，又有什么差别？”
尚薇淡淡的说着，一边信步地走向前去，风拂起她的衣摆，莹莹的光。
“可是如今呢，一抔黄土，到了现在，又还有几人能陪在他的身边？我母后么，瑜妃么，还是……那些根本就不想替他守身如玉的女人……”
荣彦静静地听着她说话，他知道她只想发泄一下，便也不打算开口接话。
尚薇亦是没再说什么。一路信步地入了陵园之中。
前几日才来过这里，此时此刻的心情，竟然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摄政王府的事，她本来不想听，也不想管。却也不知为何突然脑子一热要去听了那个故事。
“我四处走走，荣彦，你，就不用跟着我了。”她忽地开了口。
“是。”荣彦想着这陵园守卫森严，应该也没有危险，让她四处走走也好，便一拱手，停了脚步。
四周复又一片寂静，只剩下风过耳畔，淡淡的声响。
尚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走着走着，便是到了父皇的陵墓之前。一块高耸的石碑就在眼前，上面刻着父皇的名字。
她站在石碑前面，扬起小脸，顺着阳光里，看着那石碑上的字，一个一个，清晰闪光。
父皇……
当日父皇正值盛年却匆匆离世，甚至连这陵园都还来不及完工，就连这石碑，还是那摄政王命人在一日之内，赶工而成的。
父皇落葬的那一日，天寒地冻。极目望去都是绵绵的飞雪。
她牵着尚俊，带着宫中一众送葬的人，还有陵园外面，跪了满城的子民。
父皇，那个时候我的呼唤，你可有听见过。
尚薇想起了自己的母后。父皇深爱的人一直便是母后吧，所以母后离世以后，父皇整整痛苦了十年。直到瑜妃出现，那个长得像极了母后的女子。
然后这后宫，才独宠了瑜妃一人。
可是直到现在，尚薇也搞不明白，父皇所谓的专情又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分明深爱着母后，分明可以与她相守，却还要三宫六院，还要封妃加嫔。宁可在那些妃子怀了孕的时候命人送去一碗藏红花茶，却也不愿放她们自由。
父皇啊父皇，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男人……
记忆突袭而来，却也只是碎片。她站了一会儿，淡淡一叹，收起了这些残破不全的画面。
忽然，一阵悠扬的乐声飘了过来。不知是不是正应了这样的景，听来竟是有几分的萧瑟和凄凉。
那是……竹萧的声音。
尚薇有些讶然，这皇陵里，怎么会有人在吹箫？
她顺着那箫声传来的方向而去，才发现自己绕到了瑜妃的陵墓之前。
一切的画面突然的重演了。
正如那一日自己立于这石阶之上，看到那个骑着白马的人影出现，复又消失。
此时此刻，一抹雪白色的人影，正靠坐在一株古树的枝藤之上，纯白色的衣摆在风里轻轻飘舞着，一双深蓝色的眼瞳微微眯着，亦是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他的手中，正是一枝竹萧。那悠扬的乐声，就顺着他指尖的轻移，肆意地飘落。
尚薇忽的怔住了。那不正是瑜妃丧殡之日，独闯皇陵那个人么。
还以为那只是自己眼花了的一个幻象，还以为那对深海蓝的眸子只是自己的梦境。
如今，这箫声是如此的真实，这画面也是如此的真实。
尚薇怔怔地站在那里，任凭悠扬的箫声，缭绕在自己的身旁。
忽地，箫声断了。尚薇只感觉眼前有一抹雪白色的影子飘然闪过，紧跟着，便屏住了呼吸。
墨澜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彼此间的距离，不过一分。
尚薇甚至可以感觉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香味。如鬼似魅，让人无法思考。
“你，究竟是谁？”她问，声音飘渺。
墨澜那双深海一般的眼瞳之中，陡然飘起了一丝的玩味。“公主觉得，我是谁？”
“你……放肆！……你怎么敢再三闯了这皇陵，你到底……”
她的声音陡然一顿，因为他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自己耳际的一缕发丝，竟是这样放肆地轻轻绕起，然后捋到了她的耳后。
一时间，尚薇却竟是忘了躲开他。
仿佛他深蓝色的眸子里，就有着如同漩涡一般致命的诱惑力，让她，全然地忘了挣扎。
墨澜微微勾起唇角，声音飘然而来，“公主怎么不说话了？”
尚薇猛地清醒过来，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你……”未曾与男人这样靠近，尚薇只觉得小脸一热，舌头打结。“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着她伶牙俐齿却说不出话来的模样，墨澜的笑意更盛。
他一步上前又靠近了她，”我今日，是来与公主谈一笔交易的。”
“……交易？”
“没错，交易。”墨澜的声音清冷如泉，被风一吹，像是要散开了一般。但那句话，却如同一记重锤，锤入了尚薇的心里。
“我替公主，除去最恨的那个人。而公主，就答应我一个条件，如何？”
最恨的人？尚薇猛地知道，他说的人，就是摄政王墨殊。
“条件？什么……条件？”她的小脸褪了一些血色，怔怔地问着他。
墨澜微微一笑，正要说话，荣彦的声音却忽然的传了来。
“你是什么人？！”有一阵不见尚薇走出去，荣彦有些担心，便跟着找了过来，却正看到了这一幕。
“看来今日，是不适合谈话了。”墨澜修长的眉忽的轻轻一挑。
随而他丢下了这一句话，便一转身，踏了阶下去，紧跟着身子便飘然飞起，如同一抹雪白色的烟雾，不再回头地离去。
荣彦到了尚薇的身边，“公主，那个人到底是谁？”
尚薇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不见，片刻，才回过了神来，微微一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荣彦皱起了眉头，还要问什么，却见尚薇也已转身离去。
条件……尚薇忍不住还在想着他方才的话。
心底，好像就真的有什么情绪被他忽然地点了起来，在隐隐地作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