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装神弄鬼【一】

顾倾城媚眼生辉，想一想，她还真是大方，没有在他脸上刺，而是刺在他后背上，要不然的话，这舜安颜这一辈子还有脸再出门嘛。
值此她从良嫁人的好日子，连她这心也软了，舜安颜最好从此就记住教训，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了。
明日？呵呵，不会再有明日了。
她说的己经很明白，是他听不懂，这么直白地“不开门”三个字，他都听不出来，这八旗世家子弟真是胸无点墨，难为这舜安颜居然一心学汉臣，要走那科举入仕之路。
科举入仕呀，顾倾城眨了眨眼，扬唇笑着，她要想一想了。
金榜题名，高中状元，朝廷重臣，不错，听着挺有趣的。顾倾城的墓志铭上再提上一句：天下第一女状元，嗯，这个好，很好。
舜安颜，总算没白遇到你，你还是有点用处的。
顾倾城笑着说：“舜安颜，谢谢你今日送我回来，若是你不嫌弃的话，进去喝一杯茶，也是四儿的一番心意。”
顾倾城走进花倾楼，坐在自己儿的厢房里，琢磨着“木兰从军”的典故，随口念起前唐朝白居易的诗文，“紫房日照困脂折，素艳风吹腻粉开。怪得独饶脂粉态，木兰曾做女郎来。”
花木兰呀，这事儿要是办得好，就是一代贤臣，流芳百世。
这件事儿确是大事，顾倾城摸着下巴，笑眯眯的盘算，她真要好好想清楚。
倾城天下，都是她顾倾城的了。
半夜里，京城南郊雍亲王的庄子上，响起了一声鸡鸣猫叫的吵闹声，灯火通明，庄子里全闹腾起来，敲棒子敲锣的喊着：
“捉贼呀，庄子里面进贼了！”
一个黑影躲闪着站在一片树丛后面，探出一个脑袋四处张望着，眼睛晶亮，嘴角依稀还带着笑意，既不跑，也不躲，就弯腰蹲在那里，像是在等着人发现一样。
一把闪着光茫的利剑腾地甩飞过来，即将要刺穿她身上时，她身形极为灵活，顺势朝旁边一避，那把利剑就插进了她身后半寸的地里，“卡”的一声尖锐的声响。
顾倾城站起了身，完全不怕被人看到，笑吟吟的拍拍身上的土，“谁是管事儿的，出来个喘气的！”
李卫惊疑不定的看着她，没想到毛贼是个女人，还是个胆大包大的贼，居然来到主家还敢这么嚣张。
他面色一凝，抿住唇，飞身跃起，抓起地上的利剑，一道白光闪过，又一次向着顾倾城刺过去。
顾倾城眨了眨眼，从腰里拿下手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今夜上这一路小跑，累着她了，比在青楼里接客还累人呀。
这江湖人士真不是闹的，比妓女还不如的职业呢。
这妓女还好吃好喝，往床上一躺，张开两条腿，白花花的银子就进账了。可这当小贼，是个纯体力活，弄不好小命就玩玩了呀。
顾倾城眼见着这白闪闪地一剑直刺向她胸口，又是一个快转身，刚刚好闪过这一剑，擦了擦额头的汗，幸好，她这些年好歹还学了几年昆曲，身段还灵活，要不这条命就交待给他了。
顾倾城眯着眼，转头看向那个拿着剑又要刺过来人，她是挖了他祖坟，还是睡了他的童子身？干嘛处处下杀手，非要了她的命不可。
顾倾城二话不说，扭着小腰，趁着他未动手之前，合身飞扑了上去。
眼见她就要扑倒李卫身前，连他带剑压到在地时，李卫冷笑着一转身，一把青锋剑后手向着她脸上劈过来。
一刻后，黑夜里一片寂静，夜风阴冷地吹过来，天上不见一丝云彩，明月高悬照亮一切。
“啊——有鬼——”李卫身后，跟着来抓贼的庄子上的家丁，刚刚赶过来，正好亲眼看到了这一幕，一个个惊慌失措，失声大叫。
不怪他们如此，任是谁大晚上的，看到一张横七竖八，不像是人脸的脸，狰狞曲扭，居然还是笑着出现在眼前，都会以为是见了鬼。
“不是鬼！”李卫喝斥着，吓得一团哆啰的家丁护院。
他跟来人交过手，近在咫尺，能感觉到来人的呼吸，这是个女人，一个被毁了容的女人。
“我是鬼！今日就是来冤魂索命的——”顾倾城点了点头，狰狞的脸上又是笑了笑，一口白牙阴森森的，黑漆漆的夜里，像极了阴曹地府的厉鬼。
“啊——有鬼——”
太可怕了！这是厉鬼，一定是厉鬼！
一众家丁们脸色都变了，两条腿发抖，面色青白，胆大的尖叫，胆小的几个，直接眼一闭，晕了过去。
大宅里的护院家丁，谁手中没点血腥，世人信佛更信鬼，冤魂索命更是最怕的。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没命的。
一众的护院家丁再也顾不得了，丢下手中的灯火蜡，向着人多明亮的所在，连滚带爬失魂落魄狂奔而去。
“给我回来！这不是鬼，是人，是个女人！”李卫气得大吼一声，手中的剑向着最前排甩过去，刚刚阻止住狂跑的人群脚步。
最前排的那个护院更是停步太快，一头绊到了土地上，连翻了两个跟头。
后院又是一串脚步声，胤禛黑着脸背着手，迈步赶过来，身侧护卫着带着手持火把和刀剑的护院们。
他也听到了刚刚的尖叫声，鬼？居然说鬼？
他这雍亲王别庄中，怎么会招来鬼怪！这些不开眼的奴才是找死吗！
帝王之家，最忌鬼怪之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净口，修家，齐身，治国，平天下。
现在居然从他眼皮底下传出来府中闹鬼怪，是说他失德，还是说他阴私！
纵览二十三史中，汉武帝雄才伟略，却也迈不过巫蛊之祸。
汉征和元年十一月，方士神巫用妖术迷惑众人，汉武帝大怒，从后宫到大臣，诛杀百人，巫蛊之祸兴起，十一天，受牵连受死的，前后数万人。
征和二年，武帝庞臣江充诬告太子官埋木人，使巫蛊之术，武帝派兵击杀太子，太子举兵对抗五日，兵败自杀。
巫蛊鬼怪之事，帝王之家还少了？哪一次不是血雨腥风、伏尸千里。
胤禛脸色铁青，他这个家院，真该整治了！不定哪一天，他没给那几个兄弟陷害了，先让自己人的巫蛊鬼怪给坑了。
起兵作乱，叛国谋逆，要证据，可这巫蛊鬼怪，一个小木头人，就够让他撞死在乾清宫的门前了。
顾倾城笑眯眯的看着远远走过来的四爷，甩着手中的手帕子，笑得没心没肺。
一天，还未过去，他这不就自己走过来了吗？
顾倾城看了看四周火把通明，心下一乐，好久没有这么有趣的事儿了。
在青楼呆得久了，人都怠懈，看什么也没趣，难得她顾倾城从良之喜，要不今儿她就彩衣娱夫一回？
“你是什么人？为何夜闯四王爷庄院？如实报上来，少在那里装神弄鬼的！”李卫横身站在胤禛身前，持剑喝问着顾倾城。
“我是什么人？呵呵，”顾倾城把声音压低沉，学了几年昆曲，也不是白学的，尖锐的嗓音拖曳着，阴森森的直入骨头里，配上她那一脸鬼怪狰狞，说她是人，更像是鬼才对。
“我不是人，我是鬼——”
顾倾城有模有样的装着，就算李卫知道她不是鬼，胤禛知道她不是鬼，可其他人呢？
他们可是怕鬼怕得要死呢。
在他们所有人发现她是人之前，她就大闹一场又如何，胤禛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她顾倾城可是在青楼长大的，什么鬼怪阴私全不信，活就活着痛快自在，今儿个，她就算要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顾倾城的墓志铭上再加上一笔：装扮过天下第一鬼，生平双手未杀人，却也凭着一张鬼脸吓死了几人。
哈哈，一想起来，顾倾城笑得得瑟，有趣，太有趣了，这一世终于是没算白活。
人活着活着，总要有点乐趣，这才活得甘心。
胤禛冷眼看着顾倾城，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她！顾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