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林因何而来?自然是因为五百年前那位惊才绝艳的剑神,可在今天万剑林遭遇了数百年来堪称前所未有的“浩劫”。
剑神没了!
或者说,独孤剑神五百年前留给后世的高台石壁都没了!
这让万剑林里的老头子们惊惧的同时胸口也像是被搬走了什么一般空落落的,与此同时有些老人们却又暗自长舒了一口气,甚至就在石壁消融的那一刹那,许多桎梏多年的瓶颈迎刃而解竟然突破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另类的讽刺。
等到这群老头子们感应到林子深处两人气息消失,一群即将踏进棺材的白头发老头们火急火燎的跑到曾经的荒剑冢,高台成碎石,山壁如平镜。
这还不是最让人惊讶的,让人震惊的是,号称坚硬超过精钢十数倍可倒映山水的岩石竟然全是些坑坑洼洼,更尤甚的是在山壁之前还有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之前在林子外笑眯眯的老头儿再也笑不出来了,胡子揪落了一大把,唉声叹气道:“这造的是什么孽呀!”
小东方挤在老头儿中间,眼中布满了神采,拳头捏紧又松开,小声自语道:“山壁可消融,大地亦如是。”
这些个老头表面上伤心欲绝,可小东方此话一出,这些成了精的老头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只是表面上仍当做没听见一样,哭嚎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直到身后传来一个不阴不阳的嘲讽才收了声。
“一群老头子不害臊,有什么脸皮硬逼小孩子。”
“东方,跟我回去。”
“哦。”
小东方看了几眼剑林前辈们,不明白为什么老头子们皮包骨头的脸儿能不停变幻颜色,嗯,就像下午时分天空的颜色一样。
…………….
叶天和唐青山喝完了酒之后就马上离去了,那些坚不可摧的地面上的沟壑坑洼自然是两人的“杰作”,不过一时兴起哪里收得住,况且唐青山说这是应该的,一报还一报,这里报的,自然是赠剑之恩。
夜色下两人就此分别,唐青山嘱咐道:“叶兄弟,独孤的酒毕竟不是那么好喝的,其中大半我已封印在你体内,你切莫贪功贸进。”
叶天轻笑道:“这个小弟自然省得,唐大哥此后要去哪里?”
“哈哈…去哪里?”唐青山笑道:“既然剑狂不狂了,总得去做些温文尔雅儒士风范的事情来才行,万剑林不容易进去,我唐青山就为江湖上立一柄磨剑之剑。”
“唐大哥有大胸怀!”叶天肃然起敬:“既然如此,那小弟就告辞了,希望唐大哥得偿所愿。”
唐青山摆手笑道:“算不得什么,你接下来做的才是大胸怀,夫子为你借剑一柄,唐某不才也腆着脸送叶兄弟一个承诺,他日若是需要,青山随取。”
青山随取,这哪里是厚脸送承诺,想必江湖上有无数人会争相追逐新近突破到大宗师境界的唐青山一剑,数百年来第一个与独孤求败对剑之人,哪怕一百年前奇葩斗艳之时也没有哪位大宗师敢自称可与独孤对剑,足可见唐青山这位大宗师的分量之重。
想必等过几天此事在江湖上传开后,唐青山之名将会更加炙手可热,可他却没有像二十年前那么摆调子,而是甘愿做江湖的一柄磨剑之剑,不得不让人折服。
三日后,天武江湖掀起轩然大波,万剑林彻底封山归隐,言称十年不出,另一个震动天下的消息传开,万剑林之所以选择封山,是因为唐青山将五百年前独孤求败留下的传承破去,是破去而不是接受,一时间江湖上沸沸扬扬,纷纷猜测唐青山接下来要做出什么惊人的事情来,猜来猜去都将目光汇聚到了书院,毕竟,天下间狂士唐青山尚还未去的高山就只有书山了。
难道说突破到大宗师境界的唐青山接下来要去书院试剑?即便不是对夫子,哪怕是与五先生打上一架恐怕都能让整座江湖沸腾不已吧。
不过唐青山并没有如大家期待的那般出现在书山之下,而是在曾经爆发过一场又一场惊天大事的断江口立剑,言称甘做江湖磨剑之剑,为江湖试剑。
唐青山此举让不少期待一场惊天大战的好事者失望的同时心头亦浮上灼热,甚至许多习武者转而学剑,为的就是能与剑道大宗师唐青山试剑一招,这可比起诸多冒险事情容易出名太多了,简直就是为江湖上那些一心出头的热血男儿铺就了一条通天大道。
………….
叶天与唐青山分开后并未直接下天南,而是去了豫城,走在这条曾经烟花满天的街道,叶天心中说不出的落寞,曾经数人同行,如今孑然一身,连个逗趣的人儿都没有,确实无趣得很。
满头白发的叶天并未太过遮掩,所以路上有许多行人侧目,对着这个外表清秀的却白头的公子哥指指点点,这些寻常百姓哪里知道断江口上的一言正名,更不知书院那一场震动江湖的正道聚首具体详细,不过倒也有几个记性比较好的想起这人似乎与数月前将豫城小太岁修理得不成人样的两湖王郡主是一起的,喧闹声不由得更大了几分。
叶天自然不会把这些普通百姓的计较划算放在心上,况且也没几个有胆量敢来同他搭讪。
他没有去临江苑,而是去了上次寻访不得的那位刹那芳华的设计者家中。
走到了院门外,叶天轻轻叩了几下,就有一个眼神浑浊的老头子拉开木门,见到白头少年,老头子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似乎印象中并不认识此人,不过近日来寻他的陌生人太多,倒也没放在心上,只是低声问道:“公子有何要事?”
叶天轻笑了一下,拱手说道:“曾一睹刹那芳华的美妙,故此求见。”
老汉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背手就往屋内走去,这些日子以来不知有多少因为一支刹那芳华而寻到门上的公子贵人,老汉就不懂了,烟花好看,人又不好看,我是做烟花的又不是卖弄姿色的清官伶人,见还不如不见,这些日子以来老汉早就被折腾得不厌其烦,只是这白发公子看起来要好上几分,不然以老汉早就被磨尽的性子,早就将此人轰出门外。
老人家里并没有想象中因为烟花带来的巨大利益而收拾得富贵堂皇,恰恰相反,清淡如其性子,家徒四壁也不言过,除了一些爆竹筒子就再无他物。
叶天找了把磨损光亮的椅子坐下,老汉也相当随意,进屋取了壶茶轻轻倒了一杯递给了叶天,入手清凉,一如其清冷的声音:“公子,进也进来了,想必让公子大失所望了,老头子我也没其他能招待的物件,公子喝过这杯凉茶就走吧,我做了一支刹那芳华就再也不想动这些把式了。”
老汉指着院子里的爆竹筒子说道:“你今日来得凑巧,我正好要把这些烦人的东西给扔了,也请公子以后若是遇到喜爱刹那芳华的人儿传一句,今后再无那烟花了。”
叶天轻抿了一口,凉茶透心凉,双眼茫然低声自语道:“刹那芳华,就只那一刹那吗?”
老汉见这风采不凡的公子哥竟浑身透露着哀伤,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暗道也是个多情种子罢,一时间也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老汉痴痴望着地上的爆竹呢喃道:“你说要看世上最美的烟花,为夫该是算做出来了,只是你为何不能再多等一等呢,这刹那芳华做出来,我又该和谁去欣赏?”
院子里的两人一同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忽然院门大开,一群人鱼贯而入,当先走进来的赫然是豫城远近闻名的大少小太岁柳昊。
其实当初皇甫芷馨修理过小太岁后这家伙要说怨气肯定是有几分的,只是敢怒不敢言,毕竟两湖王家的小郡主可是帝国的掌上明珠,就连远在皇都的陛下都喜爱非常,但毕竟他柳昊是八卦门人,这等一等一江湖公子哥底气也不缺太多,虽说皇甫芷馨留了个豫城将军京凉守在旁边监督,但谁屁股下没两泡屎,顶多比比哪个的更臭而已,因此柳昊和京凉也就有了个心知肚明的“君子协议”,大家都不干净,偷着干就行,别像以前那么张扬即可。
可后面传出的消息才真正让柳昊惊掉了下巴,他父亲作为八卦门最有权势的几个外门执事之一,对于江湖中那些不算秘闻的大事自然了如指掌,柳昊从旁自然也知晓了大概,这不把他一身的冷汗都惊了出来,感情皇甫芷馨身边那个一言做主的才是真正的主儿啊,自成立以来最年轻的正道盟盟主,就算至今大部分江湖人仍是不知道其背后真正站着谁,只知道就连他自家如神明一般的八卦门掌门人尤太虚都鼎力支持的少年,他柳昊就算再有十条命也惹不起呀,所以之后做事越发的小心起来,再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这不,一听说这个一夜白头的正道盟盟主竟然又到了豫城,虽说柳昊有自知之明,人家眼高手高的肯定不是专为自己而来,但他自己心虚啊,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跑到这威势滔天的少年这里吹两口气,那柳昊不仅自己小命玩完,恐怕赖以跋扈的家族都要被抹去。
所以一收到消息柳昊就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就想着一直陪在这家伙身边,不求他能给个好脸赏识几分,只求安安稳稳陪他转完后再好生送他走,最好是不要再见。
叶天见着这个才一进门就趴到地上五体皆伏的小太岁,说不上太大恶感,但好心情肯定是提不起来了,平淡说道:“小太岁找叶某何事?”
柳昊的身子伏得更低了,因为被地面挡着,语句含糊不清:“叶盟主折煞小人了,只是小人听闻盟主到了豫城,想必是有要事,正巧小人对豫城熟门熟路,兴许能帮到几分。”
叶天偏头想了一会,问道:“近来做恶事了?”
柳昊的声音都在发颤:“小人不敢,只是想为盟主尽一份绵薄之力。”
叶天可能是刚才回忆中醒转,瞧他的脸色也和善了几分,毕竟自始至终这小太岁都是被逗弄着玩,所以语气也轻柔了一点:“那你先在外头等着吧。”
柳昊领着人战战巍巍的退了出去,叶天转脸看向老汉,老人家脸色却比手中凉茶还冷,老汉讥讽道:“老头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公子来历如此之大,就连豫城恶名滔天的小太岁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小家小院毕竟招待不起,还请公子哪里来哪里去,老头我失陪了。”
说完之后老汉就转身往屋内走去,叶天不由苦笑道:“老人家误会了,叶天虽然没做过什么大好事,但也不是为非作歹的膏粱子弟,老人家应该也听说过,小太岁在烟花节曾被收拾得很惨,小子恰巧给他留下了一些阴影,所以他才会那么惧怕在下的。”
关于在烟花节那日小太岁临街被围殴早已在豫城附近传得沸沸扬扬,老汉自然也是听说过的,只是当初听闻是小郡主将他们收拾的,个中内情倒传不真切,临江苑的胖老板曾语焉不详的说过还有其他两位武林高手的身影在里面,但是寻常百姓心中自然再大大不过皇家,所以大部分人看来是郡主出手收拾了小太岁。
老汉转身问道:“你是郡主的手下?”
叶天怔了一瞬,点头说道:“算是吧。”
老汉一边走来一边自语道:“也不对啊,那臭小子叫他盟主,那该是江湖人才是,难道是八卦门内哪位大人物的子嗣?”
老汉皱眉也想不清楚,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只要这人和郡主关系不错,想必也坏不到哪里去,多给他喝口茶也说得过去。
叶天苦笑道:“那么个调皮郡主倒是名声好啊。”
老汉瞪大眼睛说道:“谁说不是呢,小郡主从不自持身份,待百姓如寻常,古今有几位贵人能做到这般田地!”
叶天只得频频点头,生怕他一言不合又要赶自己出去,自己走倒是可以,赶出去就太没面子了。从和老汉聊天的过程中知晓了他曾经也是军伍出身,年轻时有一副得天独厚的脑袋瓜子,烟花手艺相当不凡,只是他那个年代北漠与天武关系并不和睦,一腔热血的他便毅然从军,后又有震动天武的三国围战,老汉也亲身经历过,身处的正是由皇甫宇轩带领的西征军,因为出色的侦查能力,曾一度被皇甫宇轩赏识提拔做了亲军,近距离瞻仰过帝国英雄的风采,况且又有让位美名在后,老人家做梦都以追随战王征战为豪,爱屋及乌之下有关小郡主的流言他也就格外关注,当然知道皇甫芷馨是位从不假以辞色的天潢贵胄,他呀,是打心底喜欢这样的女娃娃,虽然可望不可即,但他就是欢喜啊,所以对于同郡主交好的这位来历颇大的公子哥也瞧着顺眼了点,尤其是在他嘴中能那么简单轻易的调侃小郡主,老汉就更有瞧女婿的感觉了,怎么看怎么满意,哪怕说了郡主的不是,可谁又知道这不是年轻人之间的打情骂俏呢,作为过来人的老汉可明白得很,反驳他自然也是希望这行了大运的小子能珍惜那高高在上的凤凰,一如那火凤登天的刹那芳华,年轻人美妙的青春日子不就是那登天而去的火凤一般么,等愈行愈远之后就只得在心底默默思量曾经触手可得的动人幸事。
讲到后来老汉语气却愈发的沉重,说起了归来后的经历,似乎是久不与人言,看到这个颇为顺眼的小子便就想一股脑全倒出来。
“我呀,二十四岁从军,五十四岁才返乡,三十年来与老婆见过的日子两只手数得过来,本来十二年前是准备回家好好休养了,哪里能料到那狗娘养的梵国崽子联合西胡北漠打来,才回家就又跑了出去,我家婆娘也是等到人老珠黄了,但帝国有难军士岂能酣睡?回家没待几天就又偷偷溜回军营,我婆娘假装不知道我出去了,可我哪里能不知道桌上收拾好的干粮是谁准备的,这死婆娘也就是嘴上说说不让而已,她知道我的犟脾气,不过我临走到城外的时候那婆娘还是追了出来,一双泪眼我都不舍得去看,我呀,就怕多看了一眼就不敢再走啦,她也明白,所以只是笑着对我说啊,要回来,打完仗就一定要回来,我二十四岁出征之前就答应过她,等我回家了就给她做世上最美的烟花,她知道我手艺好,肯定能做出来,所以就一直等我回家,可是啊…可是啊,这死婆娘就是没撑到我回来啊,等我回来的时候…哎,做出来的烟花又能给谁看呢。”
讲到最后老汉双眼赤红,语气哽咽,这样的故事不免让叶天心生感叹,到底是哪家幸事哪家愁,老汉显然也不愿两人久久沉浸在这样悲伤的情怀中,况且他看得出来,面前的小伙子也有伤心事,别的不说,少年白头总做不得伪。
老汉使劲擦了下眼角轻声笑道:“一时情切,公子见笑了。”
叶天感叹道:“老人家是真性情,哪有见笑之理。”
“哎,公子也别嫌我唠叨,其实真正说起来老汉我从来没后悔过,男人嘛,见不得婆娘不开心,自然也见不得别人家里不开心,战事起了,如果不出去恐怕我婆娘也不见得能笑上几天,最后没能给婆娘做出烟花来看虽说是遗憾但是现在想想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她呀,就是个笨女人,认死理,当初就是因为我说要做全天下最好看的烟花就答应嫁给了我,一等就等了三十多年,我说等我打完仗回来就给她做,她肯定是信了的,所以哪怕最后到去的那天,她肯定也相信我会做给她看的,所以她见没见着倒无所谓了,毕竟我真的给她做出来了,兴许正是她临走时遥遥望见的一般模样,我知道她想看什么呢…”
人一到老了就容易乏,老汉说着说着竟然就睡着了,只是临眯眼之前还念叨着公子莫负了心上人,显然在他心里是认为叶天和皇甫芷馨之间有着说不清楚的关系,一到老了看什么都看不清楚,唯独看人看得明白,这小伙子啊,确实不错,能耐着性子听完自己东扯西拉的家常,保管差不到哪里去。
老汉睡着了说着些含糊不清的梦呓句子,说要再陪战王杀一圈,说要再陪都督闯一回,最后还是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不管别人有没有听见,正如他自己所说,他相信她妻子一直等着他的烟花,他信他妻子信他会给她做出来,所以就没有了遗憾,所以他这句对不起,说与不说,他妻子都听得到,不管迟了多少年。
叶天出去的时候柳昊果然还候在外面,只是其他人都给驱散走了,只剩他一个人,柳昊瞧见叶天出来的时候外袍褪了下来,稍稍一想便就清楚明白,他犹豫了下,还是不敢说出借自己身上这副价值不菲的貂绒大衣给身边的年轻人披上。
叶天看似随意的说道:“这老汉应该没人打扰吧。”
柳昊连连点头应道:“没人!即便盟主不说也没人敢去招惹他,您是有所不知,城守与这位前辈是一个营的玩命兄弟,当年回来后战王本来有意赏赐给他一个清水衙门做,可惜他不愿意,多年来有城守大人的照拂,在豫城地界没有谁不开眼去惹到这老人家。”
叶天笑道:“包括你?”
柳昊尴尬一笑,应道:“小人最敬重这等为帝国出生入死的老卒了。”
叶天重重嗯了一声,没有接下话来,老汉戍边三十年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让像自己婆娘一样的柔弱女子有处安身立命的地儿,假使人人都怀抱娇娘暖炕头,那人人都没有婆娘抱了。
老汉回来后见不着自家婆娘,至少还有许多像他一样多年未归的老卒能拥上一个幸福,想必老汉见到后也是开怀的,不然也没有那么好的心境做出那惊艳无比的烟火来。
柳昊小心瞧了一眼身边的男子,低声问道:“盟主,待会是要去哪里?”
叶天平淡道:“不要叫我盟主,那个名讳只是虚有其表而已,我且问你,这段日子以来有没有私下为难过临江苑的胖子。”
柳昊连说不敢不敢,这段时间以来别说为难,柳昊差点都将那死胖子当祖宗供着了,开玩笑,要是这胖子出事了,不管是不是柳昊下的手,只有稍微有点闲言碎语飘到两湖王府去,想必他就得开花,所以一直以来柳昊和京凉两人那是尽心尽力去帮临江苑拓展生意,生怕有半点不好的事情传出去。
走着走着不知怎么的竟又绕到了临江苑前,叶天站在门口望着三楼出来的那个台子怔然无语,数月前他还和司马云一同笑看楼下数百甲士,如今仰望高楼不见故人。
叶天轻叹了口气,听说司马家出了些问题,这阵子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八卦门也不知怎么弄的,多年和睦的关系至今竟然冷眼旁观,外界都纷传是司马二少在外面出息了,回来报仇来的,可是叶天清楚明白的很,这恐怕和天一会的方大少脱不开干系,本来他有意去提醒一下,不过后面一想却是作罢了,自家事自家了,想必现在的看客都是这个心态,就是不知道云少那个看似满嘴荒唐实则顾念旧情的家伙最后能不能过了自己那关。
叶天本来就想转身离去,只是突然见到了一个熟人,才要挪动的步子又顿了下来。
柳昊心中哀叹,我的祖宗啊,您能不能早点离开,求您了!
………..
胖老板今天很高兴,高兴得比老婆又给自己添了个宝贝儿子还要开心,为什么呢,因为他每年都在三楼东头等候的那个人终于出现了,虽然不复当年风采,但胖子仍旧激动得无以复加,手脚都不利索了。
胖老板佝着身子问道:“客官,您还需要点什么吗?”
面容上满是沧桑的中年人轻声说道不必了,尚还随口问了一句:“烟花节过去了,每月十五的烟花应该还有吧。”
“有的有的。”胖子赶紧点头,“每个月都有,只是没有八月的那场漂亮,唉,客官您是可惜了,小人在这里待了二十几年,除了当年那次烟花节,就属今年的最好看啦,尤其是最后那朵刹那芳华,您要是见着了肯定喜欢。”
“刹那芳华么?”中年人轻吟了一遍,苦涩道:“确实只有刹那芳华。”
“杨大人哪里只得刹那芳华,即便是浩瀚历史洪流恐怕都推不动你这根帝国砥柱。”
方才在外面叶天竟然意外看到了杨宁四虎卫之一的魏顶,说来两人也算有些梁子,只是随着那一碗药糊下肚,该去的也都去了,加之听闻祁城一战四虎卫战死两个,仅存的魏顶与欧阳擎一人断臂一人重伤,就算再有什么私仇也都消弭无踪。
稍一思量叶天便就意识到消失多日的杨宁肯定是跑到这豫城来了,果不其然,尾随魏顶上楼后就见着了这位祁城失利的兵马都督,只是杨宁已然不复往日神采,坐在三楼独饮的他就像个落魄汉子,哪里有半分帝国军神的无上风姿。
见到是叶天后,杨宁眼中闪过一道神光,不过却也没有过分惊讶,依旧独饮,叶天毫不避讳的坐到杨宁对面,伸手取了酒杯也学起杨宁自斟自饮来。
坐在座位上的两人望着江水沉默不语,站在旁边的两人却在内心翻起了滔天骇浪,胖老板震动不已,当年杨宁和姐姐杨丽儿尚未显山露水的时候曾在临江苑小住过几日,正巧遇到一年一度的烟花节,烟花灿烂却灿烂不过正值豆蔻年华的未来皇妃杨丽儿,八卦门当时的一位长老见色起意就想强抢了声名未显的杨丽儿做禁脔,因此当年一场震动江湖的大事在临江苑就此爆发。
杨宁一怒之下大戟挑碎了那八卦门长老还不止,余怒未消的他竟然单枪匹马冲上无极山,杀了一场天昏地暗,后面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议,杨宁终于才肯下山,全身浴血的杨宁最后还和胖子有了个烟花三重楼的约定,寻常百姓哪里能有结识这般天上人物的机会,因而胖子就死死待在这里,一待就是近二十年。
多年以来胖子都以为杨宁和杨丽儿是一对英雄美人的故事,现在一想,我滴个乖乖,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曾经只以为是江湖豪侠,现在才回过神来,这就是帝国如日中天的外戚啊,一位是后宫常青藤,伴君如伴虎对于杨丽儿来说似乎就是个笑话,另外一位则更是强悍到离谱,当年是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年少受得赏识的杨宁一进军伍就得以披上无双战袍,驰骋疆场未尝一败,胖子越想越激动,真恨不得仰天大啸三五声才算舒心。
杨宁就像是一座丰碑,多少天武人渴望一睹其无上风采,如今竟然就活生生坐在自己面前,胖子真想赶紧回去烧几炉高香拜拜先祖。
至于他身边的柳昊就更别提有多震惊和悔恨了,几日前他曾到临江苑来溜门,瞧见独身一人坐在三楼东头的杨宁时还朝胖子嘀咕了两句,说是寸土寸金的临江苑竟然特意为这么一个落魄男人折腾出空旷位子来,太不值当了,要是他,肯定得将人赶出去。
毕竟当时杨宁一身儒袍,兼之一副颓废模样,活像是落魄的寒门士子,这样的人柳昊见多了,不打翻在地就算好的,只是胖子现在身价不一样了,不然当时柳昊必然要扫开胖子将他眼中的落魄男人踹翻在地,现在想想,柳昊只得不停干咽口水,希望这等大人物没听见他说的话。
杨宁自然没有将此人放在眼中,目光依旧盯着面前缓缓流动的江水,轻声说道:“没有谁能永远停留在历史中,哪怕是一代帝王,又有几位长存你我脑中的。”
叶天转过头来笑道:“别人可能不行,但杨大人肯定可以,相较于诸多帝王将相来说,你出色太多,只要你想,史书上必然有你浓墨重彩的一笔。”
杨宁放下酒杯,沉声说道:“就凭我这副模样?”
叶天顿时了然,伸出手掌说道:“有大人这句话就够了,我说过,只要你想,整个天下都会一直记得你!”
叶天才一上楼就发现了杨宁身体内糟糕的情况,曾经奔涌如大海汪洋的丹田经脉如同干涸的池塘没有半点生机,简直糟糕透顶,而且以他的身份这么久以来也没有去寻求解救之法,加之此时见到的落魄模样,叶天以为他怕是已经心灰意冷,心若是死了,神仙也难救,所以才有之前那么一番对话,是叶天对这位帝国支住的试探。
不过,这何尝又不是杨宁对叶天的试探呢,在他的心里有个多年未曾说出口的秘密,夫子在他还是寻常武夫的时候就对他说过,豫城是他的起点,但绕了一圈最后还是要回到此地,最后杨宁问夫子会不会是终点。
夫子笑言:“我常观花,无一不有第二春。”
自祁城一战,杨宁伤重,但还不是最毁及根源的,他为属下一次次吸取到体内的毒雾才是真正的痼疾,等到战争结束后,杨宁已经无力排毒,只能眼睁睁看着修为一点点被毒气蚕食,真气被吞噬完之后就轮到了血肉,等到如今其实已至接近油尽灯枯的境地了,若再等上七天还没有等到该来的人,杨宁就会彻底成为一具枯尸。
不过越接近死亡杨宁反而越发的淡然,尤其是在临江苑三楼看尽世间百态,杨宁反而不那么争取了,想着崛起于阡陌最后归于平常也算是一桩美事,这天下没有他杨宁一样能演绎得有声有色,祁城大开又如何,梵国照样不得寸进。
只是一直陪在身边的两个老兄弟时常含泪,让杨宁多添了几分怜悯罢了,不过后路他也早已为魏顶欧阳擎两人谋划好了,等他一死,自有人来招领两人,是去是留都由他们自己决定。
不过叶天这几句话倒还真又杨宁恢复了一点豪气,他这样的英雄人物,若真到了必死之境肯定可堪破人生,但要是生路摆在眼前,哪怕只有一缕半分,他也不会愿意错过的,所以夫子让他等,他就等,即便马上就要死去了也不怀疑,也不想去怀疑。
杨宁同样将手掌伸了出来,沉声道:“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两手接触的那一刹那,临江苑三楼顿时金光大盛,一根根粗壮如母猪的黑色气柱从杨宁体内喷涌而出然后被笼罩在其周围的巍巍金芒绞为粉碎。
入体只是一缕缕黑雾,涌出时却是粗壮百倍的气柱,足见黑雾之难缠杨宁修为之深厚,换做其他人的话恐怕早已被吞噬得渣都不剩了。
楼里众人望着这难以置信的一幕,纷纷做膜拜天神状。
魏顶扶着断了一臂的欧阳擎站在不远处,看见大人眼中越发璀璨的精芒,两人热泪纵横,轰然跪倒在地。
到了最后杨宁直接松开叶天的手掌,全身沐浴在充沛金光中,丹田内尚还有一道“祸根”残遗,杨宁嗤笑一声,竟是扯碎衣袍猛然站起,若是有人能内视其丹田中的状况便就会惊讶发现,一只青色巨手迅速落下将那支足有手臂大小的黑色“根须”连根拔起,然后狠狠一捏便化作虚无,竟是反哺到了青色真气中。
祛除顽疾的杨宁这还没有停止,他猛地跺脚,从临江苑飞出悬停到邵水江上,仰天怒啸,气势越攀越疾越攀越高,到了最后竟是形成了一道接天青柱。
杨宁身在青柱中,颓废气势一扫而空,然后便是一阵振聋发聩的音爆响起,杨宁再啸一声,附近百姓顿时觉得有洪荒巨兽压塌在胸口一般,纷纷坚持不住就要下伏,邵水掀起一道巨大水浪,竟是比那四重半楼的临江苑还要高。
等水浪落下的时候,接天青柱也涌上高空,将天上白云一扫而空,顿时豫城上空一番晴空万里无云的景象。
杨宁大笑三声,朝下方轻轻拱手然后就消失在天际,余音绕梁不绝。
“大恩不言谢,杨宁就此别过。”
魏顶与欧阳擎伏倒在地久久不愿起来,杨宁耳语尤在震动。
“我先行回了天南,你二人随后赶来。”
叶天负手而立,接连见到两人成就大宗师,他的体内亦有一股若明若暗的波动,只是被他死死压制住,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早就可突破到先天圆润的他一直不愿抬步,为的就是最后那一步登天。
好不容易将体内躁动安抚下来,叶天身上再无半点仙神一般的金芒,就如普通人一样,应该说气息比普通人还要普通。
只不过他身边的两人可一点也不这么觉得,胖子简直腿脚都在打哆嗦,我滴个乖乖,方才杨宁,哦不,杨大人说了什么?大恩不言谢,刚刚那天人一样的风采竟是眼前这个少年俊杰鼓捣出来的?
当日就觉得此人非比寻常,可也没敢再往上面想啊,此番见到他满头白发,胖老板算是明白了,这是惹来了天妒啊。
柳昊则是比胖老板更加明白方才那一幕意味着什么,这活脱脱就是一个传说摆在自己面前啊,大宗师代表着什么他还不明白吗?八卦门只是号称即将有一位大宗师境界的老古董就能惹得天下震动,而在这位神秘的叶盟主手里就硬生生造了一个出来,要知道之前那位可是半分功力全无几近废人了啊,虽说杨宁底子好,但天底下功力达到先天巅峰的高手也不少了,若是一个个都能有此奇遇,那恐怕一百年前的江湖盛世与之相比都是小巫见大巫了。
叶天轻舒了一口气,对后面表情严肃的内里恐怕感激涕零的两人说道:“杨大人肯定对你们有所交代,叶天也没其他的要说,多谢两位为天武戍边。”
魏顶和欧阳擎再度下跪,异口同声道:“若有所命,万死不辞!”
叶天轻轻摇头,嘀咕道:“兴许真会让你们死。”
等到魏顶和欧阳擎抬起头来的时候,楼上哪里还有叶天的影子,就连一直盯着的柳昊两人也是干瞪眼,只见那白发少年朝前踏了一步便就无影无踪了。
…………..
之后叶天一路南下,偶遇了沿街乞讨的铁柱,才知道怡红楼里的含香不知被谁掳走,至今下落不明,提着铁柱一路南下飞掠的叶天让他将所见所闻道与他听,这才知道最近天南出了的大事。
“我也没亲眼见着,只是听许多人都这么说。”
“铁柱你咋这么啰嗦了,讲重点。”
“哦,那你能飞慢点吗?我怕!”
“好!”叶天停下身子,将铁柱一把放到地上,没好气道:“你快点说,说完我自己过去。”
铁柱小心翼翼道:“那我呢,可知道原本我没必要往北去的,就是知道你现在出息了,所以就想着找到你肯定能有办法救含香妹子。”
叶天一巴掌狠狠甩到他脑袋上,不知道为什么,一向自觉养气功夫好的叶天见着了铁柱就控制不住了,恶狠狠说道:“要不是知道你还有良心,我早把你扔山沟里了,快点说,说完我留钱给你,你自己回去。”
“嗯,我赶紧说,听说啊那天风云变幻…呃,我说重点,那天段沧澜一把沧澜刀从天而降救出了陷入围困的上官父子,只是梵国早有准备,将他们的圣虫搬了过来,而且还有多年前的邪门前辈四象老人从中作梗,不过段沧澜竟然以无量散手将其逼退,然后正要趁机杀了那未长成的圣虫时,一个和怡红楼胡琴姐姐长得很像但是比她年轻时还美上几分的仙子挡在了段沧澜刀前,也不知道她跟他说了什么,反正段沧澜就是没办法把那一刀挥了下去,最后梵国圣虫长了出来,那个仙子竟然伙同四象老人一起对付无量宗的人马,可惜单刀难敌四手,即便有上官傲相助,也还是斗不过他们,尤其是那个大虫子,听说段沧澜都伤在了它手里,最后一声雷鸣,无量宗老宗主上官瑾及时出关而来,据说是什么大宗师境界,和梵国虫子打了个旗鼓相当,段沧澜一人也还可与四象老人打个平手,只是上官傲还是差了仙子半分,后面上官玉也去搭手,却还是不敌,正当无量宗陷入危局的时候,有一根金光闪烁的大棍子从天而降,一棍子就把梵国圣虫给敲死了,这下好啦,四象老人拉着仙子就跑掉了,听说还被上官瑾补了一掌,就是不知道死没死。”
叶天沉吟了一会儿,铁柱颇为忐忑的看着他,不知道这成了大人物的家伙是不是准备翻脸不认人了,叶天朝铁柱招了招手,然后又是狠狠一巴掌,骂道:“含香呢?”
“哦哦哦。”铁柱赶紧说道:“打完之后段沧澜和上官瑾他们领着数千江湖高手从颖城跑了出来,为被围困的天武大军杀出一条血路,咱天武军士本就悍勇,那三十万梵军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咱们的人扬长而去…诶诶诶,你先别打,马上就到了,然后我就听说段沧澜将胡琴姐姐带了回来,只不过我没能见着,不过听跑到这边的人说段沧澜只带了一人回去,另外一位就还是不知道,不过我猜含香妹子肯定也没事,毕竟若是含香出事了,胡琴姐姐不得要死要活啊。”
叶天抹了抹下巴自语道:“杨宁已经回去了,四象受创,想必梵国再也没机会整出祁城一战,天南战事倒也不用担心,只是含香…”
铁柱张大了嘴巴盯着叶天发呆,后者回过神来后又是一巴掌赏赐,然后扔下一大袋银子飘然远去。
铁柱揉了揉发疼的脑门,捡起钱袋四处瞄了几眼后才放下心来,低声嘀咕道:“长得越发大气了,白发飘飘的像个大人物,就是手笔还不够大。”
…………
叶天飞快朝无量山赶去,沧澜山庄早就付诸一炬,他料想此刻段沧澜肯定待在无量宗才对,尤其是上官瑾已经出关,渐摸到门槛的段沧澜怎么说也得向他讨教几番才是。
果然,叶天才登顶无量山就见到两个白发老人笑眯眯的站在那里。
一个是段沧澜,另外一个不用猜也知道是那老宗主上官瑾,感受着段沧澜浮动不定的气机,叶天便有所悟,只是重点不在此,他开门见山的问道:“含香可有下落?”
段沧澜先是为当初承诺没有做到而拜倒致歉,接着说道:“那人知道我对胡琴的感情,念着当年的情分并未为难,最后由于我的手下留情,她也甘愿将胡琴交了出来,只是却说含香早已不在她那里,还说是有贵人相救而去。”
上官瑾笑道:“老夫以为当是你送出的那枚剑形玉佩起了作用,先前听沧澜说起,老夫猜测那玉佩应该是昆仑剑宗的镇宗之宝,为历代宗主信物。”
叶天嘴角抽搐了一下,这老和尚,真是啥宝贝都给人家拿完了,这下倒好,人家找了回去,看你还有没有脸皮再去追要回来,不过知晓了这个消息叶天总算长出了一口气,久久悬着的心儿也算是落了下来,被昆仑剑宗的人救去,想必没人能再伤得了了,继而想起一事,叶天问道:“听说当日圣虫被一根金光棍子给敲死的?”
上官瑾和段沧澜对视一眼,神色颇为尴尬,不过想到此人是那神僧弟子倒也没有避讳,段沧澜轻咳了一声说道:“其实是神僧自南海扔了一根鸡骨头。”
“…”
叶天在无量宗并未久待,在了解到需要的消息后又马不停蹄的往北赶去,天南已经没有需要担心的事情了,不说有杨宁这尊军神在,无量宗尚还有一个半多的大宗师,在如今庙堂江湖两相顾的情况下,同仇敌忾的天武必然是无人可挡,梵国元气大伤,虽然听闻其新皇归来,叶天也一点不看好。
倒是北边近来出了几件大事,士气如虹的天武大军忽然萎顿,原因是宛若神人的战王皇甫宇轩消失不见了,与此同时吃瘪已久的北漠铁骑悍然开战,分做两线,一为大汗多尔赤领军,二为小王子蒙奇挂帅,多蒙双王,无愧于无所不能的称号,在天武群龙无首的情势下连连大捷,兵临河间。
叶天一边赶路一边暗自诽腹,当日在万剑林夫子除了替他借剑之外尚还留了一句话给他,说是天武战事即九州祸事,解天武之围即破九州之劫。
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叶天却也不敢嗤之以鼻,因为夫子最后说了很关键的一件事情,那个秘密是他到这里十六年来从未与人启齿过的,哪怕与老和尚都没说起过,虽然他能隐约感觉到夫子和老和尚这世间最高的两人可能清楚,可被夫子明显点了出来他还是震惊不已。
“叶天,你虽不属于这世间但应留一份香火情。”
叶天望着天边轻声嘀咕了一句:“两个老家伙,简直比天算还能算,怎么不见你们去拯救天下苍生?”
说起天算,叶天不免想起当年从天而降的时候遥遥望见的那位白发白袍全身雪白的老人家,后来听说是个什么天机老人,是隐世宗门的魁首人物,芸素仙子也多次提及,只是没想到叶天入世那么久那老头儿也没能算到自己在哪里,还是最后天变之时才被发现,叶天估摸着肯定又是老和尚和夫子使得怪,只是他们为何要让自己避开天机,这倒是个想不通透的谜团,毕竟芸素仙子对自己一直青眼有加。
接连赶路叶天也不觉得累,反而有种越发精神的趋势,不得不说独孤剑神的五百年陈酿威力不俗得很,而且奇怪的是一向生冷不忌的古鼎竟然对这份能量充沛的佳酿不为所动,叶天相当好奇古鼎是不是真有类似于人的意识,知道什么能吃什么要存着。
不过他无法与古鼎真正的沟通,这样的想法自然也就是一划而过。
等到叶天赶到河间的时候,对峙两军都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大有多瞧一眼便就能燃起熊熊战火的趋势,但是鬼使神差的叶天竟然没有出手阻拦,而是绕过大军继续北上,一直到了北漠深处才停下,此处已不见草原,入目尽是荒凉。
传闻十年前的此地尚还郁郁葱葱,水草丰盛至极,只没想到短短数年间就成了一摊黄沙,北漠草原大幅度缩水也正是其战祸南下的根源,叶天偏头想了一会,自语道:“将我指引到这儿来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叶天话才落音,体内古鼎嗡的一声轰然作响,将丹田内气息震成一团乱麻,叶天强咽下涌上喉口的鲜血,皱眉骂道:“什么狗屁地方,这是要给我埋骨黄沙吗?”
颤颤巍巍的将手掌抵在丹田位置,叶天低头喝道:“别再晃悠悠乱动,是要发情啊喊个不停,要真喊出一个雌儿出来,大哥就真服你了。”
意有所觉,叶天霍然抬头,看到眼前的景象嘴巴张得老大,连惊讶都说不出来,只是脑海中不停地浮现出几个脏字却骂不出口,最后干咽了一口,低头说道:“你相好的来了,不出来见见?只是人家个子比你大那么多,你怎么收得下来。”
悬在叶天面前的是一口巨大无比的古鼎,若说夫子所待的书山是真的高山,高不可攀,那面前这尊古鼎就是就是接到天上的天山,你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可以攀过去,因为,它根本就没有顶!
望不见顶!
叶天与面前的庞然大物比起来简直就如砂石比于大海,古鼎悬停在叶天面前,一股古老到难以想象的洪荒气息扑面而来,饶是叶天见识不凡也心神摇曳不已,只得使劲捏着肚子,希望里面的家伙争气一点能为自己赚些面子回来。
所幸白眼狼不是白养的,叶天多少和他打了十几年交道,虽然最近才得见尊容,但也算是半个亲戚,似乎是听到叶天的呼唤,丹田内的古鼎光芒大盛,丝丝缕缕的雾气喷涌而出,若是此刻叶天敢回头的话就能够发现一个更让他瞠目的事情,在他的身后不知何时浮现了一尊比面前古鼎更加浩瀚的巨鼎,若说面前之鼎接了天,深入苍穹不可见,那身后这尊就更是恐怖,因为它半个身子就有对面的那尊古鼎高。
接天不算天,凌驾于诸天之上的才是八鼎之首,鼎定东方之鼎,天鼎!
所幸此等异象远在北漠深处,且被一股朦胧玄奥的波动隐藏了真身,所以寻常人没办法见识到,不过天下间开了天眼的高人还是有了模糊的感应。
尤其是身处高山的那几人。
夫子抚过一朵栀子花,低声笑道:“你看看,这花长得就是大。”
白栀遥望北方,无限感慨道:“真大啊!”
老和尚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转动着一根光滑鸡骨,睡眼朦胧说道:“你看看,人家撑死说你是根大棍子,可是北边那家伙,那家伙,那家伙…”
老和尚越说越亢奋,到最后一张大嘴咧个不停,哈哈笑道:“好家伙就是大个!不过还是我乖徒儿厉害,你再大只还不是得老实待在我家叶小子体内,这么算起来,九州苍穹根本包不住啊,哈哈。”
说完后老和尚得意的摇晃了脑袋,笑眯眯摆弄着几十年未曾洗过的佛衣,挑着眉头说道:“嘿嘿,这下你们还有工夫搭理我吗?老夫我可没工夫陪你们玩咯。”
“好徒儿,为师助你来了!”
老和尚一步踏出就上了九州。
东海边上有一处茅庐,这里住着一位不世出的老人家,曾在百年前算尽天下事,号称无所不算为天算,笑言一句便天机,全身雪白的老人家被一个小姑娘搀扶着走出了茅庐,老人抬首往北,以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唉,算了一辈子竟然栽给了你们师兄弟,嘿,不过也不算输,你们一个站儒一个坐佛,两个胜一个也不算赢了道理,小可,你说是不是。”
身边小姑娘皱起了可爱鼻头,打击道:“输了就是输了,哪里那么多废话,你自己说是天算,人家可还没算呢,有心算无心,你落了下乘啦。”
被小姑娘指责老人也不反驳,只是笑呵呵应道:“小可说的有道理,不过也幸亏他们先手一步,不然说不得还是要按照老夫的路子来。”老人抬首望天,低声说道:“天机啊天机,老夫信了一辈子的天,到头来你也只是件寻常不过的器物啊。”
唐青山醉卧断江口,青天白日之下一剑挥向截江,截江截江,一剑竟然就将数百丈宽的江水横断而去,让那江水截流,引得无数赶到断江口为睹当世剑神风采的江湖人士纷纷骇然侧目,但做出此等惊天之举的醉汉却恍若未觉,只当是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有胆大的稍稍靠近了才模糊听得唐青山呢喃道:“欲与天公试比高。”
叶天不知道自己做了何等震动千古的壮举,更不知天下有多少对眼睛正紧张注视着这一切,他只是很担心,担心那抗天巨鼎要是一不小心斜了丁点,哪怕是一丁点,若是倒了下来,不说九州大地能不能承受得了,只是它面前的自己恐怕就得灰飞烟灭,成为了那首当其冲的壮志未酬身先死。
不过所幸他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当然,就算他再怎么担忧也没有办法,毕竟,人家要是倒了下来,他也没办法啊。
这是不是另类的杞人忧天呢,叶天摸着下巴如此自嘲道。显然面前的古鼎也不准备显摆太久,正当叶天暗想着要是这尊大家伙到了自己身体里面和丹田内那个刻有天字的古鼎相比哪个更大时,那大家伙倒也得偿所愿的猛然收缩,只是眨眼的瞬间便就成了一个袖珍至极的小小鼎儿,在叶天周围转动,似要靠近却又不敢的样子。
叶天收敛了心神,仔细瞧了一眼,念道:“荒?”
接着莫名其妙的笑起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你得是排到多后面去了啊,不说叫老公,叫声大哥不为过吧。”
那古鼎似乎听懂了叶天的话,欢呼雀跃就要冲了过来,叶天赶忙伸手制止道:“别别别,你这么大只,虽然现在小了,谁知道你有多重,说不定轻轻一碰我就支离破碎了。”
荒鼎闻声之后果然顿住,只是怎么看都像是受气的小媳妇一般幽怨至极,叶天安抚道:“那你别不开心,先让我试试手感。”
说完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摸了一下赶紧收回,接着又缓缓伸手然后抓个了踏实,叶天喜滋滋说道:“果然是个好家伙,看你这架势这些年来没少吃好东西吧,想想就觉得可怕,北漠都快被你吞了个干净,多么浩瀚的生机啊,分我一点好吗?”
荒鼎果然不同于体内那高冷的家伙,简直有求必应,叶天才说完就感觉到一股浩然沛力充盈四肢百骸,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泰,可到后来就发现一丝不对劲了,因为这家伙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样子,似乎是要将这些年来吞下的东西一股脑全塞给叶天,此情此景,此等浓情厚义让叶天惊悚不已。
“别别别,小媳妇你快别灌了,再灌我可就抗不住啦!”
闻言荒鼎顿时收敛了起来,叶天将其松开,盯着荒鼎说道:“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听得懂,我有种模糊的感应,到时候得需要你们在八方支持,所以你先待在这里等着,我体内这闷葫芦一样高冷的家伙是指望不上了,你要是能联系上其它古鼎那是最好,到时候叫你了可得像今天这样有求必应才行啊。”
荒鼎转了一圈之后倏地一下消失不见,叶天先是一怔,然后放声大笑,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抬起头的时候终于看到那尊还未消散完全的浅淡身影,叶天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一样收紧了声音,干笑道:“大兄弟,我这是在笼络人心呢,您别见怪哈,瞧来瞧去还是您个头最大,想必度量也是最大才对。”
不过天鼎显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就彻底消失不见,依旧万年乌龟一样在丹田内缓缓转动。
叶天满意的舒了下肚皮,大踏步往南而去。
………..
梵国新皇终于从失踪中归来,不但如此,其威势比起当初来宛若云泥,端坐皇帐就像是是乘坐神撵一样,梵国大军同天武展开了一场殊死大仗。
所幸此时杨宁也已归来,且裹带新晋大宗师的无上气势,使得天武大军更是气势如虹,各地援军到来,在无量宗的鼎力支持下悍然同梵军冲杀而去。
一场轰轰烈烈的大仗在祁城之外再度打响,死伤不计其数,只知道最后梵国退去的残军不足万人,四十万大军死亡殆尽,天武也没好受到哪里去,不仅留下二十多万的尸体,最后几乎是人人带伤,天南江湖也自此元气大伤,不过让人意料不到的是最后一战时本该沦为梵人走狗的烈刀门竟是临阵反戈,不仅将梵国重要机密递出,会战之时烈刀门弟子也是冲在最前面,满门一百四十七人最后只剩下被罗烈拼死送出的三子罗刑,算是没有让罗氏一门死绝。
祁城外两场大仗致使双方留下了近百万尸体,更不要说城内死了不计其数的百姓,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祁城外腐鸟不绝,竟是无处埋尸。
北方战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北漠人本就凶悍,加之神明一般的战王忽然失踪,天武士气大落,多蒙双王率军势如破竹,不过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北漠王帐外忽然出现了一位神秘陌生人。
已经转而黑发的叶天对着身前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笑道:“蒙奇小王子,北漠后方的问题已经被在下解决,能否请你们退兵而去?”
蒙奇捏了捏拳头然后又松开,苦笑道:“我能有其他选择吗?如果不答应你是不是要将我的脑袋挂出去。”
“不”叶天摇头道:“我会带你去北边亲眼看看。”
蒙奇眼中焕发神采:“当真?”
“自然是真的!”
蒙奇大喝道:“来人!”
“传我命令,全军撤退。”
这位北漠小王子转向已经站起的年轻人笑道:“别紧张,我信你。”
叶天好奇道:“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只是直觉,我很信我的直觉,况且我也不想用命来赌。”
叶天微笑道:“显然你赌对了。”
蒙奇撇了下嘴角嘀咕道:“等我回去要是发现是假的,那天武就别想安宁了。”
叶天转身离去,轻飘飘传来一句:“不会给你这个借口的。”
从蒙奇的口中叶天知道了皇甫宇轩消失的真相,之前有一个黑衣人对其父王多尔赤说他可以有办法将皇甫宇轩引开,但条件是北漠不能像现在这样和天武眉来眼去而是要打场真正的硬仗。
多尔赤正愁得发慌就有人给他送来枕头那还不一拍即合,因而才有了这番景象,只是最近坏消息不断,北漠虽然连连获捷,但是不说皇甫宇轩什么时候会回来,南边那个不输皇甫半分的杨宁就已经准备北上了,蒙奇虽然自负但还不是自大到认为可以与新晋大宗师的杨宁对阵,况且若是皇甫宇轩一旦回来,多蒙双王可就得犯难啦,想去哪儿就去哪,那也得有路才行啊,这两尊大人物若是出手那可就一点后路都不留的哇。
所以蒙奇才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他不是个粗莽汉子,武艺也相当不俗,但是先前那人竟然能让他心生无力抵抗的感觉,那是当日遥遥对望皇甫宇轩都不曾有的感受,不管这个年轻人是不是真的有那么恐怖,但蒙奇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他毫不犹豫的退兵了。
就在梵国败退北漠退兵的时候,脑袋不知道缺了几根弦的西胡终于姗姗来迟,可怜他们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八国联军尚还没来得及绽放光芒就被恰巧北上的杨宁领军杀了个丢盔弃甲,实在不是西胡草包,而是大宗师这等境界的人物对于战局有着莫大的影响。
可以这么计算,你埋伏,人家远在百里之外就已经感应到了,反而能打你一个措手不及,正面对战,首先不说天武铁骑的凶悍,只说一位大宗师冲锋陷阵如履平地,如果没有高手阻拦,万军从中取人首级绝非难事,毕竟一旦成为大宗师,就可畅游天地沟通自然伟力,一些常人难以想象的神鬼手段随手拈来。
所以西胡的八国联军对上杨宁率领的天武大军简直成了个笑话,尤其是自河间退下来的大军正满腔怒火无处宣泄,西胡就像是引爆了一个火药筒子,烧得浑身难看。
被天武追杀足有千里,直入其腹地才停,若不是一位神秘人的阻止,恐怕杨宁要把西边的八国杀穿才会回来。
杨宁不解问道:“叶天,你阻止我是预感到了什么吗?”
叶天表情有些严肃:“我也看不清楚,不过我师父与夫子都有相同猜测,所以不得不防。”
…………..
西胡梵国交界处曾经爆发地震,死尸无尽,但在人烟稀少的深处有一个常年黑雾袅绕的幽深洞穴。
全身笼罩在黑雾中的一个黑衣人自东方急掠而回,落到了洞穴里面,内部别有洞天,竟像是一座巍峨城池一般,黑衣人进了城中一座大殿,里面阴气飘荡,黑衣人一言不发的走到大殿上方的座位坐下,底下站着两列气息不一的黑衣人,均是黑巾掩面,只余一对眼睛裸露在外。
站在最前面的是唯一一个没有以黑巾掩面的男子,正是吃了败仗的梵国新皇印西里斯,不过他全然没有失败后的颓废样子,反倒是神采奕奕,他兴奋无比的朝殿上男人说道:“父亲大人可是拿下了皇甫宇轩,不知道其滋味如何?”
黑衣人冷哼一声:“没有,此人比想象中的要棘手很多,不像是寻常大宗师境界,时高时低,尤其是与他最后一战,我竟然有种面对夫子的感觉。”
印西里斯眼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贪婪,不过被他很好的掩饰过去,“既然如此倒也不碍大事,反正他们狗咬狗已经差不多了,我们只等坐收渔利即可。”
殿上男人不置可否,换了个话题问道:“四象死在你手里?”
印西里斯眼中浮上阴鸷,厉声道:“是他不识抬举,当日让他杀了杨宁他不答应,现在好了,杨宁已经突破到大宗师,再要杀他何其难,就算以后能杀也没有当日的快感了。”
“就因为这个原因?”
“当然,儿子也正巧需要恢复元气,谁让他倒霉又一时失察的。”
殿上男子久久沉默不语,当年算是四象救了他一命,虽说三十年前的江湖动乱是他杜轩一手策划,其实也有颇多不能与人说的无奈,一切的一切,他算主导却其实也是受人摆弄的那个,四象对他的恩情却是真真切切的,虽然无情,但杜轩毕竟是个活人。
他接着再问道:“你母亲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印西里斯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兀自镇定说道:“她说要去江南一趟,将,嗯,将大哥接回来。”
“放肆!”杜轩再也忍受不住拍案而起,怒斥道:“你这狼子野心的孽障竟然妄图染指母后,你真当我是瞎子吗。”
被杜轩直指要害的印西里斯忽然没那么害怕了,他扭了扭脖子,嗬嗬怪笑道:“您也别假仁假义了,这么些年来我从不避讳此事,倒是您老人家也真是能忍,实不知这天下间除了龟儿子还有龟老爹。”
杜轩闻得此言勃然大怒,可不知想到了什么,那股暴躁不安的冲霄气势却又戛然而止,杜轩强耐着性子说道:“希望你母后并未出事,不然…哼!”杜轩拂袖而去,走出大殿的时候顿了顿,说道:“可以按计划行事了,虽然出了些变数,但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印西里斯脸上划过一道诡异的笑容,躬身应道:“是。”
“大宗师?你们有多少我要吃多少!”
殿内回荡着一阵阴险至极的笑声。
…………….
西北因为城池较少,不像其他大郡均有大城互为犄角相依,因此天武在西北极西处建造了天下间最宏伟的壁垒,天武第一雄关,嘉靖关,城墙足有十丈之高,在城上可并驾齐驱八辆华贵马车,当初为了建造这一浩大工程,足耗时七年,动用将士五十万,百姓援助不计其数。
不过这一工程显然其到了极为重大的作用,西胡一直蠢蠢欲动却不敢妄动便是这个原因,不过最后也不知道为何他们竟又悍然而来,恰巧又碰上了领兵北上的杨宁,因此被杀了个晕头转向。
叶天站在嘉靖关城头,陪在旁边的竟然是声威煊赫的帝国兵马大元帅杨宁,许多伫立墙头的将士们纷纷侧目,猜想着这年纪轻轻的家伙是什么来头,竟然可以同杨宁如此对话,恐怕当今太子殿下见了杨元帅都得恭恭敬敬吧。
杨宁眼睛看着西方,嘴里却说道:“叶天,你让我领兵至此到底意欲何为?杜轩真的会像你说的那样自嘉靖入关,这也太自大了吧!”
叶天浅笑道:“其实我也只是个模糊的猜测,不过既然有祁城一战在先,嘉靖作为最后一战就不那么夸张了,原先我也没想到那儿去,只是这次北上时去了趟帝都,同芷馨见了一面,这才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人来。”
“哦?是谁?”
“名捕钟无期。”
原来当初四大名捕携手一齐往西北调查离奇失踪的案件,后面因缘巧合下撞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他们发现西北有一股神秘黑衣人竟然在利用死尸做祭祀的样子,然后骇然发现一个个死去的尸体竟又再度复活过来,不过由于太过震惊而一时心神失守,四人被黑衣人发现导致了一路追杀,最后只剩一个重伤濒死的钟无期得以返回帝都。
得知这一切的叶天终于理解了这群邪恶黑衣人的来历,想必都是杜轩一手造就出来的鬼物,如此一来联系前后两次三国围战,叶天便就大概猜到了杜轩的想法,恐怕是意图复活战死的将士收为己用,然后征伐天下,可以想象那种水火不侵刀枪难入的魔尸大军冲杀而来,不说这些年来杜轩已经创造了多少魔尸,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成功几率,恐怕他手里的魔尸都要数以万计了。
只是让叶天没有想到的是,他还是远远低估了杜轩的恐怖,就在他和杨宁互相交流看法的时候,一个俊逸伟岸的中年男人从天边而来,正是失踪多日的战王皇甫宇轩。
器宇轩昂,星目剑眉,皇甫宇轩拥有着一切得天独厚的赏赐,简直就不像是凡尘的人物,不过此时他的表情一脸严肃,皇甫宇轩同叶天简单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讲起了最近失踪的经历。
“一切果然是杜轩在背后策划,我后来又跟踪他到了西胡,才知道原来这些年来杜轩一直在那里经营,整个西胡都已被他渗透,且他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一种神秘的力量,表面看起来不过半步宗师的境界,但真实实力却远超寻常的大宗师,此次出去正是被他一路追杀,最后还差一点死在了他的手下,最后他见无法击杀我就迅速返回了,不过我一直尾随而去,这才发现十二年前的梵国海啸和之后的楼兰地震与他都有着莫大联系,在我的感应中他似乎可与天道契合,做出一些难以理解的事情来,而且他的真气中充满死气却又蕴含一缕生机,我猜想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魔尸就是这么创造出来的。”
叶天忽然问道:“依战王看来,魔尸的成功几率有几成。”
皇甫宇轩面沉如水道:“如果是杜轩亲自出手,至少八成以上。”
杨宁和叶天面面相觑,均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八成以上,那不算十年前的大仗他收获了多少,只算这一月来四国扔下的死尸,足有百万余,数万魔尸就让人头痛了,若是数十万黑压压的魔尸席卷而来,叶天已经不敢深想了。
杨宁立马反应过来,对属下吩咐道:“马上传书天南,请无量宗坐镇祁城,陈自同要配合上官家的一切要求!。”
杨宁忧心忡忡的说道:“希望来得及。”
叶天沉默摇头,恐怕不会那么好运。
……………
晚上,叶天坐在院子里闭目养神,一道黑影忽然闯了过来,神光一闪而逝,叶天沉声道:“怎么?现在还想追杀我?”
那黑衣人猛地跪下,宽大黑袍散开,背后竟然还背着一位国色天香的女子,叶天定睛一看,呢喃道:“琴姨?”
不过也就是怔了那么一瞬,叶天很快反应过来,冷笑道:“天邪门圣女殷俪霞?”
女子面容苍白已不见半分血色,黑衣人身上更是浑身血污,这下子用脚想都能猜到是印西里斯倒戈一击,叶天讥讽道:“梵国人不愿意同你们交易了?但求到我这里来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会答应救你吗?”
黑衣人只是跪着,美妇苍白笑道:“哪里有什么梵皇,印西里斯只不过是当年杜轩与梵国皇后的私生子,一切都是为了针对天武而来,当日四象重伤于上官瑾,被那畜生找到机会后吸食而尽,不想战败归国后这贪婪至极的畜生竟然…哼!”
殷俪霞并未多言,平复了心情后冷淡说道:“我从梵国逃了出来,印西里斯狼子野心早在意料之中,我也早有防备,只是没想到后来竟是被杜轩派人一路追杀,本…本人也没有其他想法,若是公子救我一命,我与犬子可为天武挡下杜轩一路兵马。”
叶天嘴角玩味道:“帝应?”
“正是。”
“我们不缺高手,再者你们不值得相信。”
“相信公子已经猜到杜轩的想法,不错,他是准备以魔尸进攻天武,但公子知道他手段是什么吗?战场上那么多尸体他要怎么以最快的速度转化成魔尸而不是被你们焚烧殆尽呢,相信你们早就填埋了许多万人坑,这正中杜轩下怀,他无需亲自出手,这些年来他收下了十几个与小六一样的弟子,在他们体内种下了魔种,等时机一到便就由弟子去完成最后一步,小六的能力想必你也见过,彻底释放魔种的他以一己之力转化数万魔尸绝非难事,而我有办法让魔种失效,这也是出事后杜轩一心想杀我的原因。”
叶天歪头想了一会儿,“这个生意似乎能做。”
……………..
七日后,预想中的最后一战终于来了。
期间在皇甫宇轩的引路下叶天与杨宁曾赶赴楼兰,想趁杜轩大计未成之前杀掉他,却没有想到这竟是杜轩的一手请君入瓮的计策,他杀皇甫宇轩不成,但战王跟踪他又岂会不知道,只是计中计而已。
在那处曾爆发过浩大地震的地穴中,杜轩似乎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他的身后就是滚滚黑雾,源源不断供予驱使,叶天三人合力之下竟然伤不了他,因为他一旦受创,裹在身上的黑雾就能马上治愈,简直比叶天的古鼎真气还要恐怖。
杜轩能杀他们,他们却杀不了杜轩,况且还有印西里斯等人围困在外,就在三人陷入危难的时候,一个爽朗笑声响彻地穴,全身笼罩在佛光中的老和尚大踏步而来,一步踏出就到了叶天身前,只是随手一提就将三人送出地穴,然后三人在上方就看到了震惊不已的一幕,浩大如帝都的一座地下城池竟然在一道道粗壮佛光中轰然倒塌,然后整个地穴塌陷,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孔洞,至于杜轩等人,老和尚却还是没能杀掉。
收敛了佛光的老和尚变得愁眉苦脸,似乎没能击杀掉杜轩于他来说太掉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