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陪你进城

刚嫂在床上养病一个多月，竟然不能下床走路，她一把脚放到地面，就喊“疼”，这倒出乎白羽的意料之外。怎么会这样呢？
白羽找来闻医生，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闻医生建议刚嫂到县城大医院进行一次检查，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
刚嫂一开始说什么也不同意，因为这又得一笔不小的开支，但经不住白羽的软缠硬磨，连哄带骗，终于答应了。她对白羽先垫付医疗费用一事，总是耿耿于怀。
这天上午，刚嫂安排婆婆照顾家里，白羽用架子车拉着刚嫂在村卫生室门口拦了一辆由县城送人到乡间回返的出租车，带着刚嫂进城了。
一路上，刚嫂都是愁眉苦脸的，没有一点笑色。白羽理解她的心情。轻声地劝她：“不要这样愁眉苦脸的，我相信，你一定会恢复得像先前一样的！”
“那谁能说的准啊！我要是不能走路了，那该怎么办啊？”一脸的阴云，额头簇成一团。
“事情还没有定论，你不要这样胡乱思想好吗？你为什么不向好的方面想呢？”白羽随意地捋了捋她散乱的头发，“说不定你已经完全好了呢？你一走路腿就疼，或许是你的心里作用，也说不定啊！”
“不会的，我感到疼得非常厉害，这绝不是心理作用！”刚嫂摇了摇头，满脸的郁闷。
刚嫂越是这样，白羽的心情越是不平静，越是难过。他甚至没有了任何自信了。在面对刚嫂的情况，竟然没有了主见。他爱心泛滥，不由自主地责怪自己：“为什么当初不带她到医院做详细检查？为什么对闻医生的治疗没有丝毫的怀疑？要是刚嫂的腿真的残疾了，自己有何颜面面对她和她的家人？当时自己是被什么迷住了心窍？……”
白羽看着愁容满脸的刚嫂，心里苦恼，但他绝不能在刚嫂面前表现出来，他还要掩藏住心中的内疚和懊悔：“大嫂，这些天你也没有好好休息，竟往不好的地方想，看看你面容憔悴的不成样子啦，来在我肩旁上睡一会！”
刚嫂白了他一眼，很顺从的躺在他的肩上，缓缓的合上了眼睑，脸上流露出复杂难言的情愫。
白羽看着渐渐睡去的刚嫂，不由得再次端详起来。
她的脸圆圆的，鼓鼓的，并不让人感到丝毫的累赘，反而透出成熟女人的健美，不过由于这么久的卧床，少见阳光，原先微黑的脸膛呈现出苍白。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已经闭上，眼眉毛微微弯曲，很柔顺地居于眼睛的上面。白羽发现，黑而柔软的睫毛，时不时地微微颤动，眉尖上好像有小泪珠晃动。
她整个人透出一种淳朴端庄的气息，白羽明白，刚嫂虽然睡去了，但她心中苦痛。心里叹道：“好个可怜的女人！”
他们来到人民医院时，已是上午10多钟。下了出租车，白羽让刚嫂趴在自己的后背上，他要把她背到挂号室。
刚嫂有些迟疑，白羽笑道：“大嫂，在这个地方怕什么啊？没有谁认识咱们的！就算我不背你，别人也会误会咱俩的关系的！”刚嫂望着他，脸上的晕红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子。她不在固执，顺从地趴到了白羽的肩上。
白羽很吃力地背着刚嫂向挂号室走去。来到挂号室，白羽已累得呼呼直喘，脸孔通红，热汗直流。他小心地让刚嫂坐在一个靠椅上，然后自己也坐下来休息。
刚嫂看着累得要死的白羽，掏出一面半新半旧的手绢，心疼地给他擦拭脸上的汗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看着他。她知道，此时说什么都嫌多余。白羽回了她一个美丽的笑容。
歇息了半天，挂了号；来到骨科室，向医生详细介绍了腿部的病情，医生给开了一个腿部CT的单据，说：“到三楼做CT，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白羽还想多询问一些情况，那位医生忙得根本就没有时间搭理他，只好作罢。然后白羽又背起刚嫂，向三楼的CT室爬去。白羽本来还想到医院租借个担架车，他怕麻烦，就只好自己背着刚嫂了。刚嫂过意不去，白羽逗她说：“别这样，我不背你，我还不放心呢？”
“净瞎说！”刚嫂在他的背上，使劲地拧了一下。
白羽大声地叫到：“谁瞎说了！我这可都是真心话！”
背了一会，刚爬到二楼楼梯子一半，白羽就热累得又喘息起来。但又不能把刚嫂放下，一来刚嫂的脚不能着地，二来怕放下后，再把她背上后背不容易，白羽就这样叉开两腿，弓着后背，两手扶着楼梯护栏，站在那里吐气，喘息，休息。
刚嫂心里难过，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想想就是自己的丈夫，也没这样待过自己。白刚憨憨呼呼地，平时的言语不多，遇事只会生闷气，不和他的，就会和你死别，从来不会向你解释。就是想做那事，只会说：“来，咱睡觉！”就算夫妻两人做那事，也只是一言不发，趴在你身上出力，就像个僵尸一样，让人毫无情趣。对自己从来没有像白羽这样知冷知热，关心体贴得无微不至。想到这里，刚嫂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刚嫂心下暗叹，这男人的差别咋该这样大呢？
就这样，他们走走停停，终于爬上了二楼，来到CT室。CT室门口，人们拍了老长的队。白羽找了个靠椅上的空位，小心地把她放下，让她坐在那里。然后自己去排队。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才轮到他们。在CT室护理人员的帮助下，终于做完了检查，不过还需要等上一个小时，才能拿到检查结果。
刚嫂被抬出CT室，白羽让刚嫂坐靠在靠椅上，然后下楼去。
一会白羽回来，手里拎着一袋子水果。
“又买这做什么？”刚嫂责怪他。
“你该饿了渴了，先吃点水果垫垫！”白羽笑着说。
刚嫂生气地说：“还能被饿死？竟乱花钱！”
“你要是饿死，我怎么向你家人交代啊？”笑着指指自己。
“现在竟会贫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成哑巴！”刚嫂生气了。
白羽怕她伤心，不再说话。从提袋中拿出一个香蕉，剥去了外皮，递给刚嫂：“大嫂，拿着，吃点吧！这事不用急！”
刚嫂看了看白羽，顺从地接过香蕉，放到嘴里，慢慢地吃起来。
“你也吃个吧！”刚嫂发现白羽光看自己吃，没有动，不好意思就劝他。
“你吃吧！我看着你吃！”白羽说。
“吃东西有啥好看的？”
“我喜欢看你吃东西的样子！”
“竟瞎说！”嫂脸一红，默默地吃了起来。对着大多的人也不好再说他，心想：“你想看就看吧！人常说女人贱，看来男人要是贱起来，真的是无法理喻！”
焦急不安的等待后，结果终于出来了。白羽拿过来CT片，仔细地阅读，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他心中奇怪：为什么她不能下地走路呢？
白羽让刚嫂坐在这里，他再次返回一楼的骨科室，找到骨科室里的医生，把片子交给他。医生看了半天，说：“没什么啊！恢复得非常好！可以放心地回家了。”
白羽不好意思地问他：“医生，为什么她还不能走路呢？”
医生一怔：“怎么？不能走路，她的小腿骨裂，已经完全愈合，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啊！”
白羽看这会骨科室没有了患者，就央求医生：“医生，能不能跟我到三楼CT室，给她看看！”
医生踌躇了一会，说：“好吧！”
白羽陪同医生来到刚嫂的身边，解下石膏板，用手在刚嫂的小腿上拿捏了一会，问：“感觉怎么样？”
“感到有点疼，有点麻。”刚嫂咬了咬牙。
医生说：“这很正常，你已经完全好了！腿上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不信，你大胆地下来走走！”
刚嫂怀疑地看着白羽，白羽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是真的！检查结果也是这样！”
“那我怎么觉得还是疼啊？”刚嫂的疑虑都表现在眼睛里。
“你有一个多月没有下床，再加上打上了石膏板，那部分皮肤血流不畅，会导致酸麻痛的症状，会有走不好路的现象，都是很正常的！你可以回去啦。”医生说完，就离开了。
白羽心中暗暗地骂自己是个糊涂蛋，其实他曾上网查过，这本来就是骨科病的常识，自己竟然没有想到这里来。真是事关自己者迷啊！
这也难怪白羽，他实在太担心刚嫂了，一切都往严重中想，所以才把这么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人都是这样！
刚嫂没有了心中的顾虑，大胆地把脚放到地面，白羽驾着她，在三楼的走道里，来回走了几十遍。刚嫂终于可以不要人搀扶，就能走路了。
终见天日的刚嫂，激动地哭了，情不自禁地搂住白羽的脖子，狠命地亲了他一下。
白羽笑容可掬地直视着刚嫂，轻松地说：“有大嫂这一吻，我忙活得值了！”
刚嫂发现旁边的病人和病人家属，都在望着他们，不好意思起来，满脸红霞，擂了白羽一拳：“死样！”
白羽嘿嘿的一阵傻笑，人们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
要下楼了。白羽往那一蹲，说：“来啊！”
“什么？”刚嫂不解。
“背你下楼啊！把你背上来，还得把你背下去吧，不尽然人家会不会说咱大老爷们不仗义啊！”白羽也不怕人，故弄玄虚地嚷嚷。
刚嫂心中恨死了白羽，一面往下走，一面羞笑着说：“自己背自己吧！脸皮厚得枪都打不烂！”
白羽看着刚嫂走远了，赶紧屁颠屁颠地撵上她，并着肩，笑着，向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