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有言尽在不言中

“你们看，马孟起果然名不虚传。还未作战，便气势尽显。”刘备看着那跨于马上、昂首于队伍之前的男子，赞不绝口。
一旁的众人刚要开口附和，却听得一人惊呼。
“怎么是他！”
感觉到大家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我身上，我赶忙讪笑道：“无事无事，我只是感慨马超的确是世之猛将。”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依旧惴惴不安。细细看去，原来这马超，竟是诸葛亮和我入蜀之时撞见的两个红巾男子之一！本以为是萍水相逢之人，不想得却是名闻天下的锦马超。诸葛亮虽然会武，可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这一仗，我方基本上没有用任何计谋。凭我们对马超的了解，此种心气高的武将，多用计策或许可以打压他的气势，但无法使其心服。唯有以武对武，展现出我军将领武艺上的实力，才能彻底将其征服。
黄忠和魏延自然是没有让主公失望。黄忠战马超，三百回合仍不分胜负，而魏延战马岱，则是在二百余回合时凭一记虚刺诈了对方，得胜而归。马超见刘备实力居然胜于传闻，便下令鸣金收兵，向张鲁复命去了。
得了胜仗，全军上下自然是喜气洋洋。刘备用刘璋赏赐的钱粮布匹犒劳三军。此战过后，我们便借机留在葭萌关，并未返回荆州。
近日来，众人看似皆是一脸喜色，我却在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庞统与我见面的机会愈来愈少，倒不是因为他要事缠身，而是好像刻意躲着我，就算正面相遇，神色中也总有躲避之意，我心中忧虑与日俱增，总想找个机会询问，却寻不得。
相反，我和魏延之间的嫌隙，比过去少了很多，也许是因为目睹过他在沙场的豪情，厌烦的情绪慢慢减退，见得多了，谈得多了，了解的自然也就多了几分。我发现，很多事上，只要他能够收起那副傲慢的德性，心平气和，也算是很好说话。
正是通过魏延，我知道了庞统究竟是怎么回事。
“文长，有件事，我问了很多人都不曾问出个所以然来，如今也只能求助于你。”
“你也有求延的时候。”他撇撇嘴。“问吧。”
我谄媚的笑容僵了僵。
“庞军师最近好像心事重重，你可知道所为何事？”
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不知道？”
“我知道还辛苦地跑来问你作甚。”
“庞军师都不愿告诉你，我为何就有义务告诉你？”
“真是好生叫人心急！”我嘟着嘴，一副受了气的女儿态。
这招对他果然有效。“罢了罢了。荆州的来信令庞军师颇为不安。”
其实我隐隐就猜到是荆州有事。可听了后心中还是咯噔一下。“荆州???出了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宛贞不必担心。”
“你不告诉我，我才会担心。”
“就是???诸葛军师不大好。”他含糊其词。
“不大好？”
离开荆州时，诸葛亮的身体就不大好。我最惧怕的，如今还是听到了。
“不大好是何意？文长你快说。”
“延当真不知！”他根本不直视我的眼睛。
“很好。”我失望的说。“这些天，我原本觉得你是个可以相交的人，如今却不以实情相告，月英不信，你们能一直瞒下去！”说罢，转身就往庞统处去。
魏延追了上来，拦在我面前。“宛贞，庞军师不愿相告，自是有他的道理。你又何苦相逼？”
我看了他一眼。
只是这冷冷的一眼，便让他放弃了阻拦我的举动。
魏延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平日里温婉谦和，在军中颇有呼声的女子，居然也可以有如此凛冽的眼神，令人望而却步。
对我来说，别的事可以忍，唯他一人，我一定要弄清楚。
我这般风风火火地闯入庞统的住所，他自然是知道我的目的，所以他并未惊讶。
“你竟来的这样快。”庞统看向我。像是连日忧思过度的缘故，他眉宇之间有疲惫之色。他朝一旁的座椅扬了扬首。“坐吧。”
我刚刚坐下，却又心急地站了起来。
“今日终于见识了什么是坐立不安。”庞统率先调侃了一句。
我却没他这个兴致。“士元兄，自打归入主公麾下，月英便将这里视作自己的家族。这些年来，纵观全军上下，一是子龙兄，再来就是你，对我照顾周到，在我心里，也早就将你们视为兄长。可如今，我最挂心的人出了事，你却一再相瞒，要不是方才听文长说起，我还蒙在鼓里！”
“文长也真是，都吩咐过了。”庞统叹了口气。“宛贞，不是有意瞒你，只是某知道，孔明他自己是不愿将此事张扬出去，尤其是告诉你。从荆州报来的军情就可以看出。孔明什么都提，唯独不提他自己的身子。”
“他身体有恙？”
庞统点点头。“大军出发之时，孔明已显出病态。此后，某安排在荆州的人手每隔些时日就会把除去军情外的其他情况向某报告，当然也包括孔明的身体状况，这孔明是不知道的。某得到的消息便是他身体每况愈下。”
“每况愈下???”我一字一顿，艰难地重复着。
“直到来葭萌关之前，你我在庭院，某不经意间，竟看到了不同寻常的星象。当时某便心有不安，结果，前几日有人偷偷来报，说是???诸葛军师吐血了。”
居然如此严重，连星象都牵扯上。我无力地跌落回椅子里。为何相瞒，为何我总是最后一个才知道？
你难道，从来都只会考虑别人。
“宛贞。”庞统担忧地唤了一声。
“士元兄，这事可曾告诉主公？”
“不曾。”
“主公那里暂且先瞒着。你打算怎么办？”
他想了想。“其实你知道了也好。旁人总不如你细心。某打算让你回荆州，一则看看具体情况，二来也好有个照应。”
我的确恨不得现在便启程返回荆州。“可主公这里???刘璋待我们不如以前一般上心了，不会再生变数？”
“这里有某，你放心去便是。对付张鲁和刘璋，某还是有些自信。”
“对主公就说，我家里来了书信叫我回去走一趟，信中所言很急，不知出了何事。”
“眼下也只有这样了。”
我起身道：“既然定下来，我便回去收拾行装。”
刚欲转身，却被庞统突然唤住。
“宛贞等等。”
言罢，他起身走近我。
“怎么？”
“你方才说，把我当作兄长，可是真的？”
我蹙眉道：“我还能拿这话唬人不成。”
他突然将我揽在怀里，这举动，好像宠溺地将一个小孩子抱在怀中。“宛贞，某亦将你视为自己的妹妹，无论何时，无论何地，这份情谊，永远不变。”
“当然不会变。”我拍了拍他的后背。“只是好奇，士元兄为何无故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也许是因为孔明的事心神不定，有些冲动，冒犯了。”他放开我。
“你我之间，何来冒犯之说？”我拉住他的衣袖，微微一笑。“偌大的军营，偌大的乱世，有你们在身边，我才能日夜塌心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