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折戟沉沙铁未销（中）

“宛贞。”诸葛亮仔细看了看我，方才松了口气。“回来就好。”
“一切顺利，孔明放心。”我随即对他身边一人行礼道：“月英参见主公。”
“不必多礼。”刘备在诸葛亮身后咧嘴笑道。“孔明说是有把握，可他还是担心得要紧。”
“士元被接去江东了？”诸葛亮忽视刘备所言。
“对不起。月英没能为主公留住大贤。”我低头道。
刘备正色道：“宛贞就是大贤，安全回来就好。至于凤雏先生，只能看缘分了。”
“不过，士元托我转告你一句话。”我对孔明道：“他说，不可绝了曹操性命。”
“不愧是凤雏先生，想的如此周到。”刘备赞道。“孔明早已安排好了。”
耽搁了这许久，我还曾担心未及时转达，延误了军机大事。此刻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环顾四周，却未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景涵呢？我还以为她会赶来迎接我。”
“你说呢？”诸葛亮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面孔。
华容县外那一片密林中，一支劲旅早已潜伏许久。
“怎么这样看云？”赵云有些好笑地看着身边这张生着气的面庞。
“在下来刘营这段时间，倒是悠闲得很。赵将军军务繁忙，从来不教在下武功。”华景涵撇过脸去。
“景涵误会了，云既然答应你，就不会失信。云未曾开始传授武功，因为云希望你学会的，不仅仅是武功。”
“不仅仅是武功???”华景涵有些不解。
“隐蔽！”赵云敏锐的听力令他察觉到不远处匆匆赶路的队伍。
曹操一生中打过许多胜仗，当然也有很多次败逃的经历。然而这一次，最让他痛心与无奈。
南下，费时费力，折损兵力不说，此后曹军士气一定会进入低迷时期。若想再发动大规模战争非得等个几年不可。这就给了刘备与孙权喘息的机会。刘备！曹操咬牙道，真是后悔当初没有听郭嘉之言杀了他。
虽说曹操心中感慨万千，可当着周围垂头丧气的士卒，他却不能表现分毫。整理一下思绪，他笑着大声道：“看看你们！一个个就好似霜打的茄子。我北方将士的豪气上哪去了！这次只是我们几番大胜后小小的失利而已。只要我们还活着，日后，就一定有机会为死去的弟兄报仇雪恨！前方便是华容境内，我们很快就可以到达许昌了！”
许多将士抬起了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曹操昂首走在最前方。想到孙权、刘备万事都想得如此周到，可终究不能拿自己怎样，大部分兵力并未损失，曹操不禁仰天大笑。
听到这笑声，程昱和曹仁不禁担忧地对视了一眼。
就在这时，一声洪亮的战马嘶鸣让曹操瞬间色变，只见一将铁甲银枪，器宇轩昂，迎面挡在前方。
认清来将后，曹操强作镇定，讪笑道：“子龙将军，长坂坡一别之后，孤对你，甚是想念。”
赵云微微躬身道：“承蒙曹公抬爱，云实不敢当。如今狭路相逢，曹公若是想进入华容，只怕要先过了云这一关。”
曹操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树林，其中似有无数双眼睛冷冷地望着自己。可无论有没有埋伏，他们都没有退路，必须一战。赵云乃是忠良之将，与他多说无益，曹操面色一凛，喊道：“拼死一搏，方能有杀出生路！上！”
赵云一挥手，一排排利箭从林中射出，冲在前面的几个曹兵很快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曹操冷笑一声。“孤还以为子龙是君子，原来也是暗箭伤人之辈。以孤之见，子龙手下恐怕缺少能敌我军将领的人吧！”
曹仁听到此话，立刻上前附和道：“何人敢来战我曹子孝！”
赵云只微微一笑，拍了拍手，只见一个清秀小将由林中打马而出。仔细看来，端的好一副相貌，双目灵动，薄唇紧闭，俊秀活泼，让人心生怜爱之心。只是他体形娇小，仿佛不堪一击。
曹仁面上一乐。“丞相猜中了。那赵云手下确无兵将可用，未将请战！”
“嗯，不可轻敌。”曹操知道赵云看上的人，一定不一般，但他看不出这小将有何厉害之处。
“赵将军？”华景涵来到赵云身边。
“去吧。”赵云冲她笑笑。“不要硬碰硬。”
曹仁从这小将身上并未感到压迫或是杀气。他们对视了片刻，只听曹仁一声大喝，举起手中环首刀，径直朝华景涵冲了过来，华景涵将剑一横，迎身而上。
曹仁照准华景涵肩颈之处，挥刀就是一砍，这一记他使足气力，就是为了让对方招架不住，好让刘军胆寒。
谁知这千钧一发之际，华景涵一拉缰绳，胯下白马灵巧的停下了脚步。曹仁砍了个空，正愣神间，华景涵手握子午鸳鸯剑，早已如影如幻般地绕到曹仁身后。
“子孝！后面！”徐晃焦急地喊。曹仁本善射骑，身后备有长弓，如今赶忙取下，转身挡住华景涵的剑。这小子身手倒是敏捷。曹仁狠狠地想。右手控制住华景涵，左手挥刀又是一记猛砍。华景涵被迫之下只得去接。寂静的空气中只听“咯吱”一声，华景涵捂着手臂倒退几步，手掌之下隐约可见几点鲜红。
“景涵！”赵云打马而来。
“丞相快走！”曹仁一边去迎赵云，一边高喊。
赵云待曹操前军过去一大半后，才道：“快追！休得走脱了曹孟德！”
几十回合后，面对赵云高超的武艺，曹仁不免落了下风，他不敢恋战，一记虚晃，转身就走。
赵云也不追赶，下马来到华景涵身边。
“将军，在下让您失望了。”华景涵忍住伤痛，惭愧地说。
赵云撕下战袍的一角，又在林中找了块不大不小的木条，将华景涵的手臂固定好了之后，才开口道：“你能如此，令云刮目相看。”
“可是曹仁两招之内就???”
“云知道。可曹仁本就力大如牛，这普天之下，又有谁几人能毫无惧色地接下曹仁两招呢？乱世英雄辈出，唯有亲临战场，与他们一一交手，才能真正了解他们的强劣所在。这要好过独自训练武功几倍。同样，云已从这两招内看出了你的强势与弱势。”赵云握住华景涵的肩膀。“云答应你的，定不会食言。”
“多谢赵将军。”华景涵凝视赵云明亮的星眸，竟忘了疼痛。“可还是走脱了曹操。主公军师知道，未免会怪罪。”
赵云笑道：“错了，这可是主公与军师的意思，若是硬拼，曹军人数众多，结果是两败俱伤。倒不如逐渐削弱他们的力量，截取辎重粮草来得划算。”
选取了一条艰难的路，可还是中了埋伏。曹操苦笑着。华容境内，多是小道、灌木和沼泽，偏偏上天有意刁难，小雨连绵，路面泥泞，车马难行。曹兵缓缓前进，时不时传来几声抱怨，还有陷入沼泽的人惊恐的喊叫声。
见众人意志消沉，曹操索性令大家原地休息，埋锅造饭，待小雨过后，再往江陵行进。
没过多久，曹仁便赶上他们。听完曹仁的讲述，李典不禁疑惑地问道：“那赵云当真不曾追赶你？”
“曼成不必问，子孝所言肯定属实。”曹操替曹仁回答道。
“为何？那赵云武艺丞相也是知道的，在我等之上。”
曹操抬头看了看天空，几只雀鸟在空中掠过，雨水打湿了它们的羽翼，曹操感到自己就像这些鸟儿一样，倍觉雪上加霜。
这才刚刚碰到赵云，刘备手下那几员大将，他是再清楚不过了。他是想逐层削弱自己的实力，最后再给出致命一击。难不成自己注定命绝与此？
不！他曹孟德向来只信自己，不信命！
接下来，应该还有张飞、关羽。关羽！曹操面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决绝，现在他们毫无退路，唯有前进。至于自己会不会命丧于此，他决心赌一把。
“景涵！”我慌张地察看华景涵的伤势。
“大人不必紧张。”华景涵见我这般焦急的摸样，心中一暖。
“赵将军！”我微微恼怒地看向赵云。“我把景涵放心交给你，你就让她伤成这样。”
“如果你一回来就想迁怒于云，云不说什么。可这是她必须经历的。你若心疼，就把她召回你身边吧。”赵云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接着转身去统计从曹军虏获的战马了。
“大人。”华景涵轻轻地说。“大人关心在下，在下感激不尽。不过，大人不要错怪了赵将军，赵将军也是为了在下好。何况，赵将军对大人的安危担心得不得了，方才还催促车马快些回营呢，您却未给他好脸色。”
“是么???”也许是我言重了。我瞥了眼远处那个披着战袍的忙碌身影，多日不见，心中确实涌起一股思念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