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重逢与别离

皇帝见状，急忙询问其因。原来，她望着远处汴京城万家灯火，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秦国公府的那座庭院里，心头一阵酸楚。那庭院中，有一盏灯光特别明亮，那是自己曾经的夫君和幼女所守护的灯火。回忆涌上心头，夫人越想越伤感。她曾是那般风光无限，威震四方，但如今，所有的荣耀与权力都不过是往事一场，成了自己手中的一捧沙土。正如那句古语所言：“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她叹了口气，心中感到愈发沉痛，何况自己本就一直是柔弱的女子。
太祖心中涌起一股怜悯之情，见花蕊夫人痛苦得泪如雨下，他心头的愧疚与疼惜交织，简直恨不得自己代为受罚。可是随着心绪越来越烦乱，他决定不再拖延，干脆说道：“罢了，罢了，朕准许你去探望他们好了。”
原来宫中的规矩十分严格，任何嫁入皇宫的女子，包括皇后，都不得轻易回家探亲。有些人甚至一辈子也只回过一两次家，确实如同那句‘一入侯门深似海’所言。花蕊夫人原本已是有夫之妇，而今又成了皇上的女人，依照礼数，本该与自己的先君永别。可是太祖深知她心中的苦楚，因此下令颁发特赦，实则出于对她的深情。
接着，太祖还为此次探访拟定了三条严格的规定。第一，见面时必须以君臣之礼，保持严谨的礼节；第二，探访当日必须往返，不得逗留；第三，不可单独相处，必须有随行侍从陪伴。
花蕊夫人得了特赦令，选择了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轻装简行，穿过西门前往秦国公府。她刚刚下车，便在狭窄的路上与一队人马相遇，彼此都不愿让步。
那边的人先开口：“是谁胆敢挡我们文公公的路？”
花蕊夫人的侍从回答道：“我们家主人是皇上新封的花蕊夫人，你们一个公公该为我们让路。”
那边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讥笑：“看你们是新来的，规矩都不懂。”一边说，一边发出了一阵大笑。
倒是文福听到“花蕊夫人”四个字时，立刻意识到她是皇上宠幸的新宠，而且从那晚夜探之后，自己再也没有见过她的面容。于是他下了车，喝退了跟随的人，快步走到夫人车前。孟昶携家眷来京时正是文福接待，两人也算有些许认识，所以花蕊夫人下车时，便礼貌地行了一个回礼。
文福见到美人，再次激起了他那点不纯的欲望，虽然表面上他作出一副谦恭之态，但他心里却渐渐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作为宫中的重臣，文福深知自己手握权力，渐渐产生了非分之想。
当花蕊夫人转身准备离去时，文福心生一计，他将内力聚集在指尖，悄无声息地使出了“无风起浪”的武技。只见花蕊夫人手中的雪香扇应声落地，轻飘飘地掉到了地面。因为文福在武林中的地位非凡，举手投足之间无声无息，众人并未察觉异样，纷纷以为是花蕊夫人一时失手。
这一切岂能逃得过老练之人的察觉？花蕊夫人已经看出了是文福在暗中使坏，虽然心中疑惑他到底意图何为，但也不想再纠结于此。她低头去捡掉落的扇子，却不料文福已经迎了过来，假装帮她捡扇，却朝她的纤细手腕伸去。花蕊夫人眼见他来势汹汹，轻巧地一转身，左脚稳稳踩在巽位，右脚轻轻挪向乾位，身形迅速转移，已轻松地避开了文福的靠近，站到了他的背后。
文福未能得手，心里却慌了神，脚步过大，一下子错过了扇子的位置。怕被人看出端倪，他忙不迭地回身捡起扇子，恭恭敬敬地送到花蕊夫人手中。夫人接过扇子，轻声道谢后，便上了车，向远方而去。两人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行去，心中都充满了疑虑与不安。
花蕊夫人心中想着：“文福刚才分明有意无礼，他不过是个宫人，怎会有这种情欲？这其中必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文福则陷入了自己的思索：“刚才那位美人的步伐如此精妙，是巧合还是她有意掩藏深意？”其实，回想起在蜀城那一战，花蕊夫人亲自参与大破宋军，宋军士兵都传言是有凤凰仙女相助。战败后，王全斌为避免朝廷指责他战败无能，只得禁止军中谈论这鬼神之事，因此宫中对此一无所知。
不久，花蕊夫人来到了秦国公府前，心中百感交集。她既希望见到家人，又害怕见面，因为她不知该以什么身份、什么样的方式来面对他们。她在府前徘徊了许久，终于有人前来禀报了。
片刻后，一大群人从府内走出，孟昶搀扶着老母亲，走在最前面。花蕊夫人急忙迎上前去，跪倒在老母亲面前。两人互相凝视，泪水涌上心头。老母亲深知皇家礼节，连忙扶起夫人，轻声说道：“别让人看到，莫要因此坏了朝廷规矩。”
原来花蕊夫人曾向皇上请示回家探亲的事，秦国公府早已知晓。此刻，家人与她相见，情感一时激动，竟忘记了约法三章。幸好老母亲提起，夫人才意识到应遵守宫廷礼数。孟昶欲伸手欲扶，却见花蕊夫人迅速回避。他这才意识到，今天的花蕊夫人，已非昨日的妻子。岁月沧桑，生离死别最为残酷，尤其是生离。孟昶心中隐痛，仿佛又回到了那段亡国的岁月，痛不欲生。一个越是窝里横的帝王，越是痛惜失去江山与美人。
花蕊夫人心中也充满无奈，她知道此时此刻，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保护孟昶。孟昶如同从梦中惊醒，猛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种种设想早已成空，所有的想法在这一刻化作灰烬。愣了片刻后，孟昶忍不住低下头，掩面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