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内,姜和正与定北楼等人商议接下来的战事,杜凡却急匆匆闯了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王爷,不妙,小公子不见了!”
姜和心头一沉,面色未变,只对在座几位将军淡声道:“此事暂且搁下,你们先退下。”
几人面面相觑,但在看到他凝若冰霜的神色时,纷纷闭口不言,识相地告退。
“出了何事?”定北楼首先开口。
“成玉失踪了。”姜和沉声道,“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杜凡连忙答道:“属下已派暗卫去查。王府戒备森严,不知是何等高手,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带走。属下怀疑府里可能潜伏着内应。”
“若真有内应,那必然对王府的布局极为熟悉,而且还是小公子信得过的人。我建议先从日常照料小公子的人着手调查。”定北楼沉声分析。
杜凡眼前一亮,连声称是:“对啊,定先生果然是军中出了名的聪明……呃,聪明过人!属下立刻去吩咐暗卫查办。”话落,脚步飞快地跑了出去。
定北楼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脸色一沉——聪明狡诈?哼,迟早要让你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狡诈!随即转头看向姜和,神情郑重:“王爷,这事多半和皇帝脱不了干系,要不要立刻知会宋老将军?”
“要,怎么会拒绝?”姜和唇角泛起一抹冷意,“有人主动送上门,本王怎会放过这等良机?话别说得太死,让外公亲自去查个明白。”
定北楼微微颔首,心底暗自冷笑——这才是真正的深沉老辣。等宋老将军亲眼揭开那层遮掩,心中残存的那点对姜明的忠心,必将彻底崩塌。到了那时,这一战的胜负已无需多言。
消息一经传出,宋家军营顿时陷入沉寂。短短数日间,姜明的探子三番五次催促宋应明出兵,可宋应明总以身体抱恙为由婉拒。理由冠冕堂皇,挑不出一丝破绽,令那些探子虽焦灼如焚,却只能无功而返,将情况一一回禀给姜明。
宋应明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是寒意渐深。此战,他本就犹豫不决——一边是他唯一的外孙女,一边是他一生效忠的朝廷,心中早已翻涌过无数次交锋与挣扎。最终,忠诚与报国的信念压过了外孙女的安危,他本打算助姜明渡过眼前难关,再告老还乡,以此为自己戎马一生的守护画上句点。
然而,心腹送来的情报犹如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姜明的多疑向来昭然若揭,可宋应明未曾想,他竟在此关头,将成玉自西蜀押回京城,关进宫门之内。宋家几代人马革裹尸,血洒疆场,如今仅剩的唯一血脉,他竟下得去此等毒手,这难道就不怕寒了老臣的心?
更让他心底发凉的是,自己一离开京城,宋府竟被御林军重重包围。得知这一消息,他只觉怒极反笑——多日的犹豫与取舍,在姜明的算计下,竟成了一出可笑的闹剧。
几日来,宋应明闭门不出,反复权衡,终于想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宋家的功勋已是帝王心中最大的威胁。只要宋家不倒,姜明便不会安枕无忧,早晚有一天,宋氏必遭灭族之祸。
他并非只会拼杀的匹夫,将局势看得透彻无比,脑海里浮现出姜和昔日的劝言,心中一寸寸生出坚决。他缓缓直起背脊,沉声吩咐门外的亲兵:“去,传几位将军进来。”
姜明的眼线最先踏入营帐——李志,一个原本五品的小官,被姜明一手提拔至三品,为的就是更方便驱使。此人腰圆膀阔,外表倒颇有几分威武,骨子里却因地位骤升而目空一切,常干些不自量力之事。
此刻,他见了宋应明,非但不行礼,反倒挺胸抬头,质问声带着刻意的傲慢:“宋元帅,你一再推托病体不出,耽误军机,到底意欲何为?”
宋应明的目光如刀,冷冷盯着他,却一言不发。李志被这无声的对峙逼得火气更盛,言辞越发尖刻,口中句句带刺。宋应明依旧神情淡漠,任由他自说自话。
不多时,宋家旧部陆续赶来,单膝跪地齐声道:“参见元帅!”
宋应明微微颔首,示意众人起身。待他们刚直起腰,他神色倏然一变,沉声喝令:“来人!李志触犯军规,即刻拿下!”
这些家将早就对李志心生厌恶,在军中向来只服实力,像他这种本事平平却喜欢逞威摆谱的,向来最惹人轻蔑。此刻听了宋应明的吩咐,连个多余的字都懒得回,直接上前将李志按翻在地,粗绳在他身上缠得结结实实。
李志双眼瞪得圆鼓,满脸难以置信:“宋应明,你敢这么做?我可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的,你若把我绑了,我必定回去当面参你一本!”
这一句“皇上”让本来干劲十足的家将们不由收了几分力气,彼此间带着几分顾虑地望向宋应明。宋应明只是淡淡一瞥,冷声吐出两个字:“闭嘴。”
话音未落,周围已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李志被笑得脸上泛红,咬着牙正要再骂,却被人抢先塞了一团不知沾了什么污渍的破布进嘴。那股又酸又馊的怪味直冲喉间,险些让他当场呕出来。
看着他那副憋得难受的模样,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笑过之后,才有人问宋应明:“元帅,这人该怎么处置?”
“军中重纪,此人无视军令,在这等时节还敢暗通消息,按律应斩。”宋应明神色冷峻,缓缓转向李志,“你可认罪?”
李志的眼睛几乎要从眶里瞪出来,拼命挣扎,口中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旁边一个家将咧嘴笑道:“看来咱们的李大将军是没法分辨了,哈哈!”
宋应明垂眸俯视着他:“既然无话可辩,就来人,将他押下去!连同他那几个心腹一并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