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这雨下得越来越大,洪水要涨了!”刘绍坤在街沿上停了下来,急切地对大爷说。
大爷缓缓地打开了一小条门缝,看到刘绍坤身上湿透,裤子也沾了三分之一的水。他眯着眼睛,疑惑地问道:“你是哪个队的?”稍停了一下,眼睛看到了刘绍坤腰间挂着的标志,“你是来找朋友的?”
“老人家,我只是路过这里,外面已经全是水了。”
大爷伸长脖子望了望外面,发现曾经看不见的泥土已经被水淹没,屋檐下的水也开始往里涌。
“快进来,年轻人。”大爷转身让开门,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安,“希望菩萨保佑,不再涨水。”
“老人家,雨一直下,菩萨也未必能保佑,还是赶紧去后山避难比较好。”
刘绍坤边说边走进屋内,放下头上的斗笠,目光扫过四周:“你们家就你一个人吗?”
“不,还有个小孙女在睡觉。”老人看了看刘绍坤,看到他没有恶意,脸上露出了笑容,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孙女的父母年后不久就外出打工了,现在屋里就剩下我和她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天是周末,难得休息,她睡得晚,直到现在还没醒。”
“老人家,赶紧叫醒你孙女,洪水来了可不分人。”
刘绍坤语气急促,带着一些命令的口吻。
“年轻人,我活了大半辈子,事情可不像你说得那样严重。”老人笑着摇摇头,“不过,还是得叫她起来,也该做点作业了。对了,我姓曾,你该怎么称呼?”
“曾大爷,我姓刘,叫我小刘就行。”
“小刘,你就自己歇着,我去叫孙女。”
说完,老人一边走一边用拐杖支撑着自己的步伐,慢慢地朝内屋走去。
刘绍坤看着这位瘦小的老人,白发苍苍,背影微微弯曲,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牵挂。他突然想到自己女儿此时身处何方,是否已经找到那只小花猫?说来也奇怪,那只小花猫好像成了某种指引,它的离去竟让他们从车里出来,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难道这真的是巧合,还是上天的安排?
他想着这些,内心突然有些感慨,想起了古人说过的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他接着又想起了作为一区区长的责任,他负责的范围包括十三个公社,每个公社下辖十多个大队,每个大队又有十几个小队。在洪水即将来临的时刻,他们是否能够预测,是否能提前疏散?这一切都关乎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但今天是星期天,他手下唯一的得力助手吴子明也被派出去了,剩下的该如何应对?这场汹涌的洪水将会覆盖整个区,甚至波及整个县。
他不自觉地把手插进腰间,眉头紧锁,那对大鼻子发出急促的气流声,像是细细的“丝丝”声。
突然,他感觉到腰间有一块硬物,低头一看,不由得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喃喃自语道:“看,我真是个糊涂人。”那块长方形的小硬块正是移动电话,大哥大。拥有这个,犹如将军手中的兵符,能指挥千军万马。
他脸上不由得又浮现出了笑容,感到自己平时养成的好习惯终于派上了用场。尽管外人看他随时携带着这部电话会觉得显得有些“显摆”,但刘绍坤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在他心中,这仅仅是责任的象征,是他为人民服务的责任。
然而,随之而来的又是一个难题。上级给这个区只配发了一部移动电话,其他助手和副区长们并未配备。如此一来,如何有效地调度工作?更何况,今天是星期天,联系起来难度加大。
他决定立刻将此事和自己的判断报告给分管副县长,尽快采取措施。
他迅速拿出手机,拨通了15662458866,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却只听见一阵忙音。他皱了皱眉,再次按下重拨键,依然没有接通信号。“该死,居然没有信号。”他暗自骂了一句,意识到这里座落在山角下,信号被大山屏蔽了,心里瞬间一凉,仿佛掉进了冰窟,寒气直透骨髓。他必须找到一个高地,迅速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就在他急切的思索中,眼前的老人与小孩需要立刻转移,而他们根本没有洪水即将到来的意识。他焦急地站在屋顶,焦虑不安地等待着,等待着能接通的那一刻……
刘翠芳顺着乡村的泥路,听着小花猫的叫声,渐渐走向山边。身后,水流已经开始漫过了道路,阳光偶尔从遥远的天边透过云层,头顶的雨却没有停,像山间的溪流一样,哗啦啦从天空倾泻下来。原本低沉的天空,忽然间飘升,变得高远广阔。
一切都被湿气笼罩,草地湿透了,花朵湿透了,风车湿透了,房屋也湿透了……这个世界似乎都被雨水渗透,弥漫着湿气。
刘翠芳穿梭在这片潮湿的天地里,虽然头上戴着斗笠,然而从肩到脚依然湿透。那无情的风把雨从侧面洒在她身上,前额的几缕湿发粘在头皮上,让她看起来更加清瘦,而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庞,在潮湿中反而透出一股灵动的气质。
路面泥泞不堪,她的鞋子几次被黏住,最终她干脆脱下鞋子,双手各抓一只,光着脚丫子在凉滑的烂泥中艰难前行。
当她经过一棵枫树时,阵阵清风吹来,雨滴从树叶上飘落,一滴水珠落入她的脖颈间,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低头看着树叶,那些被雨水冲刷过的叶子洁净如新,油亮亮的,仿佛世界上最美的景色。
回过头,刘翠芳望向四周,眼前几乎成了一片汪洋,成片的芦苇随水波摆动,只剩下它们的梢头在水面上轻轻摇曳,仿佛水面上长满了无数的尾巴。那些高大的树木此刻变得矮小,水面上漂浮着锅盖、鞋子、尿盆、席子、以及无家可归的鸭子,漂浮物杂乱无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