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喊邓老师!”有人喊道。平时大家就不太喜欢那个厨房工人,几位靠得近的同学暗中使力,帮张思通一把,最终那工人被压倒在地,头顶的白色高帽掉落在一边,狼狈不堪。
“打,打!狠狠地打他!”有人激动地喊道。
张思通扬起右手,紧握拳头,狠狠地砸向李师傅,而李师傅不甘示弱,也挥拳回击。两个人靠得近,拳脚相交,迅速纠缠成一团。
周围的同学们心态不一,有的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里圈里的看得最清楚,虽然嘴里嘟囔着,但都不敢出手。最终,张思通和李师傅双双倒地,李师傅力气较大,把张思通压在下面。
“邓老师来了!”李小飞大声喊道。
寝室门口,阳光透过门缝投射进来,一个中年人的影子逐渐靠近床边,皮鞋与地面碰撞的声音愈发清晰。
听到声音,两人慢慢停下动作,彼此松开了手,静静地等待着。
邓老师挤开人群走到他们面前,“都散开,围在这儿干什么?”他目光一沉,又对吴泽凡说:“把他们俩扶起来。”
还没等吴泽凡伸手,那两人自己就站了起来。旁边的同学帮张思通拍掉背上的灰尘,李师傅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工作帽,抖了抖灰重新戴上。那件白色的工作服弄脏了也无妨,下班换了便是。邓老师扫了他们一眼,没有立刻开口。
“邓老师,这个学生乱拿我找回的零钱。”
李师傅像找到了依靠一样,先开口说道。
“是他无意多找给我的,我没偷。”
张思通还是按照自己的说法回应。
邓老师见周围学生不少,也不方便当面下定论。他了解自己的学生,平时特别注意在公共场合替他们保留脸面,同时也要顾及李师傅的情绪。
“李师傅,这样吧——”他顿了一下,“我们去办公室找个安静地方仔细谈谈。”
李师傅想了想,这里人多,邓老师没当场指明是非,也算给了自己一个下台阶。再说大不了以后找校方调解,权当退一步。他点点头:“行,就去你办公室。”
“张思通,到我办公室来。其他同学抓紧时间吃饭,别耽误午自习。”说完,他转身带头走出了寝室。
吴泽凡望着张思通的背影,心里酸涩,说不出是苦还是痛。江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先吃饭,你等会儿还得去找白老师呢!”他说着,把自己碗里的菜分别倒进两人的饭盅,又把盅里的饭倒回碗里,用筷子拌匀,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向东,一会儿你帮我把我和张思通的饭盅洗了,再蒸上晚饭。我先去白老师那儿。”吴泽凡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离开寝室。
教师宿舍在东面教学楼后方,中间隔着一片空地,摆着供老师锻炼的器材:两张乒乓球台,一个攀爬架,一架云梯。这会儿还有学生在那儿活动。吴泽凡手里拿着个本子,一路走一路比划着动作,像是在模仿打乒乓的姿势。宿舍一楼是办公室,英语办公室在第一间。他走到门口朝里望,屋里只有教初二二班的杨全华老师。
他犹豫着没进门,杨老师抬起头:“吴泽凡,找白老师?”边说边站起来。两人老家是一个地方,杨老师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的,杨老师,她去哪了?”
“刚才还端着碗在这儿吃饭,你来前一分钟走了,应该回宿舍了,去二楼203找她吧。”
这时吴泽凡才注意到,杨老师腰间挂着个传呼机,正“滴滴”不停响。
“你去吧,我出去回个电话。”
“好,谢谢杨老师。”
吴泽凡转身上楼。这楼梯坡度大约有七十度,台阶跨度不算大,楼梯口两边停着自行车。上二楼需要在转角处拐一下,楼道光线昏暗。一到二楼,刺鼻的煤气味扑面而来,这里几乎成了老师们的“厨房”,炤台、案板、碗筷一应俱全,全靠两头透进的光才能勉强看清。
他从第一间开始找,走到第二间时抬头看房号,忘了注意脚下,“砰砰”几声,踢到了地上的瓷盆,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谁在搞啥子?”202寝室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妇女走出来,皱眉道:“你没长眼睛啊?”
这话听着不好受,但吴泽凡没回嘴。就算长了眼睛,这么黑的走道也看不清,可他不能硬顶回去,免得惹出不必要的争执。
“抱歉,没注意到,刚才不小心踢到了它。”
“一个对不起就能解决问题吗?这瓷盆是我几天前才买的,你这一踢,它飞了老远,掉了个瓷,过不了多久就要生锈了。”她一边抱起瓷盆,一边朝屋里有光的地方照去。
这声响引起了203寝室的注意。白老师走了出来,看到吴泽凡后,开口道:“顾大嫂,他是我学生,别和他计较了。”对白老师,白老师低声请求,“你这狐狸精,凭什么对他下手,要不我也把你那盆子踢一脚!”
这句话引发了邻里间的矛盾。
被叫作顾大嫂的女人名叫顾为娟,是张百元的妻子,一个典型的农村妇女,家住井古四村三队。平时在家务农,照顾着四个孩子,忙里忙外,算是个能干的劳动妇女。她丈夫张百元是学校的知名教师,教的是应届班的英语课。至于她为什么从乡下来,说是为了照顾丈夫,煮饭什么的,实际上却是来看管他,时刻盯着。顾为娟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打听到白老师离了婚后调来井古初中,本就心里有些不安,平时找不到发泄的地方,现在终于有了出口。
“顾大嫂,咱们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伤人?”白老师感到有些冤屈。
“骂你怎么了?我还没打你呢?”顾为娟一副泼妇骂街的模样,态度嚣张。
白老师苦笑一声,心里已经无奈到了极点。
“懒得跟你争,喊你男人出来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