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兰花与秘密

我每天趴在桌子上，心不在焉，连表姐来邀请我出去，我也没有丝毫反应。我的思绪纷乱，什么也想不清楚，感到一阵无力。只是偶尔看看窗外飞舞的枯叶，推开窗户，任凭风轻轻拂过我的发丝。我多么希望像这风一样，无所羁绊，随心而行，哪怕没有安定的家，至少能够勇敢地追寻任何想去的地方。只要有风的地方，便有我的足迹。
刘七承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他没有离开座位，安静地翻着书，偶尔站起来走到讲台上发作业本，这正是他作为数学科代表的职责。趁他忙碌的时候，我偷偷地看着他，仿佛欣赏着一件精美的青花瓷，远远地看去宁静而温和，触手却又感到害怕，生怕会打破这份脆弱。
虽然无法接近你，也无法了解你内心的世界，但我宁愿选择远远地看着你，这种遥不可及的幸福，或许就足够了吧？就算只能看一辈子，心里也不会有遗憾。至少，我会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个人，深深地藏在我的心中。
不知为何，总是能被他察觉到我对他的偷偷注视。每次他看向我，我的心便悸动不已，目光交错，我们彼此默默地对视，沉默不语。那深邃的眼神刻骨铭心。我不知道，他是否也在偷偷地喜欢我？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不先告诉我呢？
有些问题没有答案，然而答案早已在我们眼神的交流中浮现，只是当时的我们，注定只能看到对方一个瞬间的眼神，而无暇关注其他。即便如此，深情的目光，也永远无法揭开彼此心底的真实。我们只能一直看着，静静地看着。
虽然他近在咫尺，只需稍稍转过头，便能把心里话倾诉出来，可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悄悄地拦在中间，叫人迟迟迈不出那一步。
所以，有时候，我会看着他不由自主地陷入失落，也会莫名地感到一阵隐隐的心痛。
下午安排了一节心理课，授课的老师既有才华，又有姿色，是不少女生心目中的榜样与模仿对象。
也因为这样一位亲切又优雅的老师，这门课程一直是我们班最放松也最受欢迎的之一。
“同学们，今天这堂课我们不在教室上，换个环境，到户外走一走。”她笑着宣布。
“哇哦！”大家一听，顿时像小鸟一样蹦蹦跳跳地冲出了教室。
目标自然是校园最迷人的一处——枫树林。虽说是一节心理课，但大家更像是外出踏青，只不过这节课还有一个隐藏的目的：老师想借助某些物品，来解析我们内心最真实的情感取向。
于是，带着这样的任务，每个人在林子里忙着寻找那个“心之所系”的物件。有人挑选了晶莹的鹅卵石，有人细细采撷一束野花，还有人则捡了几片形状特别的小草……每一样，都寄托着他们内心独有的情绪与认知。
我在林间走了许久，始终没找到一个能够代表自己内心的东西。正在茫然之际，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那个关于“梦想”的回忆。我下意识地弯腰捡起几片泛红的枫叶，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一段被岁月包裹的期望。
就在等待老师解读的空隙，我不由得再次望向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他还是安静地蹲在那一株野兰花前，神情专注，眼神落在花瓣上，仿佛整个人都沉入了那朵花的世界。
那株兰花对他，或许不仅仅是一株植物那么简单，里面可能藏着一些我们无法窥探的情绪，甚至是一段深埋心底的记忆。
我轻轻地走到他背后，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终于鼓起胆子，把藏在心里许久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喂，你为什么老是盯着这株兰花看？如果你真的觉得它很重要，那就别让它被遗忘，好好守护它，别让它枯萎了。”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转过头，用那双总是带着淡淡温柔的眼睛望着我，依旧一言不发。那样的沉默让我心头一紧，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如果你心里有什么话，不如就直说吧。你总是盯着它，是不是它代表了你很在乎的人或事？如果它真的重要，那就不要只是站在一旁默哀一样地看着啊！”我说得有点急，也许是因为一直压抑在心里的某种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也或许，我真正想说的人，其实是我自己——不想再那么懦弱，不想再什么都放在心里，一个人忍受。
像是我一下看穿了他心底的秘密，他只是看着我，沉默地站了片刻，随后目光缓缓移向那一朵盛开的粉色兰花，终于开口，说出了那个藏在心里多年的往事。
原来，那株花，是他爸爸最喜欢的品种。过去，他们家的院子里总是种满了兰花，而那也不仅仅是一种植物，更是爸爸和妈妈之间爱的象征。当年，他的妈妈正是因为一株兰花，才毫不犹豫地嫁给了那个种花的男人。他们的生活就像兰花一样，一年四季都洋溢着幸福和温柔。
直到他十二岁那年，父亲突然决定出海经商，说是很快回来，但自那次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从那天起，家中便成了兰花的世界——妈妈用那些花代替了对丈夫的思念，用一株株新栽的兰花填补着空荡的日子。
他跟着妈妈漂泊到了晟元，也一如妈妈那般，用倔强去掩盖内心的脆弱。在母亲面前，他始终强作镇定，永远不流泪、不诉说思念；只有在这里，在枫树林深处，有一株无人打扰的野兰花，能让他暂时卸下伪装，悄悄与爸爸对话。
原来，他每天清晨都要来这儿，不只是习惯，也许是一种仪式。
兰花草成了爸爸存在过的证据，只要它还盛开，他就能继续相信：爸爸终有一天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