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红莲业火

最终，伤至极点，便是魂飞魄散，无法再入轮回。
当我初见这段记载时，心中不免觉得它诡异至极。人的肉身若被外物摧毁，那便是死亡，但肉身毁灭后，人的七魂六魄依旧会进入轮回，亦即所谓的超生。
然而，这火焰竟能将人的七魂六魄彻底烧尽！它能彻底掐灭人最后一丝生机，将一切摧毁殆尽！这火，简直是邪门至极。
这火，能烧尽人一身精魄，到底是何种火焰？
“风染。”一道低沉的叹息般的声音传入耳中。那声音一落，我感觉胸口的疼痛似乎愈加剧烈了。
男子的双眼始终凝视着面前的女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似乎要将女子的容颜深深刻入灵魂之中，尽管，下一刻，他的灵魂便将化为虚无。
他的眼睛如深夜般漆黑，似无尽的黑海般广阔无垠。
然而，这双如夜幕般深邃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明亮，仿佛能将眼前女子的每一丝细节尽收眼底，没有一丝阴影。
那双似海般广阔的眼睛，此时却变得异常狭小，仿佛整个世界只容得下眼前的女子，其他的一切，包括那燃烧的红莲业火，都不再映入他的眼帘。
看着那双墨黑如海的眼睛，我心神一震。眼中的情感……或许在他眼里，尽管下一刻便是灰飞烟灭，然而灰飞烟灭对他来说不过是寻常事。但为什么，男子眼中那份不甘与疯狂，难道仅仅是为了瞬间的灭亡吗？
望着眼前那两人痛苦交织的身影，我心头微动，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冥冥中牵引着我，带我走向一个未知的地方。
那名被称作风染的女子，伏倒在地，眼中满是泪水，她不曾眨眼，死死盯着被困在莲台中的男子，眼神中充满了疯狂。她的声音沙哑，不断地呼喊着那个名字——“清云，清云……”
在那熊熊燃烧的红莲业火中，女子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
她一次又一次拍打着莲台周围的佛光，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防护。每一次被佛光击中，女子的身上都多了一道伤痕，身形愈发狼狈。
望着眼前女子那张写满痛苦的面容，我心里泛起说不清的酸涩，竟恍惚间生出一种想要替她承受这份折磨的冲动，恨不能以身代之。
那男子的身躯，在红莲业火的炽烧中渐渐支离破碎，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要熄灭。那副原本就让人一见便心生怜悯的脸庞，在火焰中逐渐失去了实体，愈发透明，眼看便要从这天地间彻底抹除。我胸口顿时像被重锤击中，闷疼得难以喘息。
他已濒临烟消云散的边缘，而我心急如焚。可就在这时候，眼前景象倏地一晃，天地变色——漫天红莲业火顿时化作无数光点炸裂开来，碎成满眼血红的细片，纷纷扬扬地四散飘飞。画面到此戛然而止，一切戛然而止。
我心底猛地一慌。接下来发生了什么？那叫清云的男子，真就这样被烧得神形俱灭了吗？而那风染女子，又经历了怎样的结局？
我正疑惑间，只觉眼前一黑，便被一股无边黑暗吞噬，意识像跌入无底深渊。
……
月光如纱，透过窗纸悄然泻入木屋，将屋内物事染上朦胧光晕。屋外群山环绕，山脉如伏卧猛兽般沉沉沉沉，仿佛在等待着猎物自己踏入陷阱。
“不要——！”一声惊呼撕裂夜静，有人自榻上猛地坐起，喘息急促，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
我微怔，抬手捂住心口，那里莫名地传来一阵钝痛。刚才居然被自己梦中的喊声惊醒，实属罕见。以往从未说过梦话，这次却脱口而出一声拒绝……到底是梦到了什么？
手心冰凉，摸去额头，竟是一手的冷汗。心底泛起淡淡的恐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喉咙，让人无法顺畅呼吸。
我住在宗华山已满两年，自诩胆大妄为，可今晚，却第一次有了“怕”的感觉。这样一种莫名的畏惧，令我心头不安。
宗华山连绵千里，除却主峰独孤峰外，还有上万山头散落其间。此地古怪，山中藏着诸多不为人知之物……若我真被恐惧缠上，恐怕今后想安身于此，再无可能。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那梦境所致？
烦躁在胸腔中翻滚，我干脆披上外衣，推门而出，朝不远处的镜湖走去。初春时节，夜风仍带着寒意，吹在身上如刀割般刺骨。
可这风却吹不散体内那股奇异的躁热。三股火从胸膛涌起，将我整个人都烧得烦闷难耐，仿佛随时要炸裂。我索性决定进镜湖中泡一泡，借水镇压体内这股莫名怒火。
月光朦胧下，群山依旧沉默地盘踞，像是亘古未变的图腾。此时，一大片浓云悄然飘来，将本就黯淡的月亮彻底遮去。
林中草木寂静，寥落的星辉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暗影，交错之间仿佛藏着幽魂魅影。
早春时节，嫩草未生，虫蚁尚未出动，一切都安静得近乎死寂。天地仿佛都陷入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