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内部前行,四周便愈加昏暗,直至最后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莫彖很快发现,这条通道两侧的窗户全都紧紧封死,且外面还挂着厚重的遮帘,连一缕阳光都难以透入。他的脚趾撞到了地砖,胳膊磕在了墙角,疼得直抽冷气,嘴里嘟囔个不停。
与他相反的是少女,步伐稳健如常,就仿佛走在明媚阳光下的康庄大道一般,毫无影响。她甚至还频频回头催促莫彖加快脚步,看得出来这地方对她而言早已熟门熟路。而莫彖只能一边咬牙切齿地忍着痛,一边压低声音小声抱怨不停。
好不容易在一路风尘仆仆地追赶后总算追上了那个少女,结果她却在一扇门前停住脚步,一本正经地对莫彖说了几句话。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莫彖心头的怒火“腾”地就蹿了上来,毫不犹豫地攥住她的手,气冲冲地说要把路再走一遍。
少女显然有些慌了,急忙探头往屋内张望一眼,接着努力挣脱他的手。可莫彖这会儿正气得厉害,整张脸都要气歪了,硬是死活不肯松开。少女只得低声劝他:“别胡来,等会你要见的是个要紧人物,别耍小孩子脾气。”
“你难道不想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失忆?不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见莫彖依旧不依不饶,少女无奈只得亮出底牌。
果然,这句话像是捅中了莫彖心底的某个软处,他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却终于放开了手,但神情中还是透着一丝不舍。少女踮起脚尖,轻柔地替他整理被扯乱的衣领,那动作温柔得像一阵风,令莫彖整个人站得笔直,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少女看着他那副窘迫样子,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忍不住在他臂弯轻轻拍了一下,然后食指抵唇,做了个“嘘”的手势,俏皮地眨了眨眼就一溜烟儿跑了,只留下一丝淡淡的发香萦绕在莫彖鼻间。
莫彖站在原地,一脸沉醉。少女回头一瞥,看见他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但转眼她又皱起眉头,心里暗暗犯起了嘀咕——眼前这人,哪里还有半分过去她所熟知的莫彖的影子?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咳咳!”莫彖突然一顿,自顾着盯着少女的背影出神,差点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他清了清嗓子,收拢情绪,但一股莫名的紧张却悄然袭来。他甩了甩脑袋,试图抹去心头杂念,然后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你来的比我预料的晚了不少,按理说你一个小时前就该醒了。”果不其然,屋里一片漆黑,不注意看还真瞧不见那桌上两根蜡烛发出的微弱光亮。这样压抑的空间,换作谁待着都得发疯吧?
“喂,小子,你晃来晃去看哪儿呢,我在这。”莫彖原以为要找的人就坐在眼前,没想到左寻右找,差点翻了整张桌子才发现,那人竟懒洋洋地窝在一旁那张造型奇特的摇椅上。憋了一肚子的火终于爆发,莫彖怒气冲冲地把烛台往声源那边推了推:“你在旁边就那么看着我乱晃半天,你不觉得累我都替你累得慌!一句提醒的话都舍不得说,真是的!”
“咚!”毫无防备的莫彖被突如其来的一击敲得脑袋发懵,那人抬手就是一记爆栗,动作狠厉得连一旁的烛火都随之晃动两下。
“哎哟…疼死了!”莫彖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地哼了一声,一边小声咒骂着一边脚步悄悄地向后挪远,站在一边满脸警惕地瞪着那黑影。那人见他这幅躲猫猫的模样气得不打一处来,厉声道:“你还愣着干嘛?过来!”语气像是在训一条不听话的狗。莫彖嘴角一抽,极不情愿地摸着脑门一点一点地凑上去。
黑影蓦然直起身,走近莫彖绕着他来回踱步,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仿佛在看一件来历不明的古董。莫彖被他扫视得心里发毛,但他越看越来气,心想自己堂堂一个大活人竟然任他呼来喝去,不禁鼓起胆子也瞪回去,反过来将对方从头到脚打量起来。
那人个子不高,顶多一米六出头,肩披中分长发,鼻梁挺直,嘴角两侧蓄着一圈不修边幅的胡渣,下巴也稀稀拉拉长出几根刺刺的毛发。可能是久居阴暗之地的缘故,他的肌肤白得有些病态,脸部轮廓倒是立体得近乎精致,唯一让莫彖接受不了的就是那副怎么看怎么像中年猥琐怪叔叔的既视感。
就在莫彖正自我脑补得入迷时,四目相对的一刹那让他浑身一震——那人的眼神冰冷如霜,深邃得像一口古井,无论怎么看都让他觉得不自在,他赶紧撇开了视线。
“奇怪……”黑影低声嘀咕,随即毫不客气地把莫彖的脑袋掰回来,硬生生逼他再一次正视自己的眼睛。莫彖满脸不情愿,可对方的手劲之大让他动弹不得,只得乖乖地看着那张脸。
“这不科学……为什么什么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人一边盯着莫彖的瞳孔,一边喃喃低语,神色愈发疑惑不解,最终松开手,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思。
“我的脸快给你拧歪了!”莫彖苦着脸揉着自己的腮帮,满脸不耐地抱怨道,“我听那姑娘说只要见到你,就能找回我的记忆。拜托,别再吊人胃口了,能不能快点说?我都快被急死了。”
哪知道对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只是反复望着他,然后又陷入沉默思索,仿佛莫彖只是一个标本。
“你耳聋啊?!我问你话呢!”莫彖火气“腾”地蹿了起来,忍无可忍地爆发道,声音直冲屋顶,差点没把屋梁吼下来。
“你真的这么想知道?”那人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能不能承受得住,就全凭你自己的造化了。”
说着他猛地一把拉近莫彖,抬手将莫彖额前的发丝拨开,整张脸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