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纳德大陆,路德王国,斯丹大牢最深处。
男人跪伏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四肢被粗重得令人咂舌的铁链牢牢束缚,而那些冰冷的锁链上覆盖着厚厚的寒霜,使得他的每一寸肌肤都被严寒冻结,无法动弹。他裸露的上身布满尚未愈合的创口,锁骨处伤痕累累,斑斑血迹仍未干涸,仿佛方才才经历一场酷烈的拷打。囚禁他的牢笼显然经过了特殊加固,而周围层层警戒的士兵数量更显示出这个男人被视为极其危险之人。
他的头低垂着,酒红色的长发如帘般遮住面孔,却遮不住那令人惊叹的面部轮廓。他那伤痕累累的胸膛随每一次急促粗重的呼吸剧烈起伏。从地上淌开的大片血迹来看,此人已伤及要害,命悬一线。
尽管如此,看守他的士兵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神情紧张,连眼睛都不敢随意眨动,仿佛一眨眼,眼前这名囚犯便会挣脱枷锁,化身为嗜血的魔物,将这片禁地染成修罗炼狱。
“咔,咔,咔……”一串清晰的脚步声自远而近响起,随着来人的身影逐渐显现,原本紧绷如弦的士兵面上才略显缓和。然而,空气中的沉重感并未消散,反倒因为来者的步伐而在这最深处回荡开来,令人喘不过气。火把的微光中,来人曼妙的身姿映在石壁之上,恰似一幅轻轻摆动的壁画,美而不真实。
“阿蕾莎·格雷斯彼队长,报告这里情况一切正常!囚犯暂无异常反应,不过他似乎已经快……”士兵的报告话音未落,便被那女子抬手打断。她站立于牢笼前,目光紧紧盯着那名被囚禁的男子。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她那双晶亮的眼眸中除了明显的愤恨与杀机,还藏着一种深深的畏惧。
即便隔着厚实坚固的铁栏,她依旧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危险感,这种感觉刺穿她的皮肤,深入骨髓。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胸口的沉重驱逐,转过身对报告的士兵说道:“向典狱长汇报,囚犯……”声音却有些颤抖,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接触已经令她心神俱裂。而男人带给她的远不止如此——他忽然冒出的一句话突兀地打断了她,让她那刚稍稍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如钢。
“没错,他们都看不见你。”
“唰!”短促而锋利的声响犹如信号弹般瞬间划破了空气——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所有武器毫不犹豫地指向了那牢笼中孤身一人的男子。守卫的士兵们神色大变,脸上的镇定一瞬间土崩瓦解,仿佛翻书一样快速从冷静变成惊慌。而站在一旁的女子也微微吸了一口凉气,虽然动作很快地转身面向牢笼,却仍能从她那一瞬间微不可察的僵硬中读出一丝不安。她的眼神死死地锁住了男人的轮廓,手臂更是不受控制地朝背后一探,紧握住那把独具风格的长弓。
“你……刚才说了什么?”女子的声音低沉却锋利,语气中充满警觉。她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弦,紧绷的身姿随时都可能发动致命一击。视线仿佛带着重量,死死压在那名看似虚弱却危险重重的男子身上。
“呵——”牢笼里的男人轻轻抬起了头,虽然他的眼睛仍隐没在发丝之后,但那勾起的嘴角却将一股肆意的讥讽昭然若揭。他像是在无声嘲笑着周围众人一惊一乍的表现,像是猎人讥讽猎物反被吓得四散奔逃的滑稽。
“你们看见了吧?哪怕我已经变成这副鬼模样,他们依旧把我当成洪水猛兽……哈!可笑的是,我还有太多未完成的事情!”他的声音忽然陡然高扬,语调中透出无法掩盖的激愤与不甘,“而现在,我不过是被人圈养却无牙的野兽——曾经的王者,如今却沦为笑柄……你想知道真相是吧?好,我告诉你!但你必须答应……替我继续走下去,去完成那份尚未了结的执念!”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遮住他左眼的凌乱长发间突然透出一道夺目的光点——一道扭曲妖异的红芒从那只眼睛深处迸射而出。下一刻,他猛地扬起头来,两手紧攥,原本缠绕在四肢的冰霜竟在顷刻间蒸腾而去,一股灼热难当的气息自他周身迅速蔓延开来。
“糟了!警报!快拉响警报!通报典狱长!通知王都,请求增援——快!快快快!!!”
女子迅速回过神来,紧接着下达指令,她的声音中夹杂着焦急却仍保持理智。而周围的士兵们也终于从震惊中挣脱,纷纷就地列阵,摆出防御姿态。然而,男子的变化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判。
他忽然怒吼出声,那种痛苦的嘶吼带着震慑人心的力量,竟让所有人为之一颤。女子更是愣在原地——这几天,明明他的身体一直处于重创之中,连多说几句话都显得力不从心。可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却被剧烈痛楚所扭曲得几乎面目全非,那种从骨子里发出的挣扎仿佛正在撕裂着他整个人。
红光越来越炽烈,那一只左眼就像是一盏燃烧着冤魂的鬼灯,将整座牢房染上了不祥的血色。这股恐怖的力量仿佛已不受控制,监狱的地基开始震动,天花板的砖石接连崩塌,几名守卫甚至被落石砸中发出痛呼。
女子死死地站在原地,拼命稳住摇晃的身形,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一股冰凉沿着脊柱悄然爬升,她的直觉在疯狂示警:眼前的男人即将引爆一场彻底的灾厄!她能感到掌中弓弦已被汗水打湿,背后早已是一片潮热。而那份恐惧,远比想象中更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