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初识之时起,楼瑾皇在她心中的印象早已成型。
孤傲冷厉,不苟言笑,似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寒山雪松。
可那个曾以“许易”之名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却时常流露出令人安心的温柔,又似山间微风,令人沉醉却捉摸不透。
细细一想,这两人简直判若云泥,却偏偏是同一人。自己心动的,是那个带着柔光的他,却对这高高在上的皇子身份避之唯恐不及。若说缘分,这样的纠结与错位,又岂非是命运给自己开的一个玩笑?
唇边浮起一抹淡笑,陆青青缓缓回头,却发现那人依旧杵在池边一动不动。
热雾蒸腾,她已感到通体舒畅,果然这温泉的疗效非同一般,难怪古书上说可解旧伤、暖经通络。
她得了益处,不免也想那人一同受用。
“怎么还不下来?”
这一声呼唤,分明是无声的邀请。
不过瞬息,楼瑾皇已将外袍除去,修长结实的身躯映入雾气之中,如雕如铸,英气逼人。
带着丝丝水汽的氤氲中,那清晰可辨的高大身影让陆青青光是回想,便觉得耳根发烫脸颊泛红。
这样的场景,她还是第一次经历……
这处温泉既不狭小,也不算宽阔,但容得下两人一同入浴,却是绰绰有余。
她悄悄往后挪了一点,为楼瑾皇空出些许位置。
楼瑾皇就那样看着她微微向后退的动作,眼底掠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大抵,接下来的一切,他都会颇为满意。
果然,下一刻,“噗通”一声轻响,他已踏入了温泉。
那一瞬间,陆青青根本没看清他是如何下水的,毕竟她未曾习武,眼力自然也就不够。
两人如今身处同一池温泉之中,四周寂静无声,只余水面泛起的轻波荡漾在山洞间回响。
“子御。”她轻唤。
“嗯?”他应。
“子御。”她又唤。
“嗯?”依旧是低沉的回应。
“子御。”第三次轻声唤出。
“怎么了?”他终于转过身来,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解。
他察觉出陆青青似乎和平常有些不同,平日的她可不会这样反复喊他的名字。
莫非是山洞的幽静让她不安?还是因为他在她面前暴露了身形,令她心生别样情绪,想让他负起什么责任来?
无论是哪种,他都乐意奉陪。
陆青青静静地望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情绪。
她又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日的誓言——如果不是因为意外,今日该是他们完婚的良辰。
虽然对外只称作订亲,可她明白,若真由楼瑾皇亲自操办,盛大程度绝不会逊于正婚。
而今,为了让沁玉身败名裂,她亲自提议将婚期往后延了一段时间,所以这原本属于他们的日子,如今却成了楼知义的独角戏。
也因此,今日对她而言,自然别有一番滋味。回想起来,会触动心绪,也属情理之中。
“子御,草原广袤无垠,策马扬鞭,任风而行……”
“与你相携至老。”
“……”
可这些,其实都不是关键。
“子御,若是我和王位,只能择其一,你会选哪一个?”
说完这句话,懊恼便如影随形。
明明并不想将这话问出口,心里真正想说的,并非这般。若他的回应并非所愿,那往后的一生,岂不是要为这一句冲动买单?
她怔住了。这个问题,她从未认真思考过。若真到了要在江山与挚爱之间作出抉择之时,他究竟会倾向哪一方?
曾经若问这个问题,他也许会毫不犹豫地答:江山。可现在……
如今的他,渴望的是兼得鱼与熊掌。
“若只能留一个,我会选江山。”他低声开口,“但我会在安定天下之后,再来寻你。”
“青青,你也许不明白,你和江山,在我心里是同等的重要。我想守住江山,也想守着你。你若与江山相悖,我便先稳住天下,然后去找你。”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温柔:“你曾说草原辽阔,长风送歌。我都记得。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带你去一个风景最好的草原,我们隐居,好不好?”
“我并非贪恋权势,只是……楼西无人堪为继承,我若不担起这份责任,父皇孤苦无援,你也明白的……”
楼瑾皇没有说任何多余的甜语蜜言,只是将心底最真实的计划缓缓道来,也许谈不上有多完美,却一字一句都沉入了她的心底。
“子御……”
她看着他。这样的你,是我平日见不到的。
这样的你,是照进我生命里最温暖的那束光。
这样的你,是我愿意共度余生的那个人。
子御,如你这般,我怎会不爱?
“呜呜……”
她伏在他的肩头,轻轻啜泣。
男人的肩,原本就是用来倚靠的。
楼瑾皇将她搂得更紧,心中痛着,却又因她依偎在怀而喜悦着。
一边,是得以亲近的欢喜;而另一边,却是她的泪水,让他无计可施——无法立刻为她拂去悲伤。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如母妃从前哄他那般,轻轻地抚着青青的背脊,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呵护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子御,你什么时候也学得这么会说甜话了?”她轻笑着打趣。
他微蹙英眉,语气却极其认真:“青青,我从来不说假话。”
“哈哈哈……”
他那副一板一眼的样子着实叫人忍俊不禁,陆青青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身子也在他怀中微微颤抖起来。
然而——
他已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怀中又是心心念念的她,怎禁得起这般贴近与挑逗?
不过片刻,他便觉得下腹一阵燥热,似有炽焰自丹田腾升,直冲脑门。
虽说他未曾真正有过侍寝丫鬟,可关于这些男女之事,也并非全然懵懂不知,略有所知,尚不至于呆若木鸡。
倒是陆青青,反应略慢半拍。她感觉腿侧似有异物轻贴,于是顺势将手探入水下,想摸个究竟……
怎料——
“嘶——!”
楼瑾皇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额间瞬间沁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