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金锦骅的机敏,又怎会不知这背后主使是谁?八成,又是金锦殇那小子捣的好事。这份战功,只怕又将为其加一笔浓墨。
金锦殇见金锦骅轻松迈步而入,正准备行礼,眼角一扫并未见到殿中有旁人,便直接省了这一套繁文缛节,心中暗道不必来这虚礼。
金锦骅早已习惯这种相处方式,兄弟之间的关系清清楚楚,唯有在外人才故作生疏、摆出隔阂模样。他也早就叮嘱过手下属官,凡是看到金锦殇前来,都须自觉避开,不必刻意侍候。
表面看来是他对这位皇弟敬而远之,实则只有他们自己才明白——这只是为了方便私下交谈,不留任何耳目。
金锦殇走上前随手关上殿门,一把拉住金锦骅的手臂,把他带入内殿,直到坐定才松开。金锦骅一边整理被拉皱的衣袖,一边慢条斯理地抚平褶痕。金锦殇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这才不客气地开口:
“你别装傻,这些事情你不可能不知道。南诏暗中豢养杀手,这一点你心知肚明。”金锦骅点了点头。
金锦殇继续说道:“这次把我引进南诏的局,就是想趁机置我于死地,结果是清儿救了我一命。这些细节以后再说。眼下你得立刻下旨,昭告天下,把清儿赐婚于我。不然后头会麻烦不断,牵扯的不止是我,还有整个东篱。等等,我改口,应该是你把我赐给清儿,这才彻底断了后患。”
他这话说得格外郑重,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神色。事关他终生的幸福,更关系到国之安稳,不可有丝毫疏忽。若是将叶清许配给他,叶清不见得答应;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将他“赐”给叶清,南诏那边也就休想再插手什么美人计了。
听他这么说,金锦骅简直忍不住仰天大笑,笑得眼角泪花都快出来了,“哎哟,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昔日那个冷面无情、言笑晦涩的锦殇王爷,竟然被叶清那丫头收拾得服服帖帖,居然甘心‘倒贴’了——”
尤其当他听到“把我赐给清儿”那句时,顿时满脑子都是震撼。换作旁人,这种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何况是金锦殇这等身居高位的王爷。他竟然甘愿这样做,真是出乎意料。
“你别在那里讥笑,我为了能和心上人在一起,哪管谁嫁谁呢!况且,别忘了你的好日子也在清儿的手里。今天她可是特意去劝胭脂别放弃你,你说,胭脂会不会听清儿的劝?”金锦殇一脸认真,又故意挤兑他。
这话说得一半玩笑一半敲打,他就是想让金锦骅明白点什么。叶清那股子让人信服的本事,金锦殇再清楚不过。说到底,他是真为弟弟着想。
“这不也是我在替你铺路吗?只要东篱稳定下来,一切都会不同。到那时,这风俗的破例由我来背,所有骂名我一力承担。我先破了这个规矩,你再娶胭脂就轻松多了。”金锦殇半哄半劝,语气中满是引诱意味。
金锦骅想了想,也只能无奈认了,反正平日里也只有金锦殇能这样毫无顾忌地与他针锋相对,其他人早就唯唯诺诺了。“你这是求嫁心切啊?居然甘愿倒贴,什么时候锦殇王爷的行情这么跌了?”他一边调侃,一边朝书案走去,金锦殇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不过有件事你得答应我,身份可以压低,宗籍也能除名,但这兵符——你必须拿着。我拿着根本没人听我的,压根是个摆设!”金锦骅边说边不情不愿地把兵符往他怀里塞。
金锦殇挑眉,一脸不屑地望着他,“你想得倒美。要是清儿那边另有打算,我才不想替你拼命卖命呢。这事还得回去和我家清儿商量才行。你自己留着吧,对我来说这东西也一样只是个象征,反正该听我的人早就听了。”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接过来收好,总归是办事的利器。但金锦殇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像是一步步被人引进了圈套,心里不免泛起嘀咕。
金锦骅顿觉一身鸡皮疙瘩,“我家清儿”?听着就让人反胃。他不客气地回了个白眼,但见兵符顺利“退回”,心里还是舒了口气。他拿着这东西的每一天都像背着一座山,若金锦殇仍握此兵权,便代表着他还愿意为东篱承担,不会把所有压力都扔到他这个兄长身上。他也有自己的渴望,也盼能放下一切,为自己活一次。他还有胭脂,不想让她成为政治牺牲品。
嘴上虽爱斗,正事却得照办。金锦殇的提议,金锦骅也认同,无论动机为何,终归是利国利民。身为帝王,个人情感从来只能排在最后。金锦殇必须娶叶清,这已成必然,不论为了江山社稷还是为了他们兄弟的将来,这道圣旨,非下不可。
其实只要人选可信,东篱的王妃谁来当都没问题,只不过叶清的出现恰逢其时罢了。
即便金锦殇没有亲口承认,金锦骅也能猜得七七八八,八成是金锦殇破坏了南诏某个极为关键的据点,不然南诏此次遣使必然没安好心。要么送女子作内线,要么设法敲打试探。他笑着说:“你放心,那群南诏使节一大早嚷着要求觐见,我直接拖到明日,说要和你商议。怎么,怕人家送来的绝色美人太过诱人,所以急着自个儿先把自己嫁出去?”
金锦殇听罢只是坚定地点头:“那你还不快点拟旨?”
金锦骅终于笑出声来,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金锦殇这般急切。提笔刷刷挥就一封圣旨。
“好了。”他将写好的旨意递过来,金锦殇接过,细细一阅,点头称赞,竖起大拇指。
随即,他走到案前跪下,一脸认真,毫无退缩。
金锦骅看着他如此模样,心中也微微动容。这个弟弟,为了国家,为了责任,走得从来都不是轻松的路。可这条路,他们注定只能并肩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