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周围是众人的惊呼声,有惋惜,有不甘。
凌洛却是闭上了眼,她还记得那个刺客最后的眼神,也是满含不甘的。
在她与刺客争斗中,她跟其中一个刺客之间有简短的对话。话虽少,可是她听得分明,那是金人。
如今的局势,金国破灭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是想起那个刺客最后的眼神,她有些迷茫了。金国灭宋不对,那么蒙古灭金就对了吗?战火所到之地,百姓何辜?她帮助窝阔台,又是对是错呢?
“唉!”窝阔台长长叹了口气,“凌姑娘怎么不拦着?还不知道是谁派来的呢?”
虽然窝阔台没有直接说什么,但他心中对凌洛依然有些怨气。不过,考虑到凌洛刚刚帮了他,他也不好直接说出她的不是。
凌洛眉头微蹙,显得有些恍惚,她将长剑重新插回鞘中,右手轻轻按住左手,低声说道:“我刚才受了伤,有些反应不过来。你说的是什么?”
窝阔台看到鲜血从她白皙的手指间流下,喉咙里嗫嚅了几句,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甩了甩袖子,保持了沉默。
这时,贵由猛地吸了一口冷气,凌洛空手抓住剑刃的举动,他一直看在眼里。刚才一直忧虑着父汗的安危,他没能专心注意到这一点,现在事情稍微平稳了下来,他连忙说道:“凌姑娘,还是去敷敷药吧。姑娘家的手若留下疤痕,可不好。”
凌洛略微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虽然有些不以为然,但身子却依然僵硬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贵由见她不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继续说道:“凌姑娘放心,父汗这边已经安全,贼人已经逃远了。”他接着转向窝阔台,恭敬地行了一礼,“请父汗移驾至偏帐,重兵护卫。孩儿这就去捉拿刺客。”
窝阔台挥了挥手,并没有回应。他心里清楚,那个刺客的能力不容小觑,贵由未必能抓住他。然而,既然贵由已经开口,他作为父亲,也不好当面驳回儿子的好意。
贵由带着一部分士兵出去,加强守卫,开始追查刺客的行踪。他的话语充满决心:“无论如何,哪怕掘地三尺,搅得整个官山不安宁,也要找到那个刺客。”
父汗的惊慌与她的鲜血,一一浮现在他的眼前。贵由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将这些刺客全部杀尽。
中帐的顶被刺破,凌洛抬头怔了一会儿,伤口的痛感如潮水般涌来,她轻叹一声,对窝阔台行了一礼,没有多言,便转身走出了帐篷。
外面的官山依旧一如既往,凌洛慢慢地走着,手上的伤口不浅,日后定会留下疤痕。她叹了口气,心中暗想,这一切真是巧合,原本以为是刺客,结果不是;又以为不是刺客,最后却是刺客。现在,窝阔台想必心情也不好吧。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匆匆走了过来,满脸关切地问:“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凌洛愣了愣,这不过是个普通的士兵,怎么会这样问她?她微微眯了眼,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士兵,却难掩眼中的担忧。联想到之前他使用的是临安官话,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在她心头。
“易容?”
凌洛有些惊讶。在她印象里,易容后的面容总是呆板僵硬,难见神情波动。而眼前这人,不仅神色自如,甚至气息也未曾掩饰半分——他,是不是易容了?
那人面上依旧平静,可一双眼眸却燃烧着怒火,指节攥得发白:“是我,唐季轩……”
“啊?”凌洛怔住,“是你啊。”她连忙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才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出现在这里?还弄成这副模样?”
唐季轩目光敏锐,很快瞥见她右手的伤痕,脸色顿变:“我听说你受了伤,除了手之外,还有哪受伤?跟我过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上前,一把将她的手扯过,毫不犹豫迈步向前。
凌洛一边被拖着走,一边轻声道:“唐季轩,你没必要这样……”
唐季轩脚步微微一顿,却并未回应,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拽着她往前走,不过速度明显放缓了许多。
凌洛悄然叹息,她早已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瓜葛。此刻她只想安静度过接下来的三年,除此之外,其余的纷扰都不重要。
唐季轩自己也说不清那一瞬间心头为何泛起酸涩。他明明看她受伤神色从容,却莫名难受;再想起她竟听不出自己的声音,心中更是添了一层无名之火。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也不觉加重了几分。
凌洛倒吸一口凉气:“你做什么?快放开!”
唐季轩不说话,只是低头拉着她,脚步飞快,神情坚决。
此时官山之内,贵由正亲率士兵搜捕刺客,军营布防严密,虽忙碌却有条不紊,气氛愈发紧张起来。
直到他们走到一个人迹稀少的角落,唐季轩才松开了凌洛的手,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瓶子。
凌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突然想起面前这个人,竟然出自四川的唐门。她赶紧掏出帕子,擦拭着自己被唐季轩握过的手,心里有些不安,谁知道他手里的东西有没有毒呢?
唐季轩的眼神锐利,看到她的一举一动,眉头不禁微微皱了皱。“洛洛,你这是?”他凉凉地开口,“嫌我脏吗?”
凌洛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面露诧异:“脏?”她环视了一下唐季轩,看到他整洁的蒙古袍和那不算邋遢的外表,摇了摇头,“也不算脏吧。”
唐季轩挑了挑眉,脸上似有些无奈,然而,经过易容后,他的这个动作却显得有些不协调。
凌洛微笑着,轻轻地开口:“唐四公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她话未说完,忽然停住了,随即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我怎样?”唐季轩蹙了蹙眉,伸手拉住她的手,小心地撒上药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