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厨娘见到他进来,纷纷止住手中动作,齐齐行礼致敬。苏极略一点头,随手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待屋中清净,他便自取食材,大快朵颐,直至小半个时辰之后,才心满意足地走出厨房,踏上返回居所的路。
他穿过一片翠意盎然的竹林,脚步缓缓地踏上铺设平整的石板路。就在此时,他远远地望见绿儿正朝自己走来。
苏极脚步一停,待绿儿来到近前,便开口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少爷,有位姓白的商人,此刻正在客厅等您。”绿儿屈膝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地回道。
她对苏极的态度充满敬意,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敬畏。初来苏府之前,关于苏家大少爷的传言在外早已臭名昭著,说他乃是个品行败坏、恶行累累之人。彼时绿儿家境贫寒,为了生活不得不应聘入苏府为婢,听闻那大少爷早已被流放边境,她还暗自庆幸。可谁曾想,短短数月,那位传说中的魔头竟突然回归,这一度让她寝食难安。她担心那名声狼藉的苏岩会如传言所说,对她等下人有所侵犯。然而事与愿违,自他归来后,却未见丝毫轻浮之举,反倒性情沉稳、言行内敛,早已不同往昔,这才令她慢慢心安。
“姓白的?”苏极微蹙眉头,低声喃喃了一句,脑中一阵搜索却依旧想不起有此人,满心狐疑地转身朝家族会客厅走去。
不过数息之间,苏极已稳步踏入正厅,目光一掠,便落到了正前方的木椅之上,见到那里端坐着一名身形圆滚、面色红润的中年男子。那人穿着一身翠绿绸缎袍子,上面绣着花卉图案,头戴圆帽,唇边两撇八字胡颤颤悠悠,正一边抿着茶水,一边满脸悠然地观察着四周。
而在那中年男子旁边,站着一位气势凌厉的黑衣壮汉,宛如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一般,全身弥漫着凛然杀意。苏极目光微凝,特意扫向此人残破的右袖——那只手臂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截空荡的布袖随风摆动。头顶更是光洁如洗,却布满大小不一的伤痕与凹痕,像是曾经被烈火灼烧或刀斧劈砍过一般,触目惊心。这样的面相若落在寻常百姓眼中,恐怕早就魂飞魄散,可苏极却神色如常,毫无惧色。
“敢问这位陌生朋友,前来寒舍所为何事?”苏极面带温和笑意,步伐沉稳地走至厅中,口中虽是礼貌询问,却心中警觉暗藏,目光始终在两人身上转动不停。
“啊哈,您一定就是苏府的大少爷吧!果真如传言一般,风采不凡,气宇轩昂啊。”那肥胖中年人看见苏极入内,连忙站起身来,掩不住脸上的殷勤笑容,一边拱手作揖,一边恭维连连。至于他身旁那断臂男子罗烈,却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目光冷峻,像是一尊静立不动的雕像,只是那杀意未曾稍减分毫。
“哪里哪里,阁下过誉了,请坐,请坐。”苏极神色淡然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也顺势落座于另一侧的木椅之上。虽然心中已有戒备,可面上仍是从容自若,温文尔雅。
“在下姓欧阳,名文。”那肥胖男子笑着自我介绍,随后又侧身指了指身旁的冷面汉子,“这位是我义弟,罗烈。”
“久仰大名。”苏极微笑颔首,旋即道:“不知二位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欧阳文闻言,略一拱手,脸上的笑意稍敛,“既然苏兄如此爽快,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这次登门拜访,确实有些生意上的事情,想请苏兄出面帮个小忙。”
“生意?”苏极眉头一挑,心中不由得泛起疑惑。自家世代为官,从不染指商道,哪来什么交易往来?他低头略作沉思,脑中却忽然灵光一闪,似是联想到某种可能,但却还无法完全确定。此时,他眸光微闪,心头已隐隐有了些猜测。
“苏兄所言之物,在下确实闻所未闻。”欧阳文浓眉紧蹙,神情透着一丝不耐与狐疑,“莫不是苏兄有意戏耍我,虚构此物,只为拖延时日?”
“怎会如此!”苏极面色顿时一沉,盯着欧阳文冷声回道,“我苏极从不说虚言,岂会平白无故欺骗与你?”
苏极话音落下的瞬间,正厅内的空气仿佛凝结成冰。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再无半分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骨的冷冽,如出鞘的利剑,直直地逼视着面色不断变幻的欧阳文。
“戏耍你?拖延时日?”苏极缓缓从木椅上站起,身形并不魁梧,却在此刻散发出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沉稳气势,“欧阳掌柜,你远道而来,开口便是一桩‘生意’,却连我苏家世代为官,从不涉足商贾之道的背景都未曾摸清。你求的不是生意,是丹药。而且,你求的不是寻常丹药,而是我手中这种,能让凡品化为灵物的上乘丹丸。”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那只不起眼的皮袋中,随意地倒出一颗养颜丹。丹药落在掌心,莹润的光泽在厅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流转,那股沁人心脾的药香,比欧阳文桌前那杯顶级的香茗还要浓郁百倍。
欧阳文的呼吸猛地一滞,双眼死死地钉在那颗丹药上,贪婪之色再也无法掩饰。他身旁的罗烈,那尊杀神般的雕像,冰冷的目光也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显然是识货之人。
“你……你如何知道?”欧阳文的声音有些干涩,脸上的肥肉因惊疑而微微颤抖。他自以为行事隐秘,却不料被这个看似年轻的苏家大少爷一眼看穿了底细。
“这不重要。”苏极将丹药重新收起,神色淡漠,“重要的是,我方才所言,句句属实。我炼制的丹药之所以药效卓绝,远胜市面凡品,其根本在于炼制之时,我能将一缕‘丹意’融入其中。这‘丹意’,乃是精神力与天地灵气交融后产生的一种玄妙之物,它能最大程度激发药材的灵性,并使其稳定融合。没有丹意,纵使你有再好的丹方,再精纯的药材,炼出的也不过是凡品。而你,欧阳掌柜,想与我做的这笔生意,无非是想获得我这源源不断的上乘丹药,去牟取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