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不算多大的事……还是不说了吧……”我低声支吾着,迟迟不愿直面。因为一想到段坤,心里便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愧意。若是因我所说,让这对有情人错过,那我岂不是成了罪人?我不想看见她难过,她该一直这样无忧无虑地笑着,就像我从前那样,无知无畏地生活在被爱包围的世界里。
“连翘,你今天特意来找我,肯定是为了那件事吧?现在却说不重要,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况且,你这神色,怕是和段坤有关?”阿蛮姑娘本就是聪慧通透的人,见我这般吞吐不清,几句话就点出了实情。
我见她心中已有定数,便也不再遮掩,如实说道:“阿蛮姑娘果然聪明,我今日要说的事,确实与段坤有关。听陆景岄提过,你和段坤情感深厚,所以我一直犹豫,不知该如何开口。那天夜里,段坤执意要去赵王宫探查,陆景岄一再劝阻无果,他便悄悄找上我,说若是被发现了,让我替他求情。我一时心软便答应了,结果……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被赵鸿擒住了。如今,我们都担心他会遭遇不测,陆景岄和我大哥已经率军前去营救了。他临行前,将这个小木盒托我保管,说是原本打算亲自送给你的。如今,我把它交给你。”
说罢,我取出那个他曾郑重交予我的小盒,双手递给她。
阿蛮姑娘接过那盒子,在手中轻轻摩挲了一阵,沉默半晌后又将其还给我,“这盒子你暂时收着,等他回来,让他自己亲手交给我。”
看着她平静的神情,我一时猜不出她此刻的心绪,试探着开口道:“其实,那晚我本应拦住他……若我多坚持一下,他也许就不会去了,这一切也不会发生。”
她听后轻轻摇头,声音温柔坚定,“连翘,你不该自责。我了解他,他若决心做的事,就没人能拦得住。他向来主意正,不会因旁人一句话而放弃。我相信,既然他能独闯赵王宫,也一定有能力安然脱身。那盒子,是他托你收着的,我便要他自己来交到我手里,我会一直在这儿等着他回来。”
我听着她笃定的语气,便也将木盒再次收好。阿蛮姑娘既然如此深信段坤会平安归来,我们这些旁人又何须忧虑不安?只需陪她一起等,等他们都安然归来,便好。
从那之后,我时常与阿蛮姑娘往来,等着心上人归来的日子里,除了我与嫂子明朗,如今又添了一个她。虽然陆景岄在临行前特意留下王九保护我,但有红蔷在旁,我常借口让他去陪夫人,好让自己清净些,只与明朗嫂子和阿蛮姑娘作伴。我们三人性情相投,日子虽寡淡,却也能找出许多趣事来消磨时光。
在这些无聊寂寞的日子里,阿蛮姑娘成了我们地道的向导,带着我和明朗嫂子将阆越城走了个遍。虽然这里是我成长的地方,但许多记忆早已模糊不清,此时便格外想要重新认识一番。而嫂子也对这座大哥自小生活的城池充满好奇,于是每日里,我们便在阿蛮姑娘的带领下东奔西走,她讲着城中的旧闻往事,尤其是儿时那些陆景岄和我大哥与她一同疯玩的趣事,听得我们笑声连连,也仿佛回到了他们年少时的光景。
提起陆景岄和大哥,自然也绕不开荻哥这个名字。那少年虽早已不在人世,可在他们心中,却始终是挥之不去的痛。那个为救弟妹惨遭叛党毒手的身影,早已刻入他们的记忆。可每每听阿蛮姑娘笑着说起他们年少时的趣事,我便仿佛能在脑海中勾勒出那段时光的画面:年幼的荻哥已是一副沉稳模样,大哥却淘气顽皮,而陆景岄,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总喜欢在背地里动些小算盘。这三人凑在一块,想来也不消停,准惹出不少乱子。想到这些,我对阆越这片土地的归属感越发浓厚。这里不仅有我的血脉亲人,还有我夫君成长的足迹。
这些天在阆越的日子,说不上多么煎熬,却也并不轻松。虽然每天都有事做,有人陪伴,但我最亲近的人,此刻都身在远方。更何况我知道,他们正在经历的,是充满危险与未知的征程。
于是我日日盼,夜夜等,眼巴巴地希望陆景岄与大哥的身影能早日出现在门口。可等了多时,却并未等来他们,反倒先来了一个让我始料未及的人。
那日我还窝在屋里补觉,反正闲来无事,也不必早起,索性随性而眠。陆景岄不在身边,无人催我起床,我这才得了几日清闲。若他在,哪能让我睡到这般时候?
那天我依旧赖在被窝里,想着等饿得不行了再起身。人闲下来,果真是容易变懒。
红蔷忽然冲进屋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夫人,快起来,有客人来了!”
听她这语气慌张,我心里猛地一跳,还以为是我朝思暮想的陆景岄和大哥终于归来,连忙跳下床,催她快替我洗漱梳发。
我用尽最快的速度收拾妥当,匆匆赶往前厅,结果一眼望见的,却不是陆景岄,也不是大哥,而是另一个熟悉的身影——陆景沣。
“阿沣?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看着他,心中满是疑问。
“嫂子,你这话说得也太伤人了吧?我怎么听着你根本不想见到我似的?”陆景沣装出一副被抛弃的模样,撇着嘴抱怨。
我打量着他,此刻的他与前阵子的落魄模样大相径庭。那时他意志消沉,整日披头散发,穿着也没了平日里的讲究,完全像变了个人。而现在,他重新恢复了往日陆家二公子的风采。湖蓝袍子衣摆飞扬,外罩一件亮蓝广袖,腰间玉佩轻晃,头发也被碧玉簪子绾得一丝不乱,整个人神采奕奕。
“啧啧,你这模样,可比那阵子强太多了。说说看,当初那么颓废,演的是哪出?”我挑眉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