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岩风的字如他的气质一样,端正而清晰,给人一种阳光温文的感觉。纸条上的内容告诉她,周六市体育馆将举行一场高中生足球联赛,他“非常希望”她能去观看,届时他会在赛场上“殷切期盼”她的到来。
孟遥不由得笑了出来,这个许岩风,从未对她这么文绉绉地写过东西。
其实,即使他不说,孟遥也知道他会参加这场比赛。毕竟他是校足球队的成员,校际足球联赛的消息早在学校广播中播放过。而且,为了支持本校校队,学校还规定每个班级至少抽选六名学生去观看比赛,并组织了拉拉队,章颖之就是拉拉队的队长。
周六正好安排了补课,去看比赛就能免掉一部分课,学校还提供了专车接送。平时,可能会有不少人报名参加,但到了十一月中旬,期中考试临近,各科作业量也逐渐攀升,大家的心思早已放在即将到来的两门单元测验上了。而且,孟遥他们班没有一名同学是球队成员,所以大家对这次活动的热情并不高。
班主任花了不少时间,一边抱怨学校的硬性规定不合理,一边又妥协说,平时对足球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观看。经过一整天的劝说,终于勉强凑齐了五个人。
还差一个。
孟遥正低头专心解地理题,脑袋里满是北大西洋暖流和地中海气候的内容。她拿起水杯喝水的瞬间,透过水面的倒影看到章颖之的身影缓缓朝她走来。
自从上学期孟遥和许岩风的绯闻流出后,她和章颖之本来就只是点头之交的关系变得更加疏远,两人见面时不再有热情的问候,最多不过是各自低头,匆匆地点点头。这种局面比孟遥最初预想的结果要好得多。
如今,章颖之已经是班长。她拿着登记册走到孟遥座位旁,冷冷地问:“你去吗?”
孟遥拿着纸条时,心中也曾思考过这个问题。如果是之前在绯闻四起的时候,她肯定是对他心生反感的,但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平静,他曾在某些方面帮过她,她自然不可能对他完全无动于衷。
不可否认,像他这样优秀的男生,不知有多少女生心生向往。随着接触的女生越来越多,他同时对好几个人有好感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她不清楚他说的“喜欢”是否真心实意,就算是真的,孟遥也不会因此感到特别的心动。
他对谁有兴趣,和谁在一起,是他个人的选择和私事,她没有资格去干涉或者评价。她知道自己的立场,不愿意主动介入这些复杂的感情纠葛。许岩风这样的人,注定是远观的最佳对象。
“不去了。”孟遥抬起头,语气平和地拒绝了。
章颖之依旧面无表情地转着手中的笔,缓缓说道:“昨天在拉拉队排练时,我看到他在场上练球,练得特别认真,直到天黑才离开。我能感觉出来……他在期待你去。”
孟遥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低下头。
章颖之叹了口气,苦笑了一下:“其实你不去,也未必有什么不好。”
她刚转身准备离开,旁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我去吧。”
薛小雨抬起头,轻轻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孟遥有些疑惑。薛小雨一向是那种学习上非常努力的人,甚至上厕所时都捧着参考书。她怎么会在期中考试前夕去看一个她平时一点兴趣都没有的足球比赛呢?
薛小雨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困惑,轻笑着解释道:“总得有人去看吧,反正我在哪看书都能看得进。”
这倒是事实。孟遥曾亲眼见过薛小雨在运动会喧嚣的看台上做历史试卷,做完后还全部答对。薛小雨与孟遥有些相似,虽然理科不擅长,但她在文科上的才华和敏锐的洞察力总能让她脱颖而出。在文科班的单元测试中,她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而高一时因为成绩不尽人意而产生的挫败感,早已消散。
周六,孟遥照常在学校上课,课后她回家帮母亲在厨房打下手,随后照顾爷爷。爷爷的化疗已结束,出院后一直住在她父母家中。孟遥有空时,总会陪爷爷下棋、看报,享受着和他相处的时光。
爷爷对儿子一家充满感激。人们常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但爷爷的儿子却完全打破了这个定律。除了辛勤地照顾他、为他治疗,儿媳和孙女也无怨无悔,让爷爷在晚年过得格外安慰。
晚辈肯为他着想,他看在眼里,同样地他觉得也该为晚辈们着想。出院后在儿子家也住了一段时间了,不能再这样打扰下去,他提出要回老家去静养。一开始孟良正不同意,但老人家一再坚持,也考虑到眼下夫妻俩白天都要工作、孩子要上学没时间照料,回了老家好歹亲戚帮忙看着,而空气更好也清静。
于是便在这个周日,孟良正一家带着老人回了老家。
周一孟遥背着书包去上学,刚进校门就看到黄恒亮站不远处朝她招手。两人打了招呼后,黄恒亮问:“昨天你不在家吗?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因为孟遥没有手机,所以曾经在向黄恒亮借医学书的时候,孟遥只告诉过他家里的座机号码。
孟遥摇摇头,“我跟爸妈把爷爷送回老家休养了。有什么事吗?”
“阿风住院了!”
孟遥一怔,“怎么回事?”
“比赛的时候在场上跑太快,不小心跟对方球员撞到一起滑倒了,小腿骨折。你应该知道,腿部骨折,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能再踢球了。”
孟遥闻言咬咬嘴唇,“真不幸。”
“你去看看他吧,在人民医院。”
“对于许岩风的意外,我感到很遗憾。可惜我不是医生,去了也帮不了他什么。”孟遥淡淡地说。
“可是见到你,他一定会很高兴。你不知道,虽然这两天他看起来状态还不错的样子,可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我是他的哥们最清楚不过,无法再踢球了,这对他来说是多大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