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生活就这样悄然拉开了序幕。
每个人进入新的环境时都会经历一段适应期,有的人快,有的人慢。孟遥也不例外,但她发现自己最不适应的,竟不是学习压力的骤然增大,或者家离学校太远,而是她的同桌——许岩风。
她并不是第一次和男生做同桌。从小学到初中,她的同桌大多数都是男生,有调皮的,也有内敛的,还有那些几乎把彼此当作空气的人。但从未遇到过像许岩风这样的“阴险”同桌。
没错,阴险。
例如,在一次物理课上,孟遥最头疼的就是物理。她一直搞不懂公式之间的关联,每当遇到像“雨滴以8m/s的速度竖直下落,雨中骑自行车的人感到雨点与竖直方向成30度角迎面打来,那么人骑车的速度为多少”这种题目时,她的第一反应总是为出题人无聊的脑洞感到深深的无奈。
她盯着黑板上的公式和数字,感觉它们好像活了过来,挣脱了黑板的束缚,开始在空中扭动和旋转,像是成群的小虫。直到听到老师叫她名字,孟遥才从这奇怪的幻觉中回过神来。
“孟遥,那你来说说这道题该怎么做?”老师扶了扶眼镜,温和地看着她。
孟遥愣了一下,站起来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环顾四周,看到大多数同学都低头沉默,眼神里充满期待。看向黑板,除了那个公式有点眼熟之外,其他的她完全不懂。
“你说这道题你会?说说看。”老师催促道。
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会做了?她瞄了一眼许岩风,他正对她挑了挑眉,嘴角带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这个家伙,真是让人气愤!
正当气氛尴尬时,许岩风把一本草稿本推到她的桌子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本子。看来他还有点良心,孟遥无奈地拿起草稿本,按照上面的步骤开始朗读。
然而,刚念了几句,老师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你在说什么?那是上一道题的答案!”
孟遥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她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挠了挠耳朵。周围响起了稀疏的笑声。
“上课要认真听。”老师摇了摇头,示意她坐下。
与此同时,许岩风却把头埋在书堆中,肩膀不停地抖动,显然在偷笑。下课时,他带着明显的揶揄神情,一脸兴致勃勃地问她:“嘿,小村姑,就你这水平,怎么考上五中的?难道中考时你带了个色子碰运气?你的运气也真是太好了!”
也许是因为孟遥的穿着总是朴素简单,许岩风总爱叫她“小村姑”,或者干脆就叫她“喂”。
孟遥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会。
她当然不是靠运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缺点,文科正是她的强项,尤其是写作。即使在五中这种尖子生云集的学校,她的语文成绩也鲜有对手能够超越。
每次课堂上布置作文,孟遥的作文总能被老师选作范文,拿到讲台上给大家读。有时,甚至会在整个年级范围内传阅。上课时,老师讲解某个典故,大家一脸茫然时,孟遥总能点点头,理解得比老师还清晰。渐渐地,她成为了语文课代表,负责带领大家早读。
对这一切,许岩风显得极其不屑:“不过是读的书多罢了,全是些食古不化的玩意。”
有一次早读,孟遥照例站在讲台上带大家读课文。她翻开语文书,却发现自己手中的竟是数学书。书皮被偷偷调换了!她低头一看,发现许岩风正坐得端正,一本正经地看着书,真是会装!
还有一次,孟遥发烧了,请假半天去挂吊瓶,下午赶到学校时,黑板上写着“P56,4,5……”。显然是早上的数学老师布置的作业,要求抄题并第二天交。其他题目可能被值日生不小心擦掉了。
孟遥正打算问问其他同学剩下的题号,却见许岩风一脸严肃地把练习册丢到她桌上。按照他的习惯,做过的题会打上勾,直接标明作业题号。孟遥礼貌地说了声“谢谢”,但没想到作业发下来后,她看到老师用红笔批注:“做错题啦,同学。”她顿时懊恼自己为什么会说谢谢,真该揍他一顿才对。
最让她气愤的,是一次早餐时,她正在吃米粉并寻找化学课的实验报告来写。没想到一翻开报告,竟然看到里面夹着两根扭动的蚯蚓。显然是有意恶心她!愣了一下后,孟遥冷静地拿起报告走到花坛边,把它丢进了土里,然后回到座位继续吃米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半天才反应过来。
“喂,你不知道教室里不能带早餐吃吗?”他一脸理直气壮地质问她,但周围的同学们却都在悠闲地吃着早餐。
这种小小的捉弄,孟遥经历了不止一次,每次都让她觉得,许岩风简直是世上最无聊、最阴险的人。但她从来不与他争执,因为她明白,假如有条狗咬了你一口,你还要去咬回去吗?
于是,她学会了把许岩风当作旁边的一条狗来看待,心里自然就释然了。她也知道,面对这种人最忌讳的就是跟他争辩,因为越是较真,他就越有兴趣。
更重要的是,孟遥知道与其浪费时间与他争吵,还不如用这些时间来享受自己最爱的小说。她的书包里几乎总是带着一本小说,书籍有些是自己花钱买的,更多的是从书店租的。那家小书店里的书种类繁多,言情、武侠小说、漫画等应有尽有。那时候,租一本书薄的两毛钱一天,厚的四毛钱,成了孟遥在紧张学习中的一大乐趣。
尽管她不与许岩风争辩,她却因此变得更加小心谨慎,有时候甚至有些神经质。体育课后,她再也不会直接拿起桌上的水瓶大口喝水,而是先轻轻抿一口,看看水里是否被偷偷加入了醋之类的“特别调料”;写作业时,她拿出水性笔,总是先在草稿纸上划一下,确保笔芯没有被偷偷换成红色的;当然,她也不再保留开学时精心包好的书皮,每次有作业或题目时,也不再向许岩风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