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等了半个小时,果然从小巷深处走来了一位老太太。
值班的张婶忙向王莎蒙和其他人说道:“你们看看!看见没?老太太都90多了,儿子想让她去享享福,她却不肯,自己一个人摸索着,连饭都自己弄,身体倒还是这么硬朗!”
为了确保顺利进行,刘晨安排王莎蒙照顾老太太一路,且请求居委会的张婶一同陪她们去附近的餐馆吃顿饭。此时,陈俊负责提问,赵黎明负责录音,而王莎蒙则负责记录,刘晨则在一旁处理一些琐碎细节。整个采访正式开始。
春花老太缓缓开始回忆起自己过去的遭遇,话语间泪水不禁涌出眼眶,张婶也随着她的叙述不由得泪如雨下。
老太太讲述着从任歌被钱黑七带走之后,自己如同丧失了生活的动力,“自那以后,我连茶都不想喝,饭也没胃口。那段日子真是痛不欲生。钱得顺见我这样,急坏了,赶紧找人雇了佣人。”她继续说道,“可后来我生了个儿子,给他取名叫钱捞光。这个孩子一出生,钱黑七又气得不行!他几次找我,要求我把孩子弄死。”
春花老太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怎么能做得出来呢?我不愿意把孩子的命给断了。为了保住他的命,我在钱得顺死后,不得不屈辱地成为了钱黑七的小老婆。你们不知道,那时候我真的无路可走。没了公公做靠山,带着孩子,我和孩子都得生存下去。后来去了钱家,我和几个太太们闲聊时,意外地和二姨太喜梅姐成了亲密的朋友。”
春花老太说:“喜梅姐真好,她总能耐心听我说心里话。她问我孩子他爸的事,我告诉她后,她泪流满面。她有时会问我,那个人到底是谁。开始我没告诉她,后来我就说了。她从不说自己的心事,问她心中最挂念的那人是谁,她每次都沉默不语。直到前些日子,我才看到报纸,才知道我那孩子的父亲,竟然就是她心中挂念的那个人——喜梅。”
说到这里,春花老太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原来,鹊儿被钱黑七霸占后改了名字,叫了喜梅。”她哽咽着说。
王莎蒙知道自己接下来该问什么问题了。她看到陈俊似乎有些难以开口,便主动接话道:“春花奶奶,我有个问题。你后来是怎么从钱家逃出来的?解放后,带着孩子,你有再婚吗?”
春花老太擦了擦泪,平静地说:“我后来确实结了婚,嫁了个在南阳针织厂当副厂长的。那时我在纺织厂工作,日子过得不算差,退休金也有,孩子也很孝顺。可说实话,我舍不得离开钱家那点儿家业,尤其是我那儿子,他也长大了,不忍心再去依赖别人。”
王莎蒙显然没有满足于这一带过的回答,她紧接着问道:“春花奶奶,仔细回忆一下,从你和任歌分别之后,发生了什么变化呢?”
老太太轻轻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缓缓地说道:“孩子,别再问这些问题了!我年纪大了,很多事情不愿再提。任歌呢?他还好吧?”
王莎蒙和其他几位面面相觑,心里琢磨着老太太是故意回避还是想转移话题。
最终,还是王莎蒙开口打破了沉默,问道:“那你儿子现在在哪里工作?做什么呢?”
春花老太叹了口气,说道:“你要问我孩子,他啊?在平顶山煤矿那边坐办公室!名字早改了,早就改了。后爸给他改成了张建业,孩他爸可喜欢那个名字,改了就改了,谁还在乎这些啊?老掉牙的事,提都不想提了!”
刘晨听到这里,心里有些不满,觉得王莎蒙一直绕着话题打转,便忍不住出声了:“春花大娘,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说的是假设,如果现在就能带你见见你儿子的亲生父亲,你愿意去吗?你会告诉孩子他真正的身世吗?”
没想到,老太太倒是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是说见任歌吧?他现在在哪儿?你们也把他带来了?你们不就是想让大家看到一个大团圆的场面吗?这算什么事?依我说,能藏的就藏,藏不住的又能怎么样?早就打算让建业登个寻人启事了!一个月前我就告诉他了,何必遮遮掩掩的?谁没有父母,谁的根就能断了?这事早晚都得明白。”
老太太的坦然让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刘晨也不再犹豫,拨通了张建业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传来一声不耐烦的问候:“喂?你是谁?”
刘晨淡定地回应:“我是你妈,张建业在吗?叫她过来接电话!”
显然接电话的正是老太太的儿媳妇。
“妈!我正洗澡呢!有啥事?是不是又胃疼了?我早就说过了,应该让你搬过来住,非不肯听!明天我请个假亲自去接你!这次可不许再住两天就走了!干脆把南阳的房子卖掉,省得你一个人孤单,咱们照顾你多好,麻烦也少!”电话那头的语气充满了不耐烦。
春花老太气得差点没晕过去,她对着电话猛地骂了起来:“你个死龟儿子!真想气死我!早就打算让你拿走我这套两室一厅是吧?你不是想着我死了之后,这房子归你了吧?你这是想让我早点死对吧?!”
陈俊听见了这边的争吵,意识到不对劲,忙不迭地劝着春花老太太:“大娘,别生气,别生气,您听我说。”然后他示意刘晨接过电话,换了个人说话。刘晨接过电话,耐心地说明了报社的意图,并且请求老太太的儿子回去见最后一面。电话那头一听刘晨提到父亲,立刻答应说:“我立刻雇车半夜赶过去,别担心!”接着又特别叮嘱:“我妈她脾气倔,千万别顶她,顺着她点儿。”
挂掉电话后,刘晨低头一看,竟然不知不觉眼圈已经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