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依旧笑着,带着几分戏谑说:“你这是见了丈母娘叫大婶,真是没话找话啊!我哪有你那么闲,我得去地里挖野菜呢,家里还喂着一头大膘猪呢!不像你一个人吃饭全家不饿,倒是轻松得很。你可真是孔夫子的徒弟。”
任歌听得有些不悦,皱了皱眉:“孔夫子的徒弟怎么了?什么意思?”
他有些不甘心地问道:“我看你真是蚂蚁尿书上啊!孔夫子的徒弟,不就是个大贤(闲)人吗?”
春花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得更厉害了。任歌却忽然站了起来,脸上显现出一股被奚落后的懊恼和愤怒。他涨红了脸,朝春花站的地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调侃道:“我?贤(闲)人?你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告诉你,上午在你村说书的时候,我就已经看上你了!”
春花听了,虽然依旧忍不住笑,但她的脸却有些红了。
任歌见她不吭声,便更加得寸进尺,靠近了一步。“我问过你村里的人了,他们说你是村长的儿媳妇。就算我求求你,回去跟你家老爷子讲讲情,让我在这村里多呆几个月,我也没什么要求,只想多混口饭吃。”
春花没想到眼前这个大男人居然会开口请求自己。她心里有些不自然,毕竟早上她还曾央求过公爹让任歌留下,现在又面对他这样的请求,情绪复杂。她勉强笑了笑,回答道:“你是个男子汉,怎么会为了这种小事这么低头呢?真要换成你说的那样,你还不如做大豆腐呢。你真愿意做梁山的军师吗?说实话,你我不熟,兵荒马乱的,这么复杂的局面,谁也没义务帮谁的。依我看,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一个女人家,我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去拉人,万一村里人知道了,怎么看我呀?”
任歌沉默片刻,低头思索着。然后,他缓缓开口:“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帮我个忙,去你家找你公爹说说。说实话,我是从很远的地方逃出来的,现在没家没业的,漂泊在外,不论做什么活,只要能混口饭吃,哪管面子呢?你说我是梁山的军师,没错,我就是个吴用。如果我是吴用,肯定不至于这么狼狈,吃不上饭。”
两人对视片刻,彼此的心思在无言中默契地交汇。春花深吸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说:“好,我可以帮你问问,给你个机会。”然后她透露了自己的名字,任歌也告诉了她自己的。
春花虽然嘴上不肯承认与任歌心有灵犀,但内心早已起了波澜。她有些不自觉地沉浸在这种复杂的情感中。最后,她站起身准备离开,任歌看着她,轻声道:“那你走吧。”
然而,突然间,春花俯身捡起一块土坷垃,迅速地朝任歌的下方投掷过去,恰到好处地砸中了他的裆部。任歌捂着痛处,面露痛苦,随即迅速站直身体,追了出去。春花也加快脚步,飞快地跑了。
任歌站在原地,心里不由自主地嘟囔:“这丫头……竟敢砸自己男人……”他皱了皱眉头,摸着痛处,又无奈地笑了笑。望着连绵的麦田,他不禁重新躺了下来,柔软的麦秸在他背下摩擦,舒适感让他不由得放松了身体。他闭上眼睛,任凭阳光洒在自己身上,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然而,任歌的心中总是充满着不安,他知道,身为一个流浪者,他不应该太满足于眼前的安逸。心中的渴望和梦想,似乎总在推动着他向前,但这份期望也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一个流浪汉,能有多少真正的选择和机会?这一切,似乎都在暗示着他的人生是无法逃脱的困境。
他恍若做梦一般,身体突然被一脚踢醒,带着一阵寒意。他猛地清醒过来,心里一惊,脑中闪现出一幅可怕的景象:一条饥饿的野狗,疯狂地咬住一个尸体,周围的空气中充满了死亡的味道。任歌心跳加速,随即意识到只是自己的想象,急忙摆脱那个恐怖的画面。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开口:“先生,侉子营这边想请你留下来,说个半月到一个月的《童林传》,我们会为您安排好食宿。请问您贵姓,如果您愿意,我们马上商量。”
任歌轻笑一声,调侃道:“好啊,怎么不行?不过请问您是?”
老人不急不慢地说:“我叫钱得顺,咱村的村长。有什么条件你尽管说。”
任歌心里一紧,尴尬地回应道:“不抽!我不抽旱烟,只是偶尔抽点儿洋烟卷。”
钱得顺深吸了一口旱烟,烟斗上立刻积了一层烟灰,在刺眼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显,像黑色的细沙般掉落。老人嘴里噙着烟管,眉头下方那双深邃的眼睛打量着任歌,似乎心里有话要说。
任歌感到有些不自在,轻轻往后移了一下身子,表示礼貌,也下意识地揉了揉被阳光刺痛的眼睛,偷偷打量起眼前这个陌生的老人。
他问道:“钱叔,咱们村有多少人,多少土地?村里住着什么样的人?有外来人口吗?”
钱得顺吸了一口烟,随意地吐出几股烟雾,笑着回答:“说到这村的来历,倒是有一段长话。说到底,这地方既有南方的蛮子,又有北方的侉子,咱们这地界,既不像南方也不像北方。按照老辈人说的,咱们可能是从东北那边过来的,但具体怎样,也说不准。不过现在啊,大家都差不多,和当地人也没太大区别了。你看,常听人说,‘人挪活,树挪死’,这话没错。人,像浮萍一样,能生根开花,生儿育女。中国多少朝代,哪一个不曾让百姓在漂泊流离中挣扎?如果不能随遇而安,估计也早就没有我们这些人在这里说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