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心火燎原

进入光罩的瞬间，外界那毁天灭地的风暴声，仿佛被隔绝了。一股温暖、祥和的乙木气息，将她包裹，让她那几近破碎的神魂，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凤九歌来不及庆幸，她的目光，立刻被那株翠绿的小树苗，以及树下蜷缩着的一个身影所吸引。
那是一个少年的身影，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他穿着一身破烂的、沾满血污的衣服，紧紧地抱着双膝，将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蜷缩在小树的根部，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他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着，散发着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与绝望。
这，就是墨珩的意志核心。
不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强者，而是一个遍体鳞伤、用冷漠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的、孤独的孩子。
看到这一幕，凤九歌的心，再次被狠狠地揪紧了。
她缓缓地飘了过去，化作了自己的模样，一个同样虚幻的、由魂火构成的身影。
她想伸出手，去触摸那个颤抖的少年，但少年似乎感受到了她的靠近，身体猛地一僵，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与墨珩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加稚嫩的脸。只是，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里，却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警惕、麻木，以及深深的、化不开的悲伤。
他看着凤九歌，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离开这里。”
“墨珩，是我。”凤九歌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心疼，“我来救你。”
“我不需要。”少年墨珩冷漠地转过头，重新将脸埋入膝盖，“我也不需要任何人。所有靠近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凤九*的心上。
“我不会离开。”凤九歌摇了摇头，她在他身边缓缓坐下，学着他的样子，抱住了自己的双膝。她没有再试图去靠近，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外面的风暴，是你内心的体现。你在抗拒，在毁灭，也在惩罚自己。”凤九歌的声音，轻柔而坚定，“但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会死的。”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蜷缩得更紧了。
“我知道你经历过什么。”凤九歌看着光罩外那疯狂肆虐的黑色风暴，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失去了所有，我知道你很痛。但是，死，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那只是懦夫的逃避。”
“我不是懦夫！”少年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迸发出了激烈的情绪，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与屈辱的火焰。
“那你是什么？”凤九歌直视着他的眼睛，寸步不让，“你放任这些东西吞噬你的意志，摧毁你的生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向死亡，这难道不是逃避吗？你忘了你的承诺吗？你说过，你是我的护卫！”
“护卫……”少年咀嚼着这个词，眼中的火焰，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悲哀所取代，“我已经……保护不了任何人了……”
“不，你能！”凤九歌的声音，斩钉截铁，“你用你的身体，为我挡住了山崩，为我挡住了致命的攻击。你做到了，你履行了你的承诺。现在，轮到我了。”
她看着他，那双由魂火构成的凤眸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需要你，墨珩。我需要你活下去，继续做我的护卫。我还有血海深仇未报，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一个人，走不下去。”
“我需要你，陪着我。”
最后那五个字，她说的很轻，却仿佛拥有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少年墨珩的身体，剧烈地一震。他呆呆地看着凤九歌，那双麻木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迷茫与动摇。
需要……他吗？
自从那场大火之后，他生命中所有的词汇，都只剩下了生存、复仇、麻木。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个冰冷的杀戮机器。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需要他。
凤九歌知道，时机到了。
她不再多言，而是伸出了自己的手，那只由魂火构成的、半透明的手。
“把你的手给我。”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让我们一起，把这些垃圾，从你的世界里，清理出去！”
少年墨珩看着她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她那双真诚而坚定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光罩之外，黑色风暴的攻击，变得更加猛烈。绿色的光罩，已经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破碎。
终于，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地、迟疑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地，放在了凤九歌的掌心。
在两只手接触的瞬间，凤九歌的魂火，与那株翠绿的小树苗，以及少年墨珩的意志，彻底连接在了一起！
“嗡——！”
一股强大的共鸣，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
“就是现在！”
凤九歌心中娇喝一声，她立刻调动这股连接起来的意志，朝着那道从天而降的、磅礴的白色洪流，发出了最强烈的呼唤！
“来！”
那股原本散乱无序的生命精元，仿佛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君主，瞬间改变了方向，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四处冲击，而是化作一道精准无比的白色光柱，跨越了黑暗的海洋，直接灌注到了那株翠绿的小树苗之上！
“轰！”
得到了这股磅礴生命力的滋养，那株原本已经枯黄垂死的小树苗，瞬间爆发出璀璨无比的绿光！
它的枝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地生长、变粗！无数带着勃勃生机的藤蔓，从树干上延伸出来，如同苏醒的绿色巨龙，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地蔓延而去！
“滋滋滋——！”
那些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黑色海水，在接触到这些绿色藤蔓的瞬间，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迅速地被净化、蒸发！
天空中，那些狂暴的黑色闪电，也被无数冲天而起的藤蔓，一一抽碎、吞噬！
净化！驱逐！
在凤九歌的引导下，在墨珩苏醒的意志配合下，定魂石之心那磅礴的生命力，与墨珩自身的乙木灵气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化作了一场席卷整个识海的净化风暴！
外界，躺在地上的墨珩，身体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他皮肤上那些诡异的黑色毒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胸前和后背那些狰狞的伤口，血肉开始飞速地蠕动、生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着。
他那张死灰色的脸，也渐渐恢复了血色。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心跳也沉稳有力。
按在他胸口的那块定魂石之心，光芒正以惊人的速度黯淡下去，其中的能量，正源源不断地转化为墨珩的生机。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识海之中，凤九歌看着那片正在被绿色迅速净化的世界，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她也已经到了极限。
她的魂火，在刚才穿越雷暴之时，本就受到了重创，此刻又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去引导能量，已经变得如同风中残烛，透明得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飞速地沉沦，无边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年墨珩。
他已经站了起来，虽然依旧沉默，但那双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光。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凤九歌对他露出了一个虚弱却安心的微笑，她的身影，开始变得越来越淡。
“记住……你答应我的……”
留下最后一句话，她的神魂再也无法支撑，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了这片正在重获新生的识海之中。
外界，凤九歌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在了墨珩的身上。
她的脸上，没有了丝毫血色，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但嘴角，却似乎还带着一丝安心的、浅浅的笑意。
溶洞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块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定魂石，以及两个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命运从此紧紧纠缠在一起的年轻人，静静地躺在这片地下世界的黑暗之中，等待着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