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血染残阳

“日久生情”这句话果然是有道理的。尽管苏无央自己没有完全察觉到自己对嬴澈的感情，但她的心中，早已不像以前那般简单。如果这个人不是嬴澈，她早就逃走了，若逃不掉，也一定会把他一起拉下水，带着仇恨死去，甚至想咬下一块肉做为报复。
她对嬴澈的“宽容”，其中不仅仅是嬴澈的暗示在起作用，更重要的是，她自己心中早已默许了嬴澈对她做出这些行为。然而，她却始终不愿正视自己内心的感受。
嬴澈看清了这一点，但他知道，强硬的态度只会让苏无央更加反感。因此，他选择了慢慢地接近她，循序渐进，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慢地让她适应这种关系，最终，他相信，苏无央会主动“投降”。
今天，嬴澈带着苏无央来到了她专用的浴池旁。这一次，没有药浴，池子里清澈的水反射出微弱的光泽。苏无央看着那池水，眼睛不禁一亮。经过这段时间各种药浴的“摧残”，她真心想念久违的清水。瀑布的水势太过强劲，倒不如这种平静的水池来得舒服。
她挣脱了嬴澈的双臂，跳下地，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决绝，意思再明显不过——她需要洗澡，立刻，马上，立即，嬴澈请立刻离开。
嬴澈与她对视良久。
两人目光交汇，久久不曾移开，直到大约半分钟后，嬴澈终于叹了口气，微微低下头，似乎有些不甘心地转身离开，眼中不免透露出几分惋惜。
苏无央打着哈欠，看着他渐行渐远，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她才懒散地脱下衣服，走进池水。
尽管这半年以来，嬴澈多次以疗伤为名，趁机占她便宜，甚至那些本不该被他看到的都被他看了个遍，但她依旧无法忍受一个大男人在她洗澡的时候站在旁边围观，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丢脸了！
水温适中，恰到好处。
苏无央将自己的身体完全浸入水中，靠在池壁上，闭上眼睛，舒展全身，舒服地打了个哈欠。
她其实很少有时间能够如此放松。
过去的生活几乎全是围绕修炼和炼毒打转，偶尔材料不足，她就出去捉几个圣子圣女来换点研究资金，或者找些炼药材料。路遇不平，拔刀相助，那也得看心情；重生后的十年，她几乎都花在了修炼上，剩余的时间则用来策马奔腾、坑蒙拐骗，而最近半年，更是被嬴澈抓去做各种严苛的特训。几乎没有多少机会像现在这样，完全放松，享受片刻的宁静。
这么一想，其实自己也挺可怜的……
她缓缓闭上丹凤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待眼睛再度睁开时，她完全放松地躺在池水中，放空脑海，目光有些迷离地凝望着无垠的天空。
那一片广阔的蓝天，飘动的云朵，微风拂过，清新宜人。
也许是久违的放松让她精神彻底松懈，苏无央竟在不知不觉间沉入了梦乡……
突然，耳边仿佛听见一声低低的呼喊。
“苍……”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人回应。
“苍……”
这声音微弱得像要消失在空气中，然而却依旧带着一丝不肯消散的倔强，仿佛在等待什么。
仿佛是一道挥之不去的梦魇，无论她如何努力，这个声音依然在耳边回荡不已！
苏无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心中充满了极度的烦躁。
“谁、敢、吵、我、睡、觉！”
她的丹凤眼里充满了杀气，原本纯黑的瞳孔因为愤怒而泛起了点点墨绿色的波动。
这种墨绿色与黑色极为相似，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来！
“苍……”
那微弱的声音再次传来。
苏无央顺着声音望去。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荒凉和破败……
无星无月的天空弥漫着灰暗的阴霾，空中漂浮着幽幽的鬼火，地面上斑驳的赭红色与灰白色土壤交错，倒塌的建筑腐朽，破败的城墙显得孤寂无助……
这一切都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荒凉与破败。
这里曾经是战场，到处都是残骸，废弃的建筑、兵器，甚至还有……人骨！
苏无央捻起一捧赭红色的土壤，放到鼻前轻嗅，闻到了一股极为微弱的腥味。
那不是土壤的腥味，而是血的腥味！
她又抓起一把灰白色的土壤，然而，指尖那奇异的触感让她瞬间意识到了这物质的本质！
这是骨粉！
苏无央站起身，放眼四望，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禁感到一阵沉重。
赭红与灰白色的土壤覆盖了大半片视野，零星的棕色土地夹杂其中，仿佛这片土地的历史就被这些残败无声地诉说着。
这得死多少人，才能让几乎整个战场都被鲜血染红？又要有多少人粉身碎骨，才能将灰白色的骨粉撒满整个土地？
苏无央回想起自己融合失落的那一魂一魄时看到的巅峰对决！
那时的场景与此刻何其相似——同样的惨烈，同样的凄凉。唯一的不同是，眼前已是一片死寂，战场上的每一寸土地都仿佛被遗弃，而当时，画面中的那位女子，被神秘的斗篷人击倒，魔气缠绕的身影最终在血色的江山中倒下。
鲜血将天染成了红色，半边江山都在鲜血中浸染。
即使只是目睹过那一幕，苏无央依旧能够感受到那种强烈的震撼和……那份深深的不甘。
她无法解释这种不甘的来源，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它像是从某个远古的记忆中流淌出来。
她不想再去思考这个问题，耳边依旧回响着微弱的声音，她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半空中，蓝绿色的火焰跳动，散发着微弱的神魂波动。
“苍……”
苏无央目光凝聚，紧紧盯着那道火焰。
她只来得及看到一张陌生却又带着几分熟悉感的侧脸，侧脸上有着精美的墨绿色花纹。
那纹路古老而神秘，仿佛是某种图腾。
接着，眼前一黑，苏无央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