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分明仇怨、恩义分明之人。仇,她从不留情;恩,她亦会记在心中,直至偿还。即便此刻未再多言半句,可南宫逸轩为她所做,她早已烙进了记忆深处。无论他是否表露,在云曦心里,他是真正在意她的人。
药敷完毕后,她扶着他坐起,又小心地为他缠好绷带。每一个动作都尽显细致与柔和,直到最后将他重新安置好,让他俯身伏在床榻之上。她抬手轻轻握住他的腕脉,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脉门处。
“你这伤来得太重,气血亏损明显,加上精神长时间紧绷,极易伤及根本。务必要静养,我会为你开一副调养的方子,按时服用,十日内不可再动手。”
她说着走向书案,提笔开出药方。
“逸轩,命你暗中布下的护卫现身,替你取药并亲自熬煎。”
南宫逸轩点头应下:“出来吧,照她吩咐的去做。”
“是。”
一道身影自暗处闪现,悄无声息地接过药方,冲云曦恭敬一礼,随即转身离去。
一切安排妥当后,云曦安静地坐在他的床边。南宫逸轩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那目光中不再只是温柔,而是掺杂了几分探寻与执念。正因她是他动心之人,他才渴望去了解她、靠近她,哪怕她有千面万象,也想一一揭晓。
“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我未曾知晓的?”
云曦轻笑,眼中泛起一抹深意:“等你养好了伤,自然都会知道。现在你只需安心静养。”
“这点小伤,不碍事。只要命还在,便无妨。”
云曦闻言,神色略显恍惚。是啊——她何尝不是一样,多年来行走于刀尖之上,受伤、流血早已成了家常便饭。只要还能活着,就不算失败。他们俩,本就是同一类人。
不过此刻的云曦,比起南宫逸轩,已轻松太多。至少,她不再孤身一人。
这是景诺迈步走入屋内的瞬间,眼神第一时间就落在南宫逸轩身上,见他已将伤势妥善处理,悬着的心才悄然落下,随即也不再担忧。视线一转,便落在那位神情冷淡的女子身上——云曦。
他抬手托着下颌,脸上的神情颇为夸张,眼睛睁得大大的,时而还故作深思地转了几圈。云曦注意到了他的古怪模样,眉眼间透着几分疑惑,心中不禁一想:这就是南宫逸轩的朋友?不过,她并未问出口,仅在心中轻轻一掠便作罢。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景诺语气带着调侃,“你平日那么谨慎的性子,今日都喂狗去了?”
南宫逸轩神情一如往常地平静,眼中没有丝毫波动,语气淡然:“是我失察了。”
云曦站在一旁,望着眼前神色如常的南宫逸轩,缓缓启唇,声音也不似往日那般清冷:“有朋友陪着你,我就先告辞了。太晚了,父亲恐怕要担心。”
确实,天色已深,本就该早些回去,却因中途那一场突如其来的伏击耽误至今,还让逸轩受了重伤。南宫墨……她记住了,迟早得和他好好清算。
“我让人护送你回去。”南宫逸轩开口。
“不用了。”云曦语气柔中带着坚定,“眼下应无人再尾随,我绕点路回去,安全无碍。你好好养伤。”
话音未落,她已起身,不再多言,转身消失在夜色中,步伐利落而不带半分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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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皇宫中迎来一场盛事。今日,不仅是两国缔结盟约的日子,也恰逢齐钰重返朝堂。
满朝文武已早早整齐列于大殿之上,个个面容严肃,神情凝重。
南宫肖奈端坐于金殿高位,眼神锐利如鹰,一言不发地凝视齐钰。他身侧的内侍将一份契约递至齐钰面前,随后恭敬地退回皇座旁。
“齐太子,请过目这份合约内容,可还合你心意?”南宫肖奈终于发声,语调沉稳而意味深长。
齐钰神色不动地接过,目光如电地扫过文书上的字句,同时心中飞速权衡其中利弊。而朝中众臣,也都在暗中观察着齐钰的神情变化,试图从他脸上的一丝一毫中捕捉出他是否满意或心怀不满的蛛丝马迹。
齐钰细细阅毕,唇角轻扬,笑意淡淡浮现。眼前这份合约倒也妥帖得紧,至少从条文上看,他并未吃亏。环顾大殿,只见朝中群臣纷纷对他投来颇为友善的目光,显然皆对他的态度暗自欣慰。
“皇上真是费心了,这合约条款缜密周详,着实难得。”
南宫肖奈听言,微微挑眉,目光落在齐钰身上。
“若如此,是否可以理解为齐太子已然认同条约内容?”
齐钰含笑点头,神情温润而不失风采,那俊朗的面容令在场不少人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自然是同意的,实在没有理由拒绝。”
此言一出,文臣武将皆暗自松了口气。齐太子若无异议,这场谈判便算圆满。若他当场反悔,苦果恐怕要他们来吞。
南宫肖奈虽面色沉稳,心中却早已泛起涟漪,心头一松。多年战事不断,不仅兵将折损严重,黎民百姓更是苦不堪言。如今终于迎来和平契机,自然是欣慰万分。
“既然太子愿意缔结此盟,那就签字盖印吧。自此日起,两国和平共处,三年之内不得再起干戈。”
此份协约仅限三年,为的是给双方留有余地,未来局势如何发展,实难预料。若合作顺利,亦可再议续签之事。
齐钰略一点头。
“好。”
南宫肖奈挥手示意,立时便有内侍小步趋前,手中托着朱红漆盘,其上静置毛笔、墨砚与印泥,姿态恭敬地立于齐钰面前,双手将托盘奉上。
齐钰取笔提腕,挥毫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字一出,便令在座众臣暗中称赞,笔力沉稳中带着锋锐,潇洒而不乏气势,笔锋流转间甚至透着几分亲和之感。果然是字如其人,外柔内刚,正如披着柔皮的狼,杀伐隐于无形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