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茜雪低下头,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摩挲着脖子上挂着的东西。梁妈妈看在眼里,心中的怒火渐渐升腾。楼里这么多姑娘都已经准备好轿子车等着,怎么这个姑娘这么不给面子?
她忍着怒气说道:“姑娘,做事要有敬畏之心,尤其是对神明。你父亲已经去世,你去庙里为他祈福,超度一番也是好的!你说是不是?”
听了这番话,罗茜雪的心稍微松动了一些,但依旧低着头不作回应。梁妈妈见状,彻底生气了,索性站起身,把手中的香囊狠狠地扔到桌子上,冷冷地说道:“一个时辰后,楼下院子见!”说完,她便气呼呼地转身离去。
罗茜雪低头看着香囊,心中虽然不满,但最终还是妥协了。果然,约定的时辰一到,她乖乖地下了楼。
梁妈妈在楼下见到她,低声道:“是不是她的东西,你自己去看。记住,别惹了她。”她叮嘱一声,便带着柳时元转过一个小廊,走向前面的房间。
梁妈妈指着第二间房屋对柳时元说道:“大人,那姑娘就在里间。东西若是她的,赶紧交给她就好,别惹麻烦!她脾气火爆,从来没让她出来见客过,我怕……”
柳时元微微点头,冷静地说道:“妈妈放心,我心里有数。”他轻轻掀开门帘,走进了屋内。
梁妈妈则想到自己还有不少客人需要照顾,于是转身走向前头的大厅。
其实,宝簪楼内的景致别有一番韵味。
不管是庭院中白如玉的玉兰,还是后院那一片淡紫色的丁香花,每一处都散发着优雅的气息。若是不了解,完全可以将这里当成一处静谧的书院,而非一家妓院。柳时元站在门口,不禁叹了口气。他走进屋内,轻轻拉下帘子,打量着眼前的房间。房内的光线恰到好处,轩窗大开,外面的微风轻拂进来,屋里弥漫着淡淡的荼蘼花香,让人不由得陶醉。而在他面前,桌子旁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侧身低头,托着腮,专心翻阅着书卷,似乎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柳时元的心跳如鼓,紧张感愈加强烈。十年的时光流转,面对眼前的她,尽管岁月改变了她的模样,那个六岁时的稚嫩少女已经成长为二八年华的美丽女子,但他一眼便认出了她。果然是她——罗茜雪!
在从般若寺到宝簪楼的路上,他的心中念了无数遍“阿弥陀佛”,似乎冥冥中注定要找到她。终于,他看到了她!他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手中的玉佩,那是十年前他送给她的,如今依旧在手里紧握。十年来,他寻找了她无数次,却始终毫无音讯。今天,终于在寺里得知了她的下落,心中虽然充满了期盼,但也带着几分不敢相信的心情。没想到,他真的找到了她!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他轻轻清了清喉咙,咳了一声。果然,罗茜雪转过头来,双眼紧盯着他,眼中透露出疑惑。她微微皱眉,不解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他是谁?为何不发一声就出现在这里?然而,转念一想,她明白了,这里毕竟是妓院,自己已不再是那未经世事的少女。她早已习惯了男人的出现,也不再计较什么礼数。
柳时元见她始终未开口,最终主动打破了沉默:“姑娘,恕我冒昧,今天来是为了还一样东西。我在般若寺里捡到了一块玉,不知道这是不是姑娘的?”他语气温和,尽量避免让她不悦。
罗茜雪听后,放下手中的书,透过屋内透进的阳光,看向眼前这位看似文雅的男子。他的眼神很特别,深邃而安静,似乎哪里见过一样……但又无法回忆起来,那些记忆模糊不清,虽然偶尔有一丝闪现的灵光,却也只是短暂一瞬。她心头一阵苦涩,想着,罗茜雪,你已经经历了十年的风雨,为什么今天还要去想他呢?
“玉?”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脖间,突然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她愣住了,心跳一紧,难道玉真丢了?那块寄托着回忆的玉佩竟然不见了?她的心中泛起了恐慌,莫非这也意味着,自己和那位小瑞哥哥,真的永远都不能再见面了?
“姑娘,是这个吗?”柳时元见她神情慌张,心中一阵不忍,便将手中的玉佩轻轻托在掌心,递到她面前。
罗茜雪一看,顿时喜上眉梢,脸上浮现出笑容:“这块玉就是我的!我竟然这么粗心,把它弄丢了!多亏了公子您捡到了!”她接过玉佩,手心紧握,仿佛这是一件至宝。
柳时元看到她这般珍视,心中一暖,几乎忍不住脱口而出:“茜雪,你受了这么多苦,来,牵着我的手,我带你离开这里,远离一切。”
可是,此情此景,此话反而不能说出了!因为,他懊丧地发现,十年之后,罗茜雪已然记不起他了!她竟是忘记了她的小瑞哥哥了!他心中忽然说不出的伤感,是不是过了这个十年,岁月已经销蚀了她的记忆?一切都已经有了改变!
“既然这快玉是姑娘的,那么便就再好不过了!”他将苦涩掩去,唤作一声低沉的轻言。
罗茜雪将玉佩重新收好,方察觉出自己对眼前这位公子的懈怠!人家本是好意!可自己方才那样冷淡……她心内觉得不安,给他沏上一杯茶,递到他面前,缓缓说道:“公子请用茶!在此聊表谢意!”说罢,朝他莞尔一笑。
十年过去了,她还是那样天真微笑,他的胸口不禁一暖,喝着这寻常的酽茶,却如品美酒!
“姑娘,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能离开这里?”他喝完了,将茶杯轻轻放下,对着她,轻言。只怕重了,会唐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