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阳府。
怒坐在一旁陪着断歌用早膳,天阳府的长老们都反对者他们成婚,可是怒一意孤行,定要将这婚期定在下个月。
如今,枭原人已经为他们赶制喜服了。
断歌看着怒的侧脸,那半张脸棱角分明,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
“怎么了,不吃饭?”怒过了一会儿,才发现断歌一直在看着他。
不知从何时开始,怒对着断歌已经渐渐放松了警惕。
因为他确信,现在在他眼前的女子是他的断歌,不是那个想要置他于死地的盛长忆。
他只不过是借用了长忆的美丽皮囊,因为即使已经记不清断歌的模样,即使心里明明知道那是个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容颜,但他还是固执的认为。
他怒天阳爱上的,定是世间绝色,所以他才会寻遍天下,只为了找到第一美人,将她锁在身边。
可是长忆,是个例外,因为她的身上,有让他认为更有价值的东西。
“我想看看你,你前几日一直没有来看我。”断歌轻抿了抿嘴,露出清浅的酒窝。
怒拍了拍她的头,她不像枭原女子那样扎着粗辫子,因为他的断歌并不是枭原人。
他依稀的记得,断歌回眸时青丝飞舞的场景,让他之前见过的所有美景都黯然失色。
也就是那个时候,她手中的鞭子毫不留情的甩向了他的脸,他手中的刀也没意识的刺进了她的胸口。
“孤这几日有事。”他这几日的确是极忙的。
只因为大胤正值新君交替的混乱场面,所以很多小国开始趋附于枭原这个新崛起的北方大族。
枭原的首领年轻有为,又没有婚配,于是许多小国纷纷献上公主美人,希望通过女人来与枭原结盟。
可是怒都一一回绝了,他说过,枭原没有妾侍。
枭原人即使在粗蛮,对待感情也还保留着之前最原始的一夫一妻制。
“我们真的要成婚了吗?”断歌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
不知为什么,她对这个男人出了陌生还是陌生。
即使是失忆了,之前的默契情感应该都还在的呀,可是为什么她感觉不到,她感觉不到自己对他的感情,更感觉不到怒喜欢她。
“孤都让人赶制喜服了,还有假?”怒觉得她的问题好笑。
断歌抿了抿嘴,“可是,你真的喜欢我吗?”
怒在那一刻微微迟疑,过了一会儿方才说道,“你是孤的王妃啊。”
“我是在问,你喜欢我吗?”断歌皱眉,他似乎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说出口,难道喜欢她,就真的这么艰难吗?
她是失忆,但不是失去辨别人的日常认知。
“吃饭吧。”怒不再同她说话。
要怎么说出口呢?亲手杀尽最爱的女子的全族,还是说在杀了那个女子的那一刻才爱上了她?
感情,为什么就这么阴差阳错。他偏偏喜欢上了她?
“我吃好了。”断歌丢下碗筷。
看得出断歌在生气,可是怒还是不说话。他不会为了一个人去勉强自己,因为他没有感情。
情爱之事与感情无关,不然他怎么会不顾与自己青梅竹马的芸桑,而选择了那个跟他打了三天三夜的陌生女子。
为何长忆那般倾国倾城她没有感觉,只念着那一张平凡容颜?然后想尽办法为她镀上一层耀眼的光。
“断歌,不要这样,这不是你。”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来长忆之前的模样。
倔强、清冷如断歌一样,但她少了种属于断歌的英气。
他同所有枭原女子一样,不爱那金汤银水里养出来的娇羞小姐。他喜欢的女子,必须要有男子般的气魄,能掌得住一片领土。
长忆的身上,有这样的魄力,可是断歌没有。
难道让她失忆这件事,一开始便是错的?怒第一次对自己做的事有些怀疑。
“那什么才是我?你喜欢的是以前的断歌,还是现在的我?”断歌不理解的问道。
如果不喜欢她,为何还要娶她,如果他留恋的只是过去,又为何要抓着现在的她不肯放手?
“不要逼孤。”他隐忍着不想发作。
除了断歌,还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但恰恰因为她是断歌,所以他可以忍。
“怒,你若是还不能接受现在的我,那么这个亲事又有何意义?不如不要继续了。”
断歌看着他,即使再喜欢,但不是两情相悦又该怎么继续?
怒看着她,她似乎没有他想的那般不谙世事,她知道爱与不爱,知道疼痛。
“你是认真的?”怒对上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清澈透亮的一眼便望到底,再没有那么多复杂事故。
“对。”断歌同样不肯服软。
“好,把喜服拿过来给孤。”怒吩咐着两旁站着伺候的人。
“王,这衣服还没收尾呢,如今看呀,看不出什么好坏的。”一旁的老妈子多嘴的说。
怒扫了她一眼,“同样的话孤不想重复第二遍。”
老妈子心里一骇,被他的眼神给吓到了,“我,我这就去拿。”
“这是你说的,断歌,孤尊重你的意见,你若不想嫁,孤绝不勉强。”他接过喜服一撕为二。
“你……”断歌却又气又恼。
气的是怒不懂女人心,不知道过来哄她,恼的是都要完工的喜服就这么毁于一旦了。
“断歌。”他搂过她,在她耳边轻声的说。
“是孤没有估计你的感受,过去对你来说是一片空白,你则呢么会理解孤的深情?”
断歌的鼻尖有些酸,“那你为何撕了这喜服?没有喜服,怎么拜堂成亲?”
怒笑了笑,却看不出内心的真实。
“成亲不过是个形式,只要你在孤身边,成不成亲又有何区别?”
“可是……”断歌还想说话,却被怒止住。
“不管发生什么,孤对断歌是不会变的,孤不能勉强你去接受一个陌生人。等你记忆恢复了,再决定要不要嫁给孤。”
他的声音似乎有一种令人着魔的磁性,听了一遍就再也忘不掉。
“真的吗?你真的愿意等我恢复记忆?”断歌不敢相信。
怒是枭原的王呀,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却还偏偏等着自己?
怒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
对,这当然是真的,因为他已经想到了一个复仇更好的计划。
“怒,为何要对我这么好?”她靠在他的肩上问道。
他的肩宽厚、有一种让人忍不住靠近的依赖感,可是现在这个肩膀,只有断歌可以靠。
“因为你是断歌。”怒这次的回答倒是真的。
可是现在的断歌怎么知道,怒口中的那个女子不是她呀。
“怒,我们曾经,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断歌有些好奇,为何他这般优秀的人会对自己不离不弃。
也许断歌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容颜是多么令人动心。
“我们曾经?”怒蹙眉。
他似乎想起来第一次见到断歌凰的场景,她穿着黄金铠甲,带着面罩高高的骑在马上。
带着一群人负隅顽抗,誓死要保住自己的家园领土。可是怒当时一心想着扩大枭原的版图,哪里会顾得上这么多。
他领着枭原不怕死的勇士们在凰族展开了一次疯狂的掠杀,全族的人都死了,唯有那个骑在马上的女首领。
怒做事绝不会给别人留任何一条后路,既然是攻陷了这座城,那么城里之前的任何东西都要消失的干干净净。
那么这个女子,他自然不会留她。
他一路追着,一直追到江边,断歌凰看躲不过去了,便抽出腰间的鞭刀跟他打了起来。
枭原也有女子用鞭用刀,芸桑也是用鞭的好手。可是怒从未看见过,一个女子竟能将鞭子舞的落地生花。
打斗中,她的面罩被挑落,没有幻想中的请示之颜,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长相,可是为什么,他偏偏移不开眼。
“你真的不能放了我?”断歌凰问道。
怒勾了勾嘴角,冷心冷面。“怎么,留你东山再起,来为全族人报仇吗?”
“我若说是呢?”断歌凰吸了一口气。
“那孤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他们的对话简单直白,没有丝毫情分。
这不算相爱,毕竟断歌凰死在了他的手中,而她临死前最后一句便是。
“我就是变成厉鬼,也决不轻饶了你。”
她到死也没有发现在那个时候,怒已经爱上了她。
也许,真相是怒也不知道自己爱上了她。
人,总是要等到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我们,很好。”怒回答的简短,他不知道该怎么叙述他与断歌的事情。
因为他们之间无关过情爱,只是弱肉强食下的牺牲品罢了。
可是怒自从攻下了凰城,就再也没有去过一次。
“你说的,我都信,若是不好,你怎么会这般对我。”毫不知情的断歌依旧活在怒给她编织的谎言中。
谎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谎言破碎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难过。
“在这里,你只要信孤就可以了,其他的不要信。”怒一次次的强调着。
他反复的催眠着断歌,为的是彻底击毁断歌的心里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