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盛氏佳人之花有重开日

茉合与长忆坐在一起闲谈。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织锦挑丝儿的宫装，出水芙蓉似的茉莉淡淡的开满衣袖，与长忆薄雾般的一袭水纹软烟裙异曲同工。
“盛姐姐，你最近可是很久未找我了。”茉合咬了一口糕点，口齿不清的说道。
“怕叨扰你罢了。”长忆笑笑，轻轻为她抚背。
这宫里，她最不忍心伤害的，就是茉合。但她也不会因为茉合而放弃自己应得的东西，这就是人生。
一面复杂一面良善，在苦痛中寻求慰藉。
“盛姐姐这是什么话，我每日在宫里可都无聊死了。”茉合努了努嘴，似乎一脸的不开心。
“怎么这样说，南煜皇子没有陪你吗？”长忆试探的问。
茉合摇了摇头，“殿下整日不知所踪，倒是九皇子常过来陪我玩儿。”
“他是你的夫君呀。”长忆的脸色有些惆怅，更多的是无奈。
茉合的脸色逐渐冷了下来，“宫里人都告诉我，殿下很忙很忙。可是盛姐姐，殿下花大把的时间在书房里，都不会出来与我一同用膳。”
任是再单纯再对感情一无所知的人，都能看得出殿下的心从来不曾停留在她的身上。
“盛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茉合这句话问住了她。
喜欢的人？长忆心里浮现出种种，最终在玄渺的脸上定格。
人们都说，喜欢不是源自于感动。但若是千百种感动堆积到一处时，便也是种深深的喜欢。
想到这里，长忆的心微微震痛。
“盛姐姐，你怎么了？”茉合见长忆的脸色不对，不由有些担心。
“老毛病了，无事。”长忆有些痛苦的闭上眼，汗珠从她的额间沁出。
“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太医过来。”茉合皱了皱眉，带着丫鬟匆匆离开。
而下一刻，长忆却看见了披着狐裘的男人，明明是不冷的天。怒在不远处朝她微笑，银面具闪着冷冽的光。
“这个病，可不是太医便能解决。”他过去强行搂住她的腰，果真是细的盈盈一握。
“你想干什么？”长忆急了，脸色微红。
细长的食指划过她的脸庞，“为什么每次见到你，都如此憔悴呢？”怒问。
长忆扭过脸，怒却亲上了她的脖颈，一寸寸的辗转反侧，在皮肤间浅唱低吟。这本该是极冒犯的举动，却像一涓清泉源源不断的输送心间。
“孤说了，心痛是病，需要这样治。”怒在她颈间轻笑，呵出的竟是凉气。
长忆只觉得冷，终于挣开他问道。“难道枭原人都如此轻佻吗？”
“孤对自己的王妃这般，又怎么能算作轻佻？”怒不怒反笑。
“我从未听说与你有过婚约之言。”长忆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里是经久不起一丝波澜的深海，氤氲着无尽的黑暗。到底经历过什么，眼神里才能有如此的死一般的绝望？
“孤跟你赌，你一定会乖乖的跟孤走。”怒扯出一个笑容，即使他的心比长忆现在痛上十倍。
不过，只要他想得到的，就一定不会失手。
长忆强忍着疼痛直视着他，“那么这一次，你一定会输。”
“哦？那可不见得。”怒反倒轻松了几分。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长忆一字一顿。
“太医来了，盛姐姐，你有没有好点？”茉合赶来时，发现长忆一个人坐在亭中六神无主。
“微臣来迟，还望盛公主恕罪。”太医颤巍巍的行礼。
“哎呀，别说这么多了，赶紧为盛姐姐诊治吧。”茉合十分忧虑。
“罢了，不用看了，我觉得已经好多了。”长忆却在此刻摆手。
“这……”太医看了看长忆，又看了看茉合，一时不知道该听谁的。
“盛姐姐，你是不是因为我来迟了不开心？”茉合以为长忆是生气了。
长忆强扯出一丝笑容，“哪有，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我是真的觉得好多了，不劳烦太医罢了。”
“可是……你刚刚那般疼……”茉合不放心的问道，现在回想起来，长忆的疼痛似乎毫无征兆。
长忆点点头，“我只是累了，茉合，不如送我回宫吧。”
“好吧，那芜儿，你送太医回去，我陪盛姐姐回宫。”茉合咬了咬唇。
“是，小姐。”芜儿行了礼，“太医，这边请吧。”
长忆环顾四周，再没有那个人的踪影才稍稍安心。
而另一处，已成为宫女的万枝红行走在宫道。她穿着浅绿色的宫装，青丝梳成了简单的双螺髻，略施粉黛的俏容依旧比寻常宫女多了份妩媚。
她每一步都走的极稳当，当初陪了内府的管事公公好几夜才得以进来。一个花魁去委身于一个半老不死的阉人，这差事，恐怕也没几个人愿意做吧。
但只要能进宫不就好了吗？只有进了宫，才能伴他左右。比起和他在一起，这些又算的了什么？她万枝红既能坐上花魁的位置，又有哪种男人没见过？
唯有玄津，能让她如此着迷。也只有玄津，能让她倾付所有。
可他现在喜欢的，又究竟是谁？
远处有两个熟悉的男子迎面走过来，万枝红忙躲到一边，生怕自己被认出来。
奇怪，他们怎么会进宫？还如此光明正大？万枝红狐疑，莫不是真的为了寻这天下第一美人吧？
“万儿，你在这里做什么呢？”丫鬟小桃子路过惊奇的问，顺着万枝红的目光也并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那两个是什么人？怎么穿著打扮如此特别？”万枝红指了指两人的背影问道。
“他们啊，你不知道吗？左边那个是枭原的首领，右边的是他的侍卫，据说是要来与大胤联姻的。”小桃子提到枭原首领时，脸颊微微绯红。
她们这群宫女也都在议论，那首领长的比女人还俊美，可一点也不像那穷山恶水养出来的人啊。
“原来是他们。”万枝红思虑，日后万不能再碰上他们，不然一旦自己身份暴露，之前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蔷薇阁。
“娘娘，皇贵妃差人送来了一盅红枣雪梨汤，娘娘可喝？”月牙儿问道。
“汤？她怎么会如此好心？”华薇有些狐疑。
月牙儿将汤蛊放下，“娘娘有所不知，其实皇贵妃娘娘已经差人送过好多次汤了，只是都是娘娘不巧的时候，这才没有让娘娘知道罢了。”
“她倒是会盘算，知道本宫快要临盆，赶着过来巴结本宫。”华薇挑了挑黛眉。
“那娘娘……这个还喝吗？”月牙儿试探的问。
“为什么不喝呢？本宫不信光天化日之下她敢做什么手脚。”华薇挥手让两个捶腿的丫鬟出去，自己起身准备喝汤。
“对了，月牙儿，本宫记得你那里有上次太医抓来的驻颜药吧，将它倒进去，本宫近日脸上无光的很。”华薇吩咐道。
子嗣固然重要，但身为一个后妃，如果没有基本的美貌，即使有个皇子又如何？子凭母贵，一个嫔的孩子在宫里是没有立足之位的。
“好，奴婢这就去。这汤送来也有些时间了，奴婢去给它热热，娘娘现在是重要的时期，可不能失了分寸。”月牙儿贴心的说。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这段日子可多亏了你啊。”华薇很是喜欢月牙儿这种婢子。
“回娘娘，能为娘娘效力，是奴婢的福分啊，奴婢高兴还来不及呢。”月牙儿心里忍不住有笑意。
本来她还想着宫里管理极严，又有小螺一直盯着，自己是难于下手。
可巧的华薇主动要求，那“驻颜粉”便派上了用场，这东西虽不是一剂见效，但长期服用，胎儿便会越来越脆弱，稍稍不留神便会滑落。
药膳坊。
“你放的这是什么？”果然，小螺刚进门便看到月牙儿往汤碗里加东西，一脸警惕的问道。
“这个，小螺你应该无权过问吧。”月牙儿瞟了她一眼，语气不善。
“你敢谋害娘娘，你就不怕我去告发你。”小螺气急败坏的问道。
“呵，你来的还真是及时。”月牙儿放下手里的东西，逼近她说道，“小螺姐，你还真以为自己还是之前那个一等一的大丫鬟吗？你尽管去说，看娘娘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小螺的瞳孔放大，“你……你心怀不轨！”
月牙儿冷笑，“你可别忘了，当初若不是我求娘娘发发善心，你现在可不在蔷薇阁了。”
“我要去告诉娘娘。”小螺跑了出去，生怕被月牙儿抢了先。
“那我就在那儿等着你了。”月牙儿翻翻眼，端起汤碗准备出门。
果然，不出月牙儿所料。没有华薇的吩咐，三等丫鬟是进不了房门的。
“娘娘，快让我见娘娘。”小螺在门口喧闹。
“小螺姐，你可别让我们这些做妹妹的为难啊，娘娘早就吩咐了，除了月牙姐姐，可是谁都不能进的。”看门的丫鬟皱眉，假装为难。
如今谁才是娘娘眼前的红人是一目了然，她们可不愿为了个过气的婢子得罪了月牙儿。
“我有大事要禀告娘娘，快让我进去。”小螺焦急的说。
丫鬟们还只是摇头。华薇的脾气谁都知道，小螺跟了那么久还是照罚不误，她们更是得小心，指不准那天就被斩了。
“让她进去吧。”月牙儿从后面面端着汤走了过来冷笑。
丫鬟看了看，见月牙儿都准了，只得硬着头皮开了门。
“娘娘……”还没等到小螺开口，月牙儿已经哭倒在地上了。
“娘娘，奴婢好冤啊……”
华薇有些薄怒，看到小螺也在，似乎又明白了几分。
“娘娘明鉴，奴婢听从娘娘之命将这驻颜药放进汤内，小螺姐看了偏偏说奴婢有心要谋害娘娘，奴婢跟她解释了，小螺姐根本听不下去，执意要来娘娘身前告发奴婢。”月牙儿眼眶含泪，看起来楚楚可怜。
“你何时告诉我这是娘娘之命？”小螺气愤，感觉自己似乎入了月牙儿的圈套。
“小螺姐，大家同为婢子，月牙儿知道你是气月牙儿抢了你的职位，可是月牙儿真的是无心的，月牙只是想伺候好娘娘，你说这里面有毒，那么月牙儿便喝给你看。”说完，月牙将盛好的那碗饮尽。
小螺错愕。
“小螺姐，月牙儿想告诉你，月牙儿待娘娘之心便是，即使面前摆的是一碗毒药，月牙儿也会毫不含糊的喝下去。”
她这一喝，既离间了华薇与小螺，又让华薇对自己更信了三分。
“月牙儿，你果真是真心待本宫的。”华薇的语气柔和了许多，怀孕中的人本就更加怜悯多情些。
“娘娘？”小螺不敢置信。
“小螺，本宫念你在本宫身边最久，之前便屡屡饶过你，你不但不改，还变本加厉。这让本宫如何留你？”华薇转过脸对小螺斥责。
她原本还顾念些昔日之情，想过些日子寻个理由再将小螺叫回来。可是小螺今日之举让她大怒。
“娘娘，这都是她设计好要陷害我的，娘娘千万不要相信她的话呀。”小螺跪在地上哭诉。
“没什么好说的，你收拾收拾，离开吧，本宫不想再看到你。”华薇无疑是打了自己的脸，没有半分好脾气。
“娘娘，不，奴婢一定会证明她是假的，她都在骗您啊娘娘。”小螺还是不死心。
“你给本宫出去，本宫说了不想再看见你。”华薇重重的拍了桌子。
“娘娘息怒。”月牙儿看准时机，盛上一碗汤放在她手旁。
“娘娘可别因为她气坏了身子，来喝一碗汤吧。”
小螺见华薇已经彻底相信了月牙儿，心里不是个滋味，最终还是跪着退了出去。
“这皇贵妃的汤倒是比本宫宫里的，要好喝的多。”华薇喝下去，只觉甜美，浓而不腻，满齿留香。
“毕竟皇贵妃娘资历最久，又是太子的生母，吃的用的自然比旁人好些。”月牙儿看着华薇的脸色，又接着说道。
“不过等娘娘生下皇子，这种待遇是再自然不过的，娘娘虽然如今位分不高，但用度上已经和贵妃娘娘不相上下了，可见娘娘在皇上心中地位。”
“你这丫头，就是太会讨人开心了。”华薇笑了笑，又吩咐她盛了碗。
有时候，说一句可能比说上千百句更令人信服。只是现在，最主要的，应该是将小螺除去，她，确实是妨碍了很多事情啊。
元嫔娘娘，真不知道，当您得知一切时，会是怎么样的心情呢？月牙儿满意的笑笑，将汤递了过去。
而小螺跑出了蔷薇坊，她该怎么办？找楚皇贵妃，不行，她突然想起了绿忧将药递给月牙儿的场景，她们万一是一伙的，可真是成了打草惊蛇。
雨淑妃？她想了想，没入宫时，华薇与凌雨筝是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她与眉烟跟在她们身后伺候。凌雨筝一定会理解她对华薇的忠心，可是，最近华薇与凌雨筝又不和，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