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盛氏佳人之宫心计

黄尘宫。
“娘娘，那盛公主好生狐媚样，娘娘可要提防着啊，这种女子断不得接近皇上！”眉烟替雨淑妃带上发簪。
她偏爱繁复贵气的金饰，每月内府都要为她多打两套钗饰供她挑选。
这时正逢早朝刚下，是嫔妃们亲近皇上的好机会。凌雨筝自是不会错过这个好时机，早早便在宫里梳妆打扮了起来。
“她不就是个质子，整天带着面纱故弄玄虚，就算皇上喜欢，太后，也不会同意的。”凌雨筝不屑道，并没有把长忆放在眼里。
她是亲王的女儿，自小便有一大群人围绕在身边阿谀奉承。进了宫，即使不受宠爱，依旧位居淑妃。
姮苑里尚有那么多嫔妃对皇上虎视眈眈，她还争不过来，又岂会花心思在一个未受封的女子身上。
况且即便是入了宫，先是椒皇贵妃就不会轻易放过她，根本不需要凌雨筝出手，便会有人好好调教，学学这姮苑的规矩。
早在入宫前，她额娘就曾叮嘱过她。嫔妃之间的争斗是无止境的，最要紧的，还是皇上。与其花时间与嫔妃们明争暗斗，倒不如好好伺候皇上，博一博盛宠。
海棠胭便是这样生活，不，换句话来说是在别人眼中，她的确是这么生活的。
而凌雨筝心性过高，平日里总有些盛气凌人，打骂丫鬟早已是数见不鲜，但也并未像椒皇贵妃一般有害人之举。
不过，她也有烦心的地方。在大胤，若妃嫔无所出，待皇帝驾崩，全都需陪葬，她不得不开始有所打算。
“好了，眉烟，你去把那盒点心拿上，随本宫去承明殿请安。”她可不希望年纪轻轻就成了孤魂野鬼，长眠地下。
照了照镜子，镜中人肤白齿皓，如一朵芙蓉花般水灵明艳。她抚摸了一下金簪，明晃晃的好生华贵。
“娘娘这般妩媚动人，皇上见了定是舍不得挪开眼了。”眉烟冲她笑道。
凌雨筝听她这样说，不由多看了一眼笑道，“也只有你觉得本宫会让陛下挪不开眼了。”她何尝不知，皇上对她的心思。
可她是个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她除了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等皇上的临幸，她还能做些什么？
宫道。
“这不是雨淑妃妹妹吗，这一大早是去哪儿呀？”远远的，便看到一身墨绿宫服的椒皇贵妃楚鸢。
她在众宫婢的簇拥下款款走来，似乎被众星笼罩的一弯皎月。
凌雨筝斜晲了她一眼，心想着这便是一朝得势的面孔。
待走近时却展开笑颜“哎哟，原来是皇贵妃姐姐啊，不知姐姐去哪？”而心里却在嫌弃楚鸢宫女出身。
像她这样自小出生名门望族的，阶级感尤为强烈。即便是现如今身居高位，但若出身卑微，官位再高也会遭人诟病。
楚鸢本是琼羲皇后身边的宫女，与皇上睡了一夜摇身成了主子。凌雨筝自是看不起她，不过楚鸢既能坐上皇贵妃的位置，从某处也能看出此人的手段之高深。
“本宫准备去见皇上……”楚鸢正说着，看到凌雨筝身后的锦盒，笑意越发冷了。“妹妹也是去见皇上的啊，也对，这个月啊，皇上好像还没去看过妹妹一次呢。”
凌雨筝柳眉微竖，抬头却是一副毫不关己的笑容，“是啊，姐姐整日忙着处理宫事，也很久无缘圣缘了吧。”
“皇上有棠妹妹伺候本宫一直放心的很呢，毕竟本宫日日要为太子操心呀。”楚鸢注视着她，是啊，你凌雨筝家世再显赫又如何，若没有子嗣，百年之后也只能落个同墓的好处。
提到痛处，凌雨筝已经怒火攻心。子嗣子嗣子嗣，和她一同进宫的，就连棠贵妃也有个女儿，偏她无所出，若不是皇上忌惮她母家势力，估计封妃都不易。更别提在这姮苑里独掌一宫了。如今，晟帝虽无大碍，但汤药是从未间断过，她真怕哪一天，自己会等不到孩子的降临。
“娘娘，咱们先走吧。”眉烟轻轻提醒。
不料凌雨筝一巴掌扇过，“你个贱婢，本宫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眉烟慌忙跪下，“娘娘息怒，奴婢该死。”
一旁的楚鸢脸上微微起了变化，她也曾做过宫女，岂不知宫女处境之难，只要主子不高兴宫女便成了最好的泄愤工具，尤其是碰上这么一个爱发脾气的主子，凌雨筝这一巴掌无疑是指桑骂槐。
“妹妹管教下人还是回到宫里再慢慢管吧，这里大庭广众岂不坏了妹妹贤良的好名声。”楚鸢发话。
“哟，姐姐莫不是觉得同病相怜？”凌雨筝扬了扬眼角，颇为得意。
楚鸢笑了，“本宫乃大胤皇贵妃，又何来与一介婢子有同病相怜之说？都说妹妹出身大家，怎么连这点等阶都分不清呢？”
“你！”凌雨筝比刚刚更加生气，“妹妹还有些事，就不与皇贵妃在此聒噪了。”说完便拂袖离开。
“娘娘。”眉烟也顾不得疼痛，忙跟上凌雨筝。
“娘娘，刚才雨淑妃也太轻狂了吧。”贴身婢女绿忧看着这主仆二人消失的背影说道。
“你又不是第一次见过。”楚鸢抚了抚额头，不想再深究。“可是，眉烟跟雨淑妃可十几年了呀，她竟也被。。。。。。”绿忧欲言又止。
“主子永远是主子，不管平日里与你有多亲近，身为宫女，你也要万分谨慎。”楚鸢缓缓说道。
奴才不能相信主子，主子又何尝能相信奴才。她想起曾送到琼羲皇后手中的药。她想起琼羲皇后对她无数的好。可是，没办法，奴才，也同样有自己的筹谋。
“今日雨淑妃责打宫婢一事，你们若见了旁人，说起时可不能颠倒了黑白，不分是非啊。”楚鸢意味深长的说道。
当下人的自然明白主子话中的意思，“回娘娘，奴婢谨遵娘娘教诲。”
“眉烟。”凌雨筝停住脚步，转身看着眉烟红肿的脸，”疼吗？”她问，眉烟摇摇头。
“你怎么有本宫这个狠心的主子。”凌雨筝像在呢喃，她深知刚刚为了羞辱楚鸢，连累了眉烟无辜挨一掌。
“娘娘，姮苑里没有人让娘娘开心，若奴婢再不能对娘娘好，那娘娘的日子如何过。”眉烟看着她。字字真诚。
“眉烟，是本宫委屈你了。”凌雨筝拍拍她的手。一面又暗暗想，楚鸢，我们走着瞧。
“娘娘，还去承明殿吗？”眉烟问。
“不了。”她摇头，“你这样，本宫如何去啊。”凌雨筝苦笑。
“那这糕点？”一听不去了，眉烟皱眉问道。
凌雨筝抬了抬头，看向远处。“皇上是九五之尊，怎么会缺了本宫这半块心意呢。”
承明殿。
“楚妃，朕回来半月有余，你似乎是第一次主动找朕啊。”晟帝道。
“皇上是姮苑所有女子的夫君，臣妾已人老珠黄，怎能同其他妹妹们争一杯羹？”楚鸢舀起一碗参汤，满脸温柔。
“这宫里，像楚妃这样心性的女子可不多了。”晟帝看着她，话里听不出真假。
“臣妾没有什么能为皇上做的，只能想着让皇上开心。”楚鸢试了试汤的温度，方才端给皇上，这一小小举动使得晟帝眼睛有些湿润。
“楚妃，你或许是跟着皇后久了，十几年了，朕每每看见你，还时常想起皇后的一颦一笑。”
晟帝笑笑。楚鸢的汤顿时洒了些出来，紧接着又继续一副贤良，“皇上谬赞了，臣妾不敢与皇后相提并论。”
“其实，若论容貌，还是兰美人有几分相似，但她尚小，怎像的了皇后母仪天下。你服侍了皇后二十几年，耳濡目染，也有了皇后几分贤淑。”晟帝陷入沉思。
“皇上，汤凉了，可就不好喝了。”她递上汤，心里却如吃了黄连一般苦。皇后，你既然已经死了，又为何总是挥之不去。
“这汤不错，御膳房的手艺更好了。”晟帝称赞。
“臣妾也这样觉得。”楚鸢附和着，“来人，让御膳房再做一份送去合欢殿。”他脱口而出。
“皇上？”楚鸢一惊。
她怎么会忘，数十年前是海棠胭刚入宫的时候，皇上夜晚在她宫中尝到一味佳肴，也是如现在这样让人送一份去流萤宫。
晟帝似乎回过神来，咳了咳说道，“朕是觉得大胤不能薄待了质子，她毕竟曾是个养尊处优的公主，朕良心不安。”
“臣妾还以为，皇上是喜欢上盛公主了。”楚鸢偷偷观察他的脸色。
晟帝面无表情，“楚妃想多了。朕无意于女色。”
“臣妾失仪了。”她嘴上赔礼，心中却不甘。
皇上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一个女子这么好。也许，她该去合欢殿看看了。
海棠胭的存在已经让她失去了圣心，而这个女子的出现，又会引起姮苑怎么样的波澜。
而皇上却愣住了，那一瞬，他是想起了云渊，还是长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