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需要的,就是一个空置的马车,依照赵允的伤势,让他骑马是不可能了,所以马车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莫烟雨出了侯爷府,在城里转了几圈,找了个最小的卖马的地方,买了个简陋的马车,这样的马车到处都是,至少不会太引人注目。
莫烟雨忙活完这些的时候,太阳正好西下,她算了算时间,还有三个时辰,她就可以动手了。
对于时间,莫烟雨要比别人清楚得多,她知道人在什么时候是睡得最沉的,自然也知道什么时候劫狱是最佳时间。
当她来到地牢的时候,地牢门口的守卫正在打着瞌睡,莫烟雨轻步走到他们身后,在他们脖子上一劈,两个人便歪倒在一旁。
她轻声走进地牢,发现地牢里竟然没有任何人把手,这实在不像莫清尘的风格。但是现在她没有时间去管这是谁的风格了,她需要抓紧一切时间把赵允带离这里。
莫烟雨劈开牢房的大门,赵允重新被绑在了木桩上,身上的伤口更重了。莫烟雨轻手轻脚得把他松绑开,然后把他背到后背,快速逃离这里。
莫烟雨把马车听到侯爷府旁边的一个巷子里,从围墙跳出去转两个弯就找到了。来到马车旁,莫烟雨把赵允轻轻的放到马车内,然后便马不停蹄的赶起路来。
劫狱的过程简单中带着蹊跷,但是莫烟雨却管不了那么多了。
赶了连个时辰的马车,莫烟雨终于把马车赶到东越的边界。可能是太过颠簸了,赵允很快便醒了过来。见到莫烟雨的时候,赵允愣了一下,然后虚弱的笑了笑,问道:“我是死了吗?”
莫烟雨蹙眉,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她让马车自己跑了一会,她则给他处理了伤口,又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包扎结束的时候,赵允突然握住她的手,眼里的渴求明显的要溢了出来,“告诉我,你不是因为愧疚才救我的。”
莫烟雨抿紧嘴唇,没有正面回答他,但是她的表情却写着如此。赵允失望的笑了笑,然后松开手,“我就知道。”
“我给你送到东越,至于去哪,你自己看着办。”莫烟雨说完,又到外面继续赶起马车。
赵允挣扎着爬起来,凑到她跟前,“你不跟我一起?”
“如果我们一起走,就谁也走不了了。”莫烟雨面无表情的说,她了解莫清尘,如果她和赵允一起逃走,就算把四国翻过来,莫清尘也会把他们两个抓回去的。
“那怎么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要么你就把我送回去,我大不了一死!”赵允愤愤的说道,非常不满意莫烟雨的决定。
莫烟雨突然侧过头看着他,“命对你来说就那么不值钱么?”
赵允被她问住,命对他来说当然值钱,但是如果是用她的安危来换,他宁愿不要这条烂命!
“如果你想死,我现在就放你下车。”莫烟雨拉住缰绳,马突然停下,马车晃悠了一下,赵允撞到马车板上,疼得他哎呦了一声。
然后他慢慢扶着车板坐了起来,“我的命值钱,也是在有你的前提下。可是我知道,你这辈子都不会和我在一起,我要这条命还有什么用呢。”
莫烟雨垂下眼,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种话,可是她不能心软,也不会让他去送死。拍了马一下,莫烟雨继续赶路,“活着总比死了好,活着就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赵允苦笑,希望么?他要怎么才能看到希望。
“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我怎么可能让你回去冒险。”终于,赵允妥协了,接受了她的安排,但是他仍放心不下她。
“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莫烟雨的视线突然放空起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么……”赵允低下头,“你再送我一日就行,剩下的,我自己走。”
莫烟雨回过头看着他,他的伤很严重,让他自己赶马车她怕出什么事。
赵允看穿她的想法,放心的笑了笑,“我身子皮实着呢,这点伤不碍事的,你还是快点回去,不然那边只会追的更紧,到时候我就更不好走了。”
莫烟雨思索了一下,他说的确实在理,如果她没猜错,赤月城的士兵已经在追他们了,如果她早点回去,或许还能引开视线,让赵允顺利逃走。
“嗯。”莫烟雨点了点头,那就再送他一日吧。
这一日的时间,赵允很少吃喝,大部分的时间,他都是在一旁看着莫烟雨,有的时候还会勾起虚弱的笑,然后和她说话,可是莫烟雨大部分的时间都不会理他。然后就变成了他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其实你笑起来比现在这样好看多了。”赵允突然说道。
莫烟雨却因着他这句话小脸绷得更紧了,赵允靠在一旁的车板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仿佛这样看着,就能把她牢牢的印在脑海里,就再也不会忘掉她的模样。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赵允又问她,然后紧接着又自顾自的回答,“第一次你救了我,我才发现你只是看着冷漠而已,其实还是很善良的,那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你,但是就是知道这辈子就是你了。”
莫烟雨仿佛没听到一样,专注的驾着马车。赵允深吸一口气,接着说,“后来我发现,你其实还挺简单的,可能我就是喜欢你这种简单吧,我也说不上来。”
赵允说完,还傻乐了一会,“陈武就说我傻,我也知道,但是这股子傻劲怎么也改不了,如果我像莫清尘那样,你是不是就可能会喜欢我了?”
莫烟雨依旧没有回答他,她喜欢莫清尘,并不是莫清尘的聪明睿智,或者他的身份地位。她喜欢他,就只是因为喜欢,就像赵允喜欢她一样。
“如果是我先认识你的多好……”赵允长叹一声,说完这句话他这一路就再也没说过话。
第二日的傍晚,莫烟雨把马车停到一条小河旁,自己跳下马车,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回走。
“莫烟雨。”赵允突然叫她的全名。
莫烟雨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赵允笑了笑,大声说道:“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会对你好的,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莫烟雨只是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去。赵允泄气的靠在马车上,她终究不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莫烟雨回去的路上并没有用轻功,而是徒步走着,一来是为了让赵允有足够的时间离开,二是她真的不想回去,回去了就又要看到叶梦了,而她,也不想面对莫清尘。
一想到莫清尘,她的胸口就开始抽痛,仿佛连血带肉都被人剥了一遍。
回去的路上她走了三天的多时间,奇怪的是这三天她都没看到有追来的士兵,而她走到赤月城的时候,已经是第四日的早上了,四天足够赵允走很远了,所以她也没有必要再担心了。
走到城门的时候,莫烟雨发现城门紧闭,而城墙上布满士兵。
“莫姑娘。”叶梦突然笑着从城门上出现,“这几日莫姑娘可让大家好找,不知莫姑娘去哪了呢?”
莫烟雨抬起头看她,而叶梦抬着下巴鄙夷的回视她,“罪人赵允被人劫狱逃走,不知这时和莫姑娘有没有关系?”
“是我放走他的。”莫烟雨坦诚的回答。
叶梦立刻笑的更妖艳了,“莫姑娘知不知道你的这种行为,已经触及军法了,按照军规,莫姑娘应该被处车裂之刑,看在莫姑娘是女子的面子上,今日我便留你全尸。”叶梦突然从腰里逃出一块将军令,“军令在此,莫烟雨触及军法,实以死刑,放箭。”
话落,城墙上的百余名士兵瞬间拿出弓箭,全部向她射来。
莫烟雨没有躲,这一刻,她似乎等了很久了。
一个长箭直接射到她的腿上,莫烟雨晃悠了一下,并没有倒下。突然,一个人影闯进她的余光,她偏过头,看到赵允扑到她身上,紧接着,所有的箭都被他挡在身后。
莫烟雨震惊的张大嘴,他不是走了么,她记得他走了啊,怎么又回来了!
如雨的箭相继射到赵允的背上,他像筛子般抖了抖,本就虚弱的他力气更弱,整个人靠在她身上,把她搂在怀里,嘴唇贴到她的耳边,“我放心不下你,所以就跟回来了。”
莫烟雨呆呆的愣在那里,看着箭一波波的射来,她甚至忘了腿上的疼痛。赵允缓缓的吸了口气,又说,“你告诉我要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所以,你不能死……”
莫烟雨张了张嘴,感觉有刺哽在喉咙一般,让她发不出声音。箭雨并没停下,在她周围落下许多,还有许多扎在赵允的身后,此时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靶子,把她这个靶心保护的非常好……
“为什么要回来……”莫烟雨听到自己有气无力的问道。
“你不跟我走,我便只能跟你回来……”赵允的气息越来越弱,身体也开始向下滑。赵允用尽力了力气再次站了起来,双手环住她,牢牢的把她抱在怀里,微弱的声音中竟然带了一丝高兴,“这是我第一次抱你,真好……”
莫烟雨的呼吸都跟着颤抖起来,双手死死的抓住他两侧的衣服,整个人的眼神都变得呆滞。
“如果我们早些认识……你会不会喜欢上我……”赵允又问了一遍,身上的血已经染透他的衣服,渗到莫烟雨的身上。
见她没有回答,赵允的身子渐渐软了下去,莫烟雨抱住他,他便顺势躺到她怀里。
莫烟雨伸手不断去擦他溢出来的血,但是血仍源源不断的往外流,好像怎么都流不完一样。赵允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艰难的从怀里拿出一个挂着铃铛的手镯,那是他在晋城的时候买的,他第一眼看到这个手镯,便觉得和她十分相配,所以就买来了,但是又怕她不要,所以他一直都没有送出去。
赵允把手镯带到她手上,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阳光的笑容,“你带这个真好看。”
缓缓的吸了口气,赵允仿佛要把所有的话都说完,“我给你种了很多樱桃树,侯爷府里有,棉花园的后面也种了许多,可惜我看不到它们长大了,不能再给你摘樱桃了。”
赵允突然用力抓了她的手一下,用力的咳嗽起来,平复过后,赵允的眼神变得涣散起来,断断续续的说,“对不起……我答应你要好好活下去……可是我没做到……你能不能……不要怪我……”
“莫烟雨……这辈子……你先爱别人……下辈子……你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
莫烟雨始终抱着他,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能是等的累了,赵允抓着她的手渐渐松开,眼睛也渐渐阖上了。莫烟雨悬在眼眶的眼泪大滴大滴的砸在他的身上,但是很快便融到他衣服上的血迹中了。
城门上的箭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但她注意不到,她满心想的,都是她和赵允相处的点滴,她没做过什么,却换来他的以命相互,她到底何德何能,让他为了自己丧命。
为什么,她身边的人,最终都会因为她死掉,喜儿是,赵允也是。而她,却没有任何能力保护他们!
一双不染任何尘土的白靴映入莫烟雨的眼帘,她抬起头,看到莫清尘一脸复杂的表情看着她。她淡淡的开口:“我要安葬他。”
莫清尘的拳头在衣袖中紧紧握住,然后回答:“好。”
莫烟雨用力把赵允背到身上,然后往他家乡的地方走去。他的家乡有很多棉花,那里一定很软,她不想他死了,还躺在冰冷的土里。
走了半天的时间,莫烟雨又来到了那片棉花园,时隔不过几日而已,但是她这次的心情却与上次截然相反。她找到了赵允为她中的樱桃树,那还是几棵小树苗而已,但是长得却极为壮实。
在樱桃树的最中央,莫烟雨挖了一个很大的坑,坑里放了很多软软的棉花,然后把赵允轻轻的放到里面,在他身上,又放了很多的棉花。
这样,他就不冷了吧。
安葬完赵允,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莫烟雨坐在这里很久。赵允的笑声总是在她耳边响起,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铃铛手镯,上边沾满了血渍,把银色的镯子染成了红色。
他问她下辈子可不可以和他在一起……
当时她的好字就更在喉咙,他却没听到……
他以后,都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