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婆婆缓缓诉说着她与松茗爷爷相识、相遇,直至最终分离的整个过程。从朝阳初现的清晨,一直讲到落日熔金的午后。在他与她的故事中,我感受着把酒言欢的惬意,体味着默默暗恋的酸涩,经历着肝肠寸断的痛苦。
后来的后来,与众多凡间话本中英雄救美的故事如出一辙,当佳人遭遇恶徒之时,英雄犹如神祇降临,解救了美人。自此,她与英雄便成为了熟识的朋友。美人也开始对英雄产生了近两年的爱恋。桐婆婆说,松茗的爷爷将那个树妖打回了原形,并许诺,定然不会向外泄露只字片言。然而,那样的凌辱对于任何一个女子来说,都是一场永远缠绕不散的噩梦。在那段阴暗的时光里,松茗的爷爷时常会默默地陪伴在她身边,为了让她从阴郁中走出来,总是偷偷带着她到凡间。那个时候的婆婆,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她觉得自己好像拥有了整个世界,心中暖暖的,满满的。只是故事的结局,却并非一个皆大欢喜的美满结局。美人爱慕着英雄,可同时却又一直耿耿于怀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曾被英雄看到。她忧虑着英雄是否介怀,是否会将自己看作一个不堪放荡的女子,心思百转千回间,竟是没有一丝胆量,也没有一丝信心对英雄表达倾慕之情。最后的最后,无奈生生错过了这辈子的良人,与英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却是另外一个女子。
梅子酪在我心中荡漾出一片酸涩。以前我以为我对于风清离的那种感觉就是喜欢,后来水兮冒充我出现在落澜云镜,我才发现梼杌对于我的意义。有时回想起,梼杌与水兮在一起说笑对视,我的心都会瑟瑟地不舒服。我想桐婆婆对于松茗爷爷的喜爱,定然半分都不会比我对梼杌的感情少。虽然桐婆婆浅笑着将那一笔轻描淡写地带过,可是这其中的肝肠寸断之痛,哪里有那样轻松。
“婆婆……”我不知道此时此刻该说出怎样的话才能将失神的桐婆婆从那段千年以前遥远的记忆里拉回现实。也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让她不要沉浸在那无边无际的痛苦中,大胆地走向开心快乐。
“呵呵,无妨。老婆子我没有那么脆弱。”桐婆婆笑着道,“阿落,那碗梅子酪可还爽口?”
我狠狠地点了点头,咧着嘴笑着:“嗯。太好吃了。梨落以后天天都想吃。”
桐婆婆听到我的话,笑着点了点头,只是那一抹笑却无端端地染上了一层苦楚。半晌之后,方才说道:“梅子酪吃多了胃口会酸胀的。莫要太过贪心了。”
没想到桐婆婆的话果然应验了,夜半的时候,酣睡正浓的我竟生生被腹部和头部疼痛的感觉折磨醒了。层层渗出的冷汗,密密麻麻地遍布额头以及全身。如今的我好似身处一片茫无边际的火海之中,自胃部开始一股股难以言语的灼烧感无限蔓延至四肢百骸。可是身上竟是连起身倒一杯茶水的力气都没有。没想到凡人得个腹胀竟都是这般的痛苦。以前我为人时的十七年,虽说也生过病,但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连自己都不记得了。如今修为散尽,身体却是越发的差劲儿了。
自从怀有身孕以后,松茗便带着娇箩一起搬到隔壁去住了。若是仍旧在我房中,那该有多好。如今我是喊也喊不出来,想起来也是一丁点儿的力气都没有。我睁开双眼,眼睁睁地盯着帐顶看。不过庆幸的是,这腹胀胃痛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昏昏沉沉之间,我便又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就连自己都不确定,昨天晚上我究竟是经历了一场生不如死的病痛折磨,还是根本就是我睡梦中一场切肤临境的梦境。于是也便没有将那件似梦似幻的病痛放在心上。不管怎样,反正我梨落依旧是活蹦乱跳地活着。
穿戴整齐,推开窗子,一股股沁人心脾的青草香弥漫在空气之中。深吸一口无比清新的空气,不禁发自肺腑地叹喟一声:春天终于来了!
这几日我都有去找凌华讨要那盏梵凝灵泉,只是每次去了,没说几句,凌华都会有办法将我捉到怀里,铺天盖地的吻密密麻麻地压向我,非要待到我的脑海中一片空茫,喘不过气来才会善罢甘休。最后的最后,我却是如坠云端,神志不清,将自己为什么找他都忘记了。果真是春天来了,到了万物复苏、繁衍生息的季节了吗?万没想到,一向清冷萧肃的凌华,如今竟变得如此判若两人。凡间常道,“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我将双手摊开,来回摆弄了好久,凌华是上万年的上神了,已然早就过了这如狼似虎的年纪。如今却是比正当年的还要如饥似渴百倍千倍。
每一次都是头脑清清楚楚地去,许久之后便一片迷离混沌地回来。蜀葵见我如此模样,凝神观察了许久,好心好意地劝我去休息休息。可是每当我一看到可怜兮兮、委委屈屈地躲在笼子里的松茗,我心中的愧疚便遏制不住。
松茗为了救我才变成如今的模样,而我却一再沉迷于美色,竟将它的事全然抛却在脑后。我真是无言以对。
这一日,我梳洗完毕,对着菱花铜镜,反反复复对自己说了好几遍:“梨落,记得此行的目的,莫要再被美色迷惑了。记住,若这次再拿不到那盏梵凝灵泉,你还有脸面见松茗吗?”
重整旗鼓,我气势汹汹地“杀”到了凌华的落晖阁。明修和青蒙很是知情识趣,并不多言语,只是那暧昧不明的眼神看得我心中一阵阵的羞愧。我坚定地看着他们俩:“我找山主是来拿那盏梵凝灵泉的。你们莫要这样看着我……这次我一定会拿到的。”
“嗯,梨落姑娘定然会心想事成,得偿所愿的。”青蒙满脸揶揄地瞧着我。
“哼,”我冷冷地哼了一声,推开大门便走了进去。
此时的凌华正靠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那支装着梵凝灵泉的雀瓶。抬眸看见我立在厅中,浅笑着招了招手:“小落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