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茗原就对梨落今日潜入凌华房中,趁机施展控神术一事,抱持着一百二十分的不安。于是,他背着梨落,不顾凛冽的寒风,默默地蹲守在树上。起初,尚能隐约辨识梨落的声音。但后来,当烛光在窗棂上投下交织缠绕的模糊暗影时,他竟看到凌华那个禽兽将梨落按倒,一双邪恶的爪子正张牙舞爪地伸向梨落……
闯入房中的松茗,一眼瞥见床榻上梨落那痛苦与哀伤交织的面容,此刻她双眼紧闭、眉头深锁,活脱脱一副泫然欲泣、悲愤欲绝的模样。他心中不禁大恸,一股股炽烈的愤怒火焰在胸中不断翻腾。“当真是可恶!”瞬间怒发冲冠的松茗,身形化作一道藏青色的光带,笔直地朝凌华的面门疾驰而去。凌华轻拂衣袖,一道银色的结界便轻松自如地将松茗拦了下来。
怎肯善罢甘休的松茗,招招凶猛,出手狠辣。凌华衣袂飘飞,身姿潇洒,临风而立。两人在落晖阁的卧室中激烈对峙。松茗的修为自然无法与凌华相提并论,眼见凌华仅仅动用了不到四成的功力,自己却连他身畔都无法靠近,更别提伤及他分毫,心中顿时升腾起一股狂暴之怒。他掌风一扫,房中一切器物、摆设便成了他借题发挥的牺牲品。一时之间,落晖阁的卧房中碎片漫天飞舞。凌华见状,嘴角轻抿,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右手轻轻一挥,周身环绕的银色结界骤然消失……
最终,梨落在一片狼藉之中酣睡正浓,而松茗小子则彻底激怒了凌华,被凌华狠狠地痛揍蹂躏了一番,险些变成了“送命小子”。
第二日我刚从睡梦中醒来,一眼瞥见床榻旁那位睡得昏沉,面目肿胀得如同猪头般的男子时,我险些惊得从床上跌落。他那青紫的脸颊、肿胀通红的巨大鼻孔,鼻孔上竟还残留着两道金黄色的粘液,臃肿细小的眼睛上糊满了黄白相间的眼屎……我万万没有想到,凌华竟会如此阴险毒辣,趁我昏睡之际,竟将我送到了一个比孙大更丑陋的男子床上。我与梼杌相识相伴五百年,纵然他如今不认得我了,我却从未对他有过半分怨恨,可他如今竟是这般无情无义。
现下情势所迫,我被阿黄施下的咒术已近半年之久,修为大半已被封印。与这样的丑男以一己之力相搏,胜算几何实在难以估量。就算是要以死明志,我也绝不会将自己的清白毁于一个丑陋男子之手。
我悲从中来,泫然欲泣地一脚将那男子踹下床榻。正准备一头撞向床柱之际,那男子迷迷糊糊地揉了揉脑袋,眯缝着眼睛问道:“你醒了?”
“你别过来!你若是再靠近,我就一头撞死给你看!”我紧紧抱住床榻的立柱,咬着牙嘶吼道。
“啥?”那丑陋男子皱着眉头,满脸惊疑不定地望着我,“这大白天的发什么疯?”
我仰头闭目,泪水自双眼滑落:“想我梨落前世为人,便遭人嘲笑;再生为树,又受狗欺辱。奈何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松茗,桐婆婆,梨落不堪受辱,先行一步了!”
此刻我算是彻底清醒了。无论我如何绞尽脑汁,始终无法获得那七曜神玉。再过一段时日,我便将修为散尽,与我的本体一同,形神俱灭。既然早晚都是一死,断然没有将自己的清白糟蹋给一个丑陋男子的道理。
我铆足了全身力气,正欲一头撞上床柱以死明志,却不料那丑陋男子身形一晃,伸出手准确地封住了我的穴位,硬生生地将我拦在了“以死明志”的半道上。此刻我这半伸着脖子、探着头的姿态,着实显得有些滑稽。我怒目圆睁,狠狠地瞪着那丑男。
那丑男小心翼翼地坐到我身边,挠了挠头,开口问道:“我说梨落,你这是得了失心疯了?还是睡糊涂了?”
我梗着脖子,毫不客气地回道:“哪里来的丑男!”
“丑男?我?”那丑男伸手指了指自己,随即觉得十分好笑,“这控神术没听说有什么副作用啊?想我松茗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不知迷倒了多少……”
“松……松茗?”我急切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怎地变成这副丑陋的模样了?”
松茗听到我的话,立刻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铜镜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瞧了个遍。随后仰天长啸一声:“好你个凌华!你竟然毁了我的容貌!我与你不共戴天!”
那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默默守在我床榻旁的那个丑男,竟是被凌华狠狠揍了一顿的松茗。尽管如此,我心中仍旧充满了深深的感动。时光荏苒,白驹过隙,历经种种之后,如锦绣、青姨、花姨、小野菊花、狗尾巴草、风清离,还有……梼杌,许多人已经离我而去,如今只剩下松茗依旧一如既往地对我好。想到松茗不顾自己一身伤痕,彻夜守护着我,我心底便感到阵阵温暖。
接下来的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去招惹凌华。每日里,我尽心尽力地照顾着松茗,让他吃好喝好。不得不说,凌华果然不愧是一方霸主,他一方面将松茗好好“修理”了一番,另一方面却又每日派容稚前来嘘寒问暖。这种先施以惩戒再给予恩惠的做法,着实令人有气也无处发泄。
意想不到的是,凌华竟是如此心思缜密之人,凡事都准备得极其周到且颇具新意,从药材补品这类大物件,到荷包鞋袜这类细微之处,无不妥帖。与我这几次自荐枕席的拙劣表现相比,我简直自愧不如。
然而,容稚近来瞧我与松茗的眼神,却越发令我费解。她那双明眸中蕴含的复杂情绪,仿佛刀光剑影般,几乎要将我们千刀万剐。
后来,我和松茗在落澜云镜的落云湖畔散步时,偶然听到一群鸟族和水族的年轻女子闲聊嚼舌根,这才恍然大悟:“最近伽黛主子的病情是越来越严重了。”说话的是一名鸟族女子。
“还不是半年前来到落澜云镜的那个自称是山主青梅的梨落害的嘛!”
听到这里,我与松茗的目光瞬间进行了交流。我们两个都感到莫名其妙。这个伽黛究竟是何方神圣,我从未听过她的名字,又何来我害她之说?松茗眼神一扫,示意我稍安勿躁。我顿时心领神会。
“唉!整个落澜云镜谁人不知咱们伽黛主子一心一意爱慕山主,那个可恶的小贱人!竟然使出如此淫秽放荡的手段!伽黛主子知书达理,怎会是那小贱人的对手!”
听到此处,我顿时心潮澎湃,气势汹汹地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谁知接下来的话语,却如晴天霹雳般,将我震得外焦里嫩。